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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05 朕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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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05 朕委屈。

懷著被謝蘭藻無視的憤懣心情,趙嘉陵氣急敗壞地處理奏狀,她磨著後槽牙很想找茬。

奏狀是各個部門的官員上奏的,身為皇帝的趙嘉陵只是過個眼,就送到政事堂讓宰相們商量處分,宰相們提出意見再上奏,在這個過程中,已經親政的趙嘉陵可以任性一下,但根據她過去的經驗,她弄一下皇帝權威,那絕對是沒事找事,後續的麻煩能讓她一個頭兩個大。

在看到宰相們擬定的秋講侍講名額時,趙嘉陵蹙了蹙眉。別看她對桓啟說得幹脆,實際上她壓根不知道具體的人員。到此刻,將將名字收入眼底。她納悶道:“怎麽都是半老儒生?”皇帝的侍講可不好當,尤其是皇帝大了,有自己想法了。

侍講懷揣著培養聖君的念頭入宮講學,萬一碰到了不耐的無賴怎麽辦呢?幼年的小皇帝尚且容易掌控,但成年的就不同了。皇帝不願聽侍講說的經文,非要玩物喪志怎麽辦呢?幾個侍講能夠扛過皇帝呢?

趙嘉陵很懂那些侍講的為難,但她也崩潰啊。什麽《古文孝經說》《大學》《尚書孝經學》《帝學》甚至是本朝仁宗聖學事跡,她真的一個都不想聽啊。史還算有意思,可之前一個侍講才給她說了爭奪帝位同胞相殘事就被言官彈劾了,說他挑撥骨肉之情。趙嘉陵無言,她就是聽個故事而已,她不能以史為鑒嗎?她還有什麽同胞能給她殺啊?

有次她對射藝感興趣,希望侍講能論射,誰知道那侍講張嘴就是《禮記·射義》,德不德的,聽得趙嘉陵興致全無。

她完全不想讀那些。

百官們想培養她的道德,難道讀了那些書冊就有用嗎?不,沒有的。

“四十五歲以上的厚重小心之人?”趙嘉陵“哈”了一聲,將折子甩了出去。

她不批!

【宿主,您還有經學講筵論經的任務在呢。】明君系統出來念叨。

趙嘉陵木著臉拒絕:【朕不要對著年過半百的老儒。要講學她謝蘭藻怎麽不來?她不在先帝時候就已經是學士了嗎?】

午後,謝蘭藻來覲見。

趙嘉陵坐在浴堂殿中,周身火氣極旺。

名單被她退了回去,說了“重擬”兩字,謝蘭藻會來,也在趙嘉陵預料之中。

她沈著臉,努力地在謝蘭藻跟前擺出威嚴。

謝蘭藻:“陛下對侍講之人可有不滿?”

她的一顆心微微發沈,在早朝時,陛下雖然駁回了安國公的建議。可安國公畢竟是陛下的母舅,過去陛下也聽了安國公的餿主意。朝令夕改對陛下來說委實是常事,不會是想著將陸適的名字填上去吧?那朝堂上對安國公不滿的心聲又算什麽?那當真不是陛下的心思嗎?

如果能聽到陛下心聲,又是什麽情況下可以?浴堂殿中,她與陛下相對,可尚未聽到那奇怪的對話。

趙嘉陵說:“太老。”

謝蘭藻道:“正當盛年。”

趙嘉陵不聽她講道理,她說:“朕說老就老。”她心裏頭憋著無名火,氣鼓鼓地瞪著謝蘭藻,道,“謝卿年少成名,獨步文壇,素有盛德,為何不親自為朕講經?”

謝蘭藻做了最壞的準備,哪想到趙嘉陵提都沒提陸適,她微微一怔,旋即回神,不卑不亢道:“天符二年,臣為陛下講學。陛下說臣年少,雖文章稱海內,然而德業未成,恐開輕浮躁競之風。”

趙嘉陵:“……”她有這樣說過嗎?。

明君系統:【宿主,系統的數據庫的確提到這一條。您原本還因謝蘭藻做您侍講欣喜呢,但一聽謝蘭藻通宵達旦為中山公主獨女安陽縣主編書就生氣了。再加上謝蘭藻有不少應酬詩與中山公主有關,您就——】

趙嘉陵急眼:【朕有那麽小氣嗎?!不是,這都天符二年的事情了,謝蘭藻怎麽還記得,她就這麽小氣嗎?】

明君系統沒吭聲,怕小皇帝急上頭直接喊出來。

謝蘭藻肯定聽到心聲了,但兩者之間還是有區別的。

謝蘭藻的確聽見了。

她的眼皮子跳了跳,心想著,又來了。

那什麽“系統”出現後,陛下的心聲便無處隱藏。

【從小她就喜歡跟著皇姐,皇姐薨逝後,她滿心都是皇姐的女兒。她待安陽都比待朕上心,她為安陽尋覓名師,而朕,只不過抄了她的幾首詩,她就說朕不務正業!】

【宿主,這是兩碼子事情。況且,您也不需要專門找人學書啊。】

宿主雖然不愛向學,但是書法大家。

【朕尖酸小氣,耿耿於懷。謝蘭藻憑什麽那樣待朕?朕心向明月,可明月獨不照我!】

趙嘉陵第無數次的羨慕她那死去的皇姐,明明她跟謝蘭藻差不多歲數啊,明明兩小無猜的是她們,怎麽謝蘭藻就選擇了她的皇姐?想起了舊事,趙嘉陵滿心酸澀無法宣洩,眼睛都氣紅了。

謝蘭藻被趙嘉陵的心聲連番轟炸,雖然不似在朝堂上的荒謬,但同樣讓她覺得錯愕,甚至因著委屈的音調生出淡淡的愧疚來。趙嘉陵自登基以來,大事上沒犯糊塗,小事上常與她作對,還在各方心懷不軌的人誘哄下,做出些不太明智的事來。過去漸行漸遠,她放眼看到的是未來。她以為趙嘉陵恨她這個操弄權柄的臣子,畢竟歷朝歷代,權臣的下場都不算太好。

【朕在她心中,就是不如皇姐。】

【哼,那又怎麽樣,朕活著,朕還當了皇帝!】

【區區謝蘭藻,朕何必垂涎她的美色?很快她就會知道,朕是她得不到的人。】

少頃,趙嘉陵的心聲又變了。

同樣的場景在她心中預演過無數次,趙嘉陵已經深谙內心勝利的法門。

謝蘭藻才浮起的愧疚在趙嘉陵離譜的心聲中蕩然無存。她道:“臣遵旨。”

“啊?”趙嘉陵的思緒被打斷,她什麽時候下旨了?幾息後才反應過來,謝蘭藻說得是講學事。她心中一喜,面上仍舊一派矜持,“不許騙朕。”

謝蘭藻:“臣豈敢欺君。”

趙嘉陵哼一聲,起身下階臺,走向謝蘭藻。她道:“你有什麽不敢的?”

謝蘭藻沒答話,在趙嘉陵走到跟前時,微微一側身,一副請陛下明示的恭謹姿態。

“你六歲說要做我的長史,十四歲入了皇姐的公主府。”

“你八歲說替我完成功課,第二天我沒做功課,你眼睜睜看我被學士打手心!”

“你九歲那年哄我說不會讓我傷心,一年後,你欺負我聽不懂,引經據典罵我愚鈍。”

“十二歲……哦,之後你基本就沒空理我了。”

趙嘉陵情緒上頭,當著謝蘭藻的面翻舊賬。

謝蘭藻那張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臉,終於揭下來完美的面具,露出茫然之色。

都是多少年前的舊事了?陛下怎麽還記得?

她是宰相之女,祖母又是長公主,當時太皇太後和先帝都在,她自然被送入崇文館中與諸皇子公主一道讀書。她跟趙嘉陵年紀相仿,很容易玩到一起去。

可人終究得長大。

“臣年幼時輕薄無狀。”謝蘭藻向趙嘉陵請罪。

她輕飄飄地將過去掩飾,可那些深藏的記憶不期然的浮現。

在她進入中山公主府前,趙嘉陵向先帝請過旨,只是被她拒絕了。

趙嘉陵沒來問為什麽,她也沒有給出解釋。

謝蘭藻又說:“昔年臣問過陛下想要什麽。”

改制後本朝公主能參政,只要趙嘉陵願意,她完全可以加入奪嫡的隊列,她有自己的優勢。

可趙嘉陵沒有夢想。

然而不論是廢太子還是中山公主登基,趙嘉陵這個繼後之女都休想得到自由。

她不希望趙嘉陵落到如此境地。

可陰差陽錯,廢太子與中山公主雙雙絕命。

沒有希望奪嫡的趙嘉陵成了至尊。

謝蘭藻垂眼:“臣有一個願望。”

趙嘉陵偏頭看她:“海晏河清?”類似的言語她在折子上看了千百回了。

謝蘭藻看著趙嘉陵的神色,有些心累。她抿了抿唇:“宣啟改制尚未終結,臣的母親遺願還沒實現。”她肩負著重任,只能夠一步一步地走下去。哪天如果趙嘉陵來攔她——謝蘭藻猛地扼住了危險的思緒,她已在不知不覺中擡眸,與趙嘉陵對視。眼中猝然燃燒的火焰再度歸於沈寂,她僵硬地轉移話題,“經學講筵,陛下可還有其餘人選?”

趙嘉陵和謝蘭藻離得極近,她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有親近謝蘭藻了。陽光從窗欞灑落,照在謝蘭藻的側臉上,將如霜雪的冷清柔化了。趙嘉陵的瞳孔中倒映著謝蘭藻的身影,她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面頰微微泛紅:“朕有謝卿一人足矣。”

謝蘭藻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

她這些年習慣了趙嘉陵趾高氣揚、張牙舞爪卻攻擊力不足的樣貌。

趙嘉陵:“?”

【朕對她表白了,她怎麽不俯首謝恩!】

【謝蘭藻美則美矣,不識好歹的木頭一根!】

【不敬朕,受巴掌!】

“陛下!”謝蘭藻忍無可忍。

她不知道心聲從哪裏來,可也本能地將妖魔鬼怪的可能排除,認為它來自趙嘉陵。

果然,心聲停了。

謝蘭藻心平氣和問:“陛下想讀什麽?”

【讀你這個人吧。】

趙嘉陵面上正經:“請謝卿為朕講《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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