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002 朕不學。

關燈
第2章 002 朕不學。

浴堂殿中,趙嘉陵正襟危坐。

在召見親近臣子時候,趙嘉陵會很隨性,但在謝蘭藻的面前,她要努力地撐起君主的威儀。

當然也沒有就是了。

誰讓謝蘭藻是個目無君上的權臣呢。

趙嘉陵在心中哀嚎。

明君系統見縫插針:【宿主,只要您成為明君,就能駕馭臣子了。】

趙嘉陵暗暗地嘁一聲。

她是不是被謝蘭藻給氣病了,癔癥越來越嚴重。先帝那麽虔誠都沒見到神仙,那她能嗎?

正胡思亂想著,謝蘭藻已經被侍從引入殿中。

趙嘉陵如往日見謝蘭藻一般,一邊拿出十足的恭敬,仿佛站在跟前的不是一個同齡人而是帝師;另一邊暗暗在心中預演下馬威,讓謝蘭藻誠惶誠恐地跪在她跟前,寫個百八篇吹捧她功績的錦繡文章來哄她高興。

可就算她成為獨斷的君主,也不可能的吧?

趙嘉陵凝眸註視著謝蘭藻。

是霜雪中凜然不可摧折的翠竹,是從迢迢關山中緩緩升起的一片清月。

謝蘭藻風姿綽約,出塵絕世,反正怎麽都不可能變得奴顏婢膝而諂媚。

趙嘉陵暗暗地嘆氣。

她想起一些舊事,當年她可喜歡謝蘭藻那張臉。她跟父皇討要謝蘭藻,想讓她做自己的女官,但被謝蘭藻無情地拒絕了。

謝蘭藻義無反顧地選擇了她已經開始參政的二姐——明明謝蘭藻才比她大兩歲,結果人家腿一邁,更是直接往前趕了好幾年,不屑跟她為伍。

“陛下?”謝蘭藻擡眸看失神的趙嘉陵,她的眉頭不可遏制地微微蹙起。什麽不可直視聖顏,冒犯天威對她來說都是不存在的。她清冽如雪的視線帶著幾分審視,肆無忌憚地掃過趙嘉陵,毫不掩飾自己身上銳利的鋒芒。

她的聲音將趙嘉陵游離的神思拉扯了回來。

趙嘉陵還在感慨昔日的謝蘭藻的無情冷酷,一擡頭就被眼前真實存在的宰臣凍得渾身打了個寒顫。她開始思考自己是否做了什麽不得體的舉動。沈默了一會兒,她幹巴巴地編理由:“朕昨夜受涼,有些頭疼。”

“陛下請人看過了嗎?”謝蘭藻問。

“尚未。”趙嘉陵說,她期待地望著謝蘭藻,希冀她識相點去請禦醫,將她從那種冷凝禁錮的氣氛中解放出來。但謝蘭藻顯然沒讓趙嘉陵如意。

她取出了一份折子上呈,她問:“陛下前頭取消春講,那秋講是否照舊舉行?侍讀又是何人?”

趙嘉陵:“……”所謂秋講指得是秋日進行的經學講筵,由博學多識的侍講來給皇帝講解經文和史書。一年分為春秋二季,是大雍的慣例。

停了春講也是有緣由的。

趙嘉陵已經記不清那侍講學士的名字了,只記得對方因為時常給她講史書中人君殺戮大臣,以及大臣不奉詔令便誅殺小臣之事,被言官彈劾,說他並非寬仁之輩,常進邪說,離間骨肉,疑貳君臣。言官是朝臣另一可怕群體,暫時沒有發生前朝那種“允文允武”大戰春明門外的荒唐事,但橫飛的唾沫星子足以將人噴得恨不得龜縮回娘胎。

同時被言官攻擊的還有另外幾個侍講。那些侍講以“清正”“博學”聞名朝野。他們關註她讀書、習字、賞畫甚至是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認為她的一舉一動當被講筵侍講所知。講史的尚能讓趙嘉陵在心中暗自歡快一陣,可這些忠義之士卻如嗡嗡嗡的煩人蒼蠅。

可趙嘉陵知道,“祖宗之法”不可更改。

最難黜落的就是這些道德君子。

但這幫“賢德之士”最終被謝蘭藻解決了。

此事之後經筵日講擱置。

也算是趙嘉陵登基後的春風得意事。

可現在謝蘭藻又將秋講提上了日程,趙嘉陵從頭發絲開始犯苦。

“陛下可有心儀的人選?”謝蘭藻又問。

趙嘉陵撫了撫額,她很為難地報了幾個名字——都是去年或者前年已經病歿的大儒。話音落下的時候,趙嘉陵悄悄地覷著謝蘭藻,想從她臉上找出雷霆之色,可被謝蘭藻抓了個正著。

趙嘉陵心尖一顫。

她的眼神閃躲,旋即又挺直了背脊,大著膽子看謝蘭藻。

朕是皇帝,看她一眼怎麽了?!

【宿主,講筵的事情不能拖。您的任務裏有修身線,召開講筵能夠提升自身涵養。】明君系統的聲音在趙嘉陵的腦海中響起來了。

【涵養能讓謝蘭藻不冷眼看我嗎?】趙嘉陵哼了一聲,對系統的任務不屑一顧。

階下。

謝蘭藻渾身一凜。

她困惑地擡眸。

她聽到了對話聲,是幻聽嗎?

【宿主都不看一眼獎勵的麽?宿主只要達成成就,就有可能獲得一些獎勵,如果宿主對點科技樹沒興趣,也能抽到提升自己的,比如長高。】明君系統繼續引誘趙嘉陵。

趙嘉陵雙眼無神,繼續跟系統胡言亂語:【長多高?能有多健?是能一手圈住謝蘭藻的腰抱著她來一場胡旋舞嗎?】

謝蘭藻:“?”

她再一次聽到了對話聲,其中一道意義不明的聲音來自哪裏,尚不可知。

但另外一道擺明了是陛下的嗓音。

可陛下並沒有開口。

難不成殿中還埋伏著其餘的人,這是陛下想出的新的作弄她的辦法嗎?

明君系統決定順著趙嘉陵說話,它是個博覽群書的系統,知道很多“朕與宰相上龍床”的典故。

於是它說:【宿主,只要您成為明君,成為千古一帝,就算將謝相立為皇後也無不可。當然,宿主要是厭棄她,只想著折辱她,那也能將她圈緊在後宮中。不過根據系統分析,折辱謝蘭藻成功概率極低,以謝蘭藻的烈性,十有八.九會選擇跟您玉石俱焚,也就是弒君。盡管這也算是一種“殉情”,但我勸宿主不要輕易嘗試。】

趙嘉陵在心中尖叫:【立謝蘭藻為後?!你瘋了還是我瘋了?哦,是我瘋了。我的臆想難道是這樣的嗎?朕只是單純喜歡謝蘭藻的臉罷了。】

謝蘭藻腦門上青筋蹦了蹦,她沈著氣,想要以不變應萬變,但傳入耳中的聲音越來越荒謬,她厲聲道:“陛下!”

趙嘉陵:“啊?”她被謝蘭藻忽然作色嚇了一大跳。

謝蘭藻這是怎麽了?

難道因為她之前報出的名字?

趙嘉陵琢磨片刻,訕笑道:“此小事,宰輔決定就好。”

【宿主,您決定接任務了?明君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請宿主完成“主線任務·修身一·經學講筵論經”,讓朝臣覺得您還有救。】明君系統驚喜得聲音都甜膩起來。

趙嘉陵沈默。

【朕沒救了嗎?你放屁。朕十四登基,在位五年,雖然沒有任何功績,但也沒有亂砍一顆人頭。如果有,那都是謝蘭藻幹的,是她為了能權傾朝野,不擇手段清除異己,幹掉了先帝留給朕的輔政大臣。十九歲,正當躺平的年紀。只要我吃好喝好那政事都給宰臣煩惱去吧,朕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活到九十九。】在沈默數息後,趙嘉陵對系統進行了一連串密集的攻擊。

明君系統卡殼,安靜如雞。

謝蘭藻的耳朵經過一番轟炸,臉色鐵青。

她的眼神冷峻如刀,力圖從這一連串的話語中分辨出皇帝真實的意圖。

是陛下不滿宰臣執掌政事嗎?

陛下的確早過了親政的年齡,可看看她登基後都幹了些什麽事情啊?先是企圖省事要改變祭祀的地點和時間,任用奸佞小人,想要借助宦官分朝臣的權,還想當然的開始“變法”。陛下靈機一動,朝臣們就得準備好收拾爛攤子。這麽以來,倒不如讓聖人垂拱而治。

榆木腦袋,亡國之態。

這可是先帝說的。

浴堂殿中並無侍從在。

謝蘭藻的視線從屏風掃過,沒看出半點端倪。

畢竟是宮中,她總不能放肆到當著陛下的面開始大搜檢,只能佯裝不知情。

鬧劇而已。

在這五年來至少發生過九次。

至少趙嘉陵沒在朝堂上胡言亂語。

謝蘭藻一忍再忍,但趙嘉陵的感慨給她帶來極大的精神汙染。

當年軟綿綿的小公主怎麽長成了這副德行?!

烏煙瘴氣!

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謝蘭藻朝著趙嘉陵一拜,走之前冷颼颼地留下一句:“請陛下勿要沈迷藏挾幻術。”

趙嘉陵茫然。

唉?謝蘭藻這是什麽意思?

謝蘭藻從浴堂殿中退出去後,臉上的怒容消失,又變回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泰然從容模樣。

她召了內侍仔細問趙嘉陵的起居。

先帝在時,內臣不可私自洩露禁中事,但如今的局勢有所不同。謝蘭藻大權在握,又有太後撐腰,內侍不敢隱瞞她。

“陛下不曾沈迷百戲,近日甚少娛樂。浴堂殿中,也無閑人藏身。”

謝蘭藻眉頭蹙起。

不是陛下的把戲,那聲音從哪裏來的?

是她太過疲憊了?可就算再疲憊也不可能臆想出那些話來!

大殿裏。

趙嘉陵不知道謝蘭藻的苦惱,她四仰八叉地躺了下去,痛苦發問:“朕都十九了,還要讀書嗎?!”

明君系統幽幽道:“宿主,活到老,學到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