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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負心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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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負心漢

贏子毅好不容易將手上事務料理停當,撇開隨從,獨自朝歸允真的營帳走去。

他們在城內只是稍作休息,午後就要乘船過河,為了把對百姓的影響降到最低,他們上到林炎下至兵丁,全都沒有另尋居處,而是依然住在行軍用的帳篷中。

每座營帳都是贏子毅親自安排的,因此他走起來理應非常順當,然而,他卻越走越慢,越走越慢,到最後,竟迷了路似的兜起圈子來。

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後,他將自己狠狠唾棄一遍,強行加快步伐。終於走到地方,只見帳外空空蕩蕩,無人值守,他擰起眉,四處張望,想找人進去通報,卻聽“呼啦”一聲,門簾掀起,從裏面鉆出一個人來。

看清那人是誰時,贏子毅楞了一下,才道:“莊姑娘?”

從營帳裏出來的,正是老莊夫妻那個常年臥病在床的女兒。贏子毅打敗饑民叛軍後,親自照料了這些被從“癆病村”虜來的鄉民。也是從他們嘴裏,他了解到林炎的所作所為,才真正決定為他起兵。那些還有親人留在村裏的人大多在重獲自由後就返回了村子,但也有不少像老莊夫妻這樣的,因為感激,決定留在軍中幫著做一點後勤雜活,莊姑娘自然也跟著父母一起。

贏子毅記得,這位莊姑娘往日總是病著,今日看著氣色倒是不錯,便道:“姑娘身子好些了?”

莊姑娘看見贏子毅,像是吃了一驚,手忙腳亂地行了一禮。她從帳子裏出來時就秀臉微紅,被人撞見後,紅得更加厲害了。不等回答贏子毅的問話,就掩面狂奔,很快跑沒了影。

贏子毅心中微微納罕:我有這麽可怕?

但人畢竟已經走了,他又往前走了幾步,走到歸允真營帳門口。因為營帳是布制的帳面,沒法敲門,他正想要不要提前出聲,就聽到裏面傳來話聲。

是林炎含著怒氣的聲音:“是誰說的此計萬無一失,連塊油皮也不會掉的?以後再信你的話我就是驢!”

緊接著,是歸允真明顯帶著笑意的聲音:“怎麽了驢大,敢情你本來不想認祖歸宗的麽?”

“還笑?你倒是笑得出來!”林炎聲音又大了些,“全軍上下,就數你受傷最重,你很高興?”

“很高興。”歸允真說話懶洋洋的,帶著一點輕微的鼻音,“我說,咱別勞煩那位軍醫大人了吧,小小一支箭,你幫我拔不就行了?連著打了三天,全軍上下多少人等著他忙,你沒看他累成什麽樣了,頭發都要掉光了。”

帳內微微靜了一瞬,響起林炎有些無奈的聲音:“他那是頭皮得了癬癥,才掉發的……”

“啊!哦!這樣嗎……”歸允真尬笑一下,“好吧,哎,總之你幫我拔了就是。”

“拔有什麽難的?可是拔了之後,會大出血……”

“受不了你了,是誰先前肚子被射了個對穿還天牢裏鬥了三百回合啊?我這又沒傷在要害,有什麽好緊張的?比這重得多的傷,你又不是沒幫我處理過!”

歸允真說完,大約是見到了林炎的什麽表情,囂張的語氣一下子蔫了,放低聲音道:“對不起嘛,我不說了,不說了行不行?你別……”話沒說完,喉嚨裏忽然發出重重的“咕噥”一聲,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全都吞了回去。

而後,便是“當啷”一聲——箭支落在銅盆裏的聲響。

過了一會,才重新響起歸允真的聲音:“你……你就不能,提前,提前告訴我一聲?”

這一次,他嗓音明顯沙啞,說話也帶了顫,可見拔出貫穿身體的箭終究還是很疼的。

林炎“哼”了一聲,道:“怎麽,你也知道痛啊?我還以為區區一點小傷,歸公子根本不放在眼裏呢!”

因為沒找到正確的時間進門,贏子毅被迫在外面聽了半天的墻角,站得越久,越是尷尬,只覺再這麽聽下去他就要碎了,於是咳嗽一聲,叫了一聲:“殿下。”

林炎過了一會才道:“請進。”

贏子毅進門時,林炎已經包好了歸允真的傷口,在水盆裏洗手。歸允真散著長發,斜靠在榻上,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擺弄著旁邊瓷瓶裏的一束梅花。

現在這個季節,好的梅花都已經開過了,這些花顯然只是從路邊的雜樹上所摘,說不上有多好看,不過,采花之人顯然花了很大的心思,花枝非常新鮮,上面還帶著露水,且特意調配了顏色,花團錦簇地點亮了沈悶的營帳,隱隱約約的花香更沖淡了帳中的血味。

“將軍有什麽事嗎?”林炎見贏子毅沒說話,主動開口問。

“哦,”贏子毅這才發覺,剛剛光顧著看花了,倒把正主晾在一邊,不好意思地低頭道,“船資調配已經齊了,我剛剛讓人送去了主帳。”

林炎微微一楞,這才點頭笑了一下,道:“好,我這就過去看。”說完,轉身出門。

林炎方才之所以有這一楞,是因為贏子毅都親自找到這裏來了,什麽“船資調配”的單子他完全可以順便帶過來給他看,可是他卻特地說讓人送到主帳,明擺著是要把他支開。

想通這茬,林炎一邊往外走,一邊好奇心大起:贏子毅有什麽事要單獨和歸允真說,連他都聽不得?

有一瞬間,林炎甚至想轉個彎回去,趴到窗邊偷聽,但是想了想自己現在的身份,悲催地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回到自己的主帳,把贏子毅口中的“船資調配”看了一遍。發現所有的人員物資他都排得井井有條,連航線、時間,乃至已經聯絡上的接應都標好了,完全沒什麽可看的,因此更加篤信這玩意就是贏子毅的一個借口——所以他到底要和歸允真說什麽啊?

林炎在帳篷裏無所事事地繞了三圈,覺得自己像一頭拉磨的驢,想起歸允真剛說的“認祖歸宗”之事,忍不住笑了起來。

沿著反方向又轉了四圈,估摸著也捱了不少時間,林炎重新往歸允真的營帳走。走到門前放輕腳步,進門後張望一下,確認贏子毅已經走了,這才松了一口氣。

歸允真聽到林炎松下的這口氣,擡起頭,勾著嘴角盯著他道:“怎麽了,怕贏將軍還在,看到你這麽快就去而覆返,覺得你是個不務正業的昏君?”

林炎被他戳中心事,臉上一熱,別開臉,看著那束梅花道:“咱們這整天打打殺殺的,難為莊姑娘還能找到這麽新鮮的花兒。”

歸允真閉著眼,把臉湊到花叢裏,深吸一口氣,道:“好香。我還是第一次收到姑娘送的花呢!”說完,一臉幸福陶醉的模樣。

“騙人!”林炎一邊磨牙一邊道。

“真的!”歸允真重新睜開眼,挑高了眉,轉頭盯著林炎道,“怎麽,難不成你收到過好多回?”

“我哪……”林炎剛要反駁,忽然想起當年他三天學成赤霞劍法贏了賭賽後,接連好幾天,他練劍回房時都能看到桌上有一束新鮮的花,第一天是海棠,第二天是玉蘭,第三天是紫荊……總之,沒有一天重樣。

見林炎突然卡了殼,歸允真嘿嘿冷笑:“果然有情況。”

林炎把當年的事說給他聽,聽得歸允真不停“嘖嘖嘖”,見林炎說到“不重樣”就停了,疑惑道:“然後呢?那花是誰送的?”

“不知道。”林炎道,“我沒去打聽,也沒和人說,總之,過了一段時間,就沒有了。”

“你……”歸允真好似被一口空氣噎住,撫著胸口,抓心撓肺地道,“你……人家這麽對你,你……你連人家的名字都不去打聽!你……”

“既然沒那個意思,幹嘛還要去打聽,沒得惹人難受?”林炎道。

“你……”歸允真好像又噎住了,他用力地喘了兩口大氣,終於蓋棺定論道:“哼!負心漢!”

林炎伸出一根食指,點著自己道:“我嗎?”放下手,朝歸允真面前的那束花一努,道:“那這個算什麽?”

“這個怎麽了?”歸允真理直氣壯地道,“人家莊姑娘可是拿我當姐姐——先前叫慣了,現在還沒改過口呢。”

“真當姐姐嗎?”林炎在歸允真床邊坐下,拉起他左手手腕,一把掀開衣袖,露出腕上一個明晃晃的刀疤來,“那這個,你是不是也得解釋一下?”

歸允真難得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抽回自己的手,往被子裏縮了縮,低聲道:“沒什麽……”

林炎揚起了眉。

“好吧。我招,我招還不行嗎?”歸允真道,“先前葉公子不是說,莊姑娘這娘胎裏帶出來的病沒法治麽,我就想,以前,我身上的蠱毒也是沒法治的……”

“你吃了藥,治好了毒,所以你就想試試你的血裏是不是還有藥效,可以接著治好莊姑娘的病?”林炎接口道。

“你都猜到了,還來問我幹什麽。”

“哼!要是有效,你準備怎麽著,把自己當成藥引子,切碎了分給病人?”

歸允真笑:“那還是算了,我很怕死的……不過,你沒覺著莊姑娘這兩天精神確實好些了麽?”

林炎沒有接茬,肅然盯著歸允真道:“無論如何,不許傷到自己。”

“遵命。”歸允真眼睛一彎,補了一個稱呼,“殿下。”

林炎翻了一個白眼,轉身倒茶,剛提起茶壺,重又放下,終於還是忍不住問:“方才贏將軍跟你說了什麽?”

久久不聞回聲,林炎轉頭看向歸允真,卻見他臉上露出一個無比神秘的笑容,拉長了聲音道:“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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