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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哪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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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哪一封

“托福。”林炎道,“好多了。”他垂目看一眼籠中的鴿子,又道:“太子如今怎樣?”上一次聽到太子的消息,還是在獄中,太子妃說他“暫時還沒死”,實在說不上是個令人放心的答案。葉昭與太子之間關系非凡,因此林炎上來就問。

然而,葉昭的回答卻讓林炎吃了一驚。

葉昭說:“我不知道。”

看到林炎驚訝的神色,葉昭嘴角勾起一絲苦笑。“他在宮裏。聽說,那人每天拿千年老參的參湯給他當水喝,砸下金山銀山也要留他性命。”說到這裏,葉昭臉上笑容愈深,帶著刀刻一般的譏嘲,“弄得好像當初派人殺他,順便栽贓嫁禍給咱們的,不是他自己一樣。”

他放下撫著鴿籠的手,往窗邊走了兩步:“如今我進不了京,宮裏的線人也被拔了個幹凈,他現在是生是死,我是真的不知道。”

林炎微一皺眉,道:“進不了京?”

葉昭忽然回過身來,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林炎:“前幾日,我姐姐去牢裏見過你。”

“是。”林炎道。

“她與你說了什麽?”不知是不是林炎的錯覺,葉昭的聲音有些緊。

“她說,葉家自詡百年來第一顯貴大家,遇到禍事,自己擔不了,卻推到別人頭上。”林炎緩緩覆述,“這樣的事,她不喜歡。”

“哈哈!”葉昭轉身低頭,一只手撐在窗沿上,忽然發出一聲大笑。笑得雖響,聲音中卻殊無笑意。

聽到這樣的笑聲,有一點不太舒服的感覺爬上林炎心頭,他道:“發生什麽事了?”

“既然你這麽問了,不妨猜一猜,歸冰為了你身上的秘密,逼你逼得那麽緊,那一天,為什麽突然丟下你一個人走了?你被機關困了這許久,外面的援兵為什麽那麽晚才來?”葉昭仰頭,望著窗外柳樹的樹梢,雖然看著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撐在窗臺邊緣的手,指甲卻深深地刻進窗框的木頭裏去,“你知道,但凡他們早來一刻,就算歸公子神功無敵,也來不及救你了。”

默然半晌,林炎道:“為什麽?”話語出口,他才發現他的聲音和葉昭一樣緊。

他的眼前驀然出現太子妃葉旼那張溫婉端麗的臉,以及那與她的容顏不太相稱的,斬釘截鐵、不容轉圜的神情。

她說:“三日之內,我必讓你走出牢門。”然而具體打算如何做,她卻沒有對林炎明說。

“歸冰咬定刺殺太子的人是你,才能把你留在獄中。可是那一天,皇家宴席之上,當著所有皇親貴戚、公卿士族的面,”葉昭緩緩轉身,一點一點地擡起眼,終於與林炎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我姐姐說,太子趙琬,是她刺殺。”

不出所料地看到林炎眼瞳之中傳來劇烈的震動,葉昭收回與他對視的眼,走回書桌邊,重新坐進椅中。

許久,林炎才轉頭,顫聲道:“那……那她……”

“你當初在牢裏如何,她現在就如何,個中滋味,你比我清楚。”葉昭道。

林炎情不自禁地握起拳頭,燒紅的鐵簽紮進肉裏時,空氣中彌散的那股恐怖的香味仿佛重新縈繞在鼻端,咬牙壓下驟然湧起的一股反胃之意,他明白了為什麽葉昭說他進不了京——太子妃自承其罪,整個葉家必受牽連,葉昭如今不僅大權盡失,所有族人恐怕都有性命之憂,如果不想坐以待斃,那就要……

林炎疾走兩步,走到桌前:“六月大旱,八月蝗蟲,都是數月之前,朝廷賑災不力,也不是這兩日的事。可偏偏是現在,饑民起義,區區十日就打到河東……”他深吸一口氣,看向葉昭:“是你的安排嗎?”

葉昭擡起眼,嘴角含著意味難明的笑:“和這麽聰明的人說話,我都有些害怕了。”

林炎沒有理會葉昭說話時慣有的彎彎繞繞,直接道:“饑民聲勢雖大,畢竟不是正規軍可比,你把他們推出去,真能成事嗎?”

“不能。”這一次,葉昭倒沒有迂回,而是很快地回答,“畢竟是烏合之眾,且不說拱衛王都的洪柳大營的十萬精兵,便是河東原州州府的三萬守軍,就能將他們一鼓殲滅。”

林炎皺起眉頭,道:“那你為何……”

“既是亂世,總要有個開端。”葉昭拿起桌上的一個紫檀木盒,翻開盒蓋,取出一支玉簪,遞給林炎。

“這是什麽?”林炎接過玉簪,看了一眼,道,“只有一支嗎?這似乎是一個對簪。”

“好眼光。”葉昭道。

林炎把簪子遞還過去:“這簪子,有何來歷?”

“如你所見,這是一副對簪中的一支。”葉昭道,“九年前,有個人來秘密當鋪,讓我把他們一家老小送到海外,此外,要附贈黃金千兩,作為路費。”

“黃金千兩?”如此大的一筆錢,就算是對堂堂國公府來說,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拿出來的數目。林炎問:“這件事,你辦了嗎?”

“辦了。”葉昭把簪子放回檀木盒中,手指一撥,將盒子的開口轉向林炎,“這是他們求我辦事時,典當的東西。”

“黃金千兩,換一支玉簪。”林炎挑眉。

“不錯。”葉昭道,“因為典當這支簪子的人,是竑武將軍從前的書童,這東西,是他從贏子毅身邊偷來,據說是他貼身收藏的心愛之物。”

林炎道:“就算是贏子毅的東西,似乎也不值黃金千兩……”

“自然不值。”葉昭道,“不過也算事有湊巧,我在王都的時候,時常參加宮中宴飲。我姑母去得早,後位空懸,如今代行中宮之責的,是一位姓柳的貴妃。”他一邊說,一邊用指尖輕輕敲著檀木盒蓋。“那柳貴妃不僅花容月貌,而且還是三皇子的生母——你也知道,趙琬雖然是他親封的太子,但有名無實,人人心裏都清楚,他將來若是傳位,給誰也不會給趙琬。”

“嗯……”聽過太子自述身世之後,林炎知道葉昭所言不虛。

“大皇子、二皇子都早夭,除了趙琬,三皇子是長子,自然也是最有力的人選。”葉昭道,“柳貴妃身份尊貴,只可惜……”說到這裏,他長長地吸了一口氣,才接著道:“有一次,她生辰的時候,我在她頭上見過一支簪子——據說,是她貼身收藏的心愛之物,等閑舍不得戴。”

“啪”的一聲,他手指一扣,木盒盒蓋落下,在靜謐的室內帶起一縷空曠的回音。

“珠寶珍玩,我自小見得不少,想來不會看錯——貴妃頭上那一支,與贏子毅的書童從他身邊盜來的這支……”葉昭擡起眼,看著林炎,悠悠地道,“似乎是一對。”

沈默。就算是林炎,也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這個驚天秘密,半晌後,他才開口:“你打算用這個秘密,逼贏子毅起兵造反嗎?”

“也許。”葉昭從書桌上抽出一封信,就是林炎走進來之前他提筆在寫的一封。他用兩根手指夾著信紙,輕飄飄地朝裝著信鴿的鴿籠的方向一揮,道,“這封信寄出去,你說,天狼將軍的十萬不敗之兵,能不能歸到我的麾下?”

“我不知道。”林炎想了想,道,“威逼利誘,難買真心。”

葉昭笑了。

“你也覺得這樣寫不好嗎?”他打開抽屜,從裏面抽出另一張早就寫好的信紙,遞給林炎,“那,這一封如何?”

林炎接過信紙,只掃了一眼,就迅速扔下。

只因上面寫得清清楚楚:趙氏篡位,賊人當道,民不聊生,如今既已訪到李氏遺孤,自當擁立正統,平天怒,息人怨。

“您覺得,我該寄哪一封?”葉昭直視著林炎的眼睛,重重地落下一個新的稱謂,“李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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