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甘不甘心

“李公子”三個字一叫，整個書房陷入詭異的沈寂，林炎不說話，葉昭也不說話，只是直勾勾地看著對方，好像要把對面的人看穿了。

須臾，林炎笑了一聲，從懷裏掏出一個東西，輕輕巧巧地往葉昭跟前一拋。

葉昭接住，低頭一看，正是曾經在秘密當鋪裏把傷重難行的他生生驚出一口老血的國璽。

“當初既然當了給你，我就沒想過要收回。”林炎道，“你要這個，給你就是。”說完，轉身就走。

“慢著！”葉昭驟然大吼一聲，林炎的手堪堪在碰到門閂的時候頓住。

“我要這個有何用？”不知是否是剛才那一聲叫得太猛，葉昭的嗓音有些沙啞，“我又不姓李。”

林炎沒有回過身來，依然保持著隨時就要拉門而出的姿勢，道：“有了這個，你也可以姓李。”

身後傳來一聲低低的嗤笑。“我嗎？我的父母親族在天牢裏等著問斬，整個朝廷風聲鶴唳，王都裏與我們沾親帶故的，人人自危。”說著這樣痛徹心扉的話，葉昭的嘴角卻偏偏帶著一絲笑意，“這天底下，誰都可以姓李，我不行。”

林炎終於回過頭來。“那就找一個人，你信得過的，你控制得住的，把這個印章掛在他的脖子上。你住在兵部尚書的別苑裏，手握竑武將軍的驚天秘辛，更別說葉家世代經營秘密當鋪，被你握住把柄的，豈止贏子毅一個？他看似占盡先機，但你絕非毫無還手之力，只是需要給起事找個名正言順的理由。”他平靜地看向葉昭，道：“對你來說，誰是木偶，重要麽？只要最後的那根線提在你手上就是了。”

葉昭低下頭，緩慢地站起身來。“找個提線木偶，自然也無不可。”他長長地嘆口氣，“說什麽真命天子，天選之人，不過是詭計謀算，勝者為王罷了。我們這些人，喊了一輩子的忠君愛國，死生道義，到頭來，就只掙出這麽個結局，不覺得可笑嗎？”

“事實如此。”林炎道。

“是嗎？”葉昭偏過頭，斜斜地看著林炎，“十年前，你在皇宮門口敲登聞鼓的時候，你在街上寫血書的時候，你甘願身受千刀萬剮的時候，也是這麽想的嗎？”

聽到血淋淋的舊事，林炎眸光顫動，卻並沒有答話。半晌，他道：“那時，是我年少無知。”說完，他更不猶豫，伸手拉開房門，就要邁步而出。

身後突然發出“咚”的一聲。就在林炎即將走到門外的時候，他看到守在外面的韓寧和身後的仆從在看到門裏景象的一瞬間，全部露出了驚愕至極的神情。

林炎回過頭，看到離他兩步之遙的書房門口，葉昭直挺挺地跪在他身前。

“你……”林炎急著說話，卻又卡了殼。

門外的韓寧哆哆嗦嗦地喊了一聲“世子”。

“就當我求你好了。”葉昭跪得端正，語聲平靜，“你也知道，我不是什麽好人，這麽多年，幹的盡是搜聞探秘、要挾暗算的腌臜事。可是，”他忽而笑了一下，“哪怕是我，事到臨頭，居然還是有些不甘心呢。”

門外的光將林炎的影子長長地投下來，把地上的葉昭渾身籠罩。他擡起頭，自下而上，仰望著林炎的臉，道：“如此世道，如此人心，是你當初血灑刑臺、死盡親友想要看到的結局嗎？”

說完這句話，他看到林炎垂在身側的手，忽然握緊成拳。

“所以，殿下，”葉昭再一次換了稱呼，不顧門外韓寧和仆從聽到這兩個字時臉色從訝異紅紅白白地轉到驚恐，一字一頓地道，“我不問你願不願意，只問你甘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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