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9章 竑武將軍

關燈
第199章 竑武將軍

林炎跟著仆人在花園中穿梭,忽而聽到一陣嬉鬧之聲,原來是假山旁邊的一片草地上,一群小孩正在戲繩。領頭的是個七八歲大,穿戴得甚是富麗的男孩,周圍的看起來卻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為林炎引路的仆人見他轉頭觀望,低頭解釋道:“那是小公子,活潑好動,與什麽人都玩得開。”

林炎之所以停步,在意的倒不是什麽豪門大戶的公子與平民小孩玩耍,而是孩子們一邊用腳絆著繩跳來跳去,一邊唱的歌。

童音質樸,間雜歡笑,伴隨著孩子們踩繩發出的踢踢踏踏的聲音。

“三月天,雨雪天,衣裳薄,叫老天。”

“六月天,大旱天,莊稼死,餓翻天。”

“九月天,納糧天,交不了,哭上天。”

“臘月天,斷頭天,要活路,換個天。”

聽到最後一句的歌詞時,林炎微微抿起唇。

“公子?”仆人見林炎駐足不前,忍不住叫了一聲。

林炎這才將目光從孩子們身上移開,繼續前行,邊走邊道:“孩子們唱的歌,倒是新奇。”

“是麽?”仆人倒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這兒的孩子都這麽唱。”

轉眼穿過花園,來到廳堂之前,仆人低聲說了句“到了”,林炎擡眼看去。

有能耐收留他這個逃獄的人,林炎想當然地以為此間主人如若不是熟人,也必是什麽位高權重的王公大臣,因而當他在一株高大的垂柳下看到一個衣飾考究、拿著金絲籠子、一臉紈絝模樣的十八九歲少年時,他稍稍吃了一驚。

林炎走近的同時,從柳樹的另一邊,一個仆人手裏抱著一只鴿子匆匆而來。那紈絝模樣的主人沒來得及招呼林炎,先從仆人手裏接過鴿子,小心捧在手裏,塞進籠子仔仔細細地關好,才轉頭對林炎微微一笑:“你猜這東西多少錢?”他指的是手裏的鴿子。

方才還說的是饑民起義、戰火燎原,話題突然轉到了鴿子上,林炎一下子有點沒跟上節奏:“呃……”

“白銀百兩!”主人昂了昂頭,道。

白銀百兩,多少人一輩子都賺不到這麽多錢。林炎挑了挑眉,道:“這個鴿子下金蛋?”

主人大笑起來:“不是,這是贏子毅的信鴿。”

“哦,竑武將軍。”饒是多年不聞世事,林炎還是沒法不知道這個名字。早在他還整天琢磨著鬥雞走狗逃學整蠱的年紀,林夏特地請來教他四書五經、兵法軍陣的老師嘴裏就已反覆提及“竑武將軍”四個字。雲州以北是天狼關,天狼關外是北夷。趙氏王朝建立之初,因為朝局動蕩,北夷人趁機南下,占去雲州許多土地,自此以後,國朝與北夷之間戰爭不斷,大片土地失了奪,奪了失,邊地百姓苦不堪言。一直到十幾年前,州北六郡重新劃入雲州版圖,天狼關上再無狼煙,北夷人退居關外,數年來再無來犯,那都是因為世上多了一個竑武將軍贏子毅。

贏子毅駐守天狼關,坐擁十萬大軍,生平大小三十戰,從未敗過一陣,雲州人又叫他“天狼將軍”,謂之戰神,不論在朝堂還是民間都有極大,因此,一只能把消息直接送給他本人的信鴿價值白銀百兩,也就不足為奇了。

“他說有急事,咱們快走。”主人端著籠子,引著林炎就要往堂裏走,才邁出一步,一拍腦袋,“哎”了一聲,“你瞧我這腦子,咱倆還不認識呢,是不是?”不待林炎答話,就接著道:“我叫韓寧,我爹叫韓通,字溢之,現在做的是兵部尚書,這地方是他早年買來藏姨娘的別苑,生怕我娘知道,辦得可隱秘了,朝廷裏包管沒人知道,住在這裏,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好啦!”

林炎被這倒豆子一樣的快言快語砸得楞了一下,才道:“林炎,字子安。”

“我知道我知道,他都跟我說了。”韓寧完全一副已經跟他喝了十年酒的樣子,就差直接上來勾肩搭背了,“他說你是個特別厲害的人,我起先還不信,結果,哇塞,你受了這麽重的傷,眉頭不皺一下,簡直神了——你都不痛的嗎?”

林炎許久沒見到如此自來熟的人了——如果排除第一次認識就搶著替他喝毒酒的歸允真的話,一下子有點難以招架。他低頭咳嗽一聲,才好心地提醒韓寧他好像忘了交代一件事:“‘他’是誰?”

“哎喲!”韓寧又一拍腦子,提步就走,“快快快,別讓他等急了。”一邊說,一邊一溜煙地沖進堂裏去。好家夥,還是沒說“他”是誰。

無奈,林炎只能跟著進去。韓寧三彎兩拐,帶林炎走到書房門前,一手拎著籠子,一手輕輕地敲了一下門。

“進。”裏面傳來一個低低的聲音。聽到這個聲音,林炎眨了一下眼。

在這扇門前,韓寧瞬間收起了方才漫不經心的紈絝氣質,變成了一個小心謹慎的紈絝。他推開門,放低腳步走進去,把裝著信鴿的籠子放在書桌的桌角,低聲道:“喏,你要的鴿子。”

坐在書桌後的人一身月白華服,氣質高華,璨如美玉,聽到動靜“啪”的一聲放下手中的筆。林炎看到韓寧的肩膀肉眼可見地抖了一下,雖然他與對方應該非常熟稔,但好像是被這一聲嚇到。

撂下筆的人偏過眼,“哼”了一聲:“你現在是越來越有禮數了。”

“我的媽,”韓寧縮了縮腦袋,在那人面前,他說話都小聲了許多,“你怎麽跟我爹似的,一見面就罵。”說完,為了改過自新一樣,他隆重地行了一禮,道:“見過世子爺。”

“滾。”那“世子爺”言簡意賅地道。韓寧吐了吐舌頭,再不說話,飛快地滾了。

隨著房門關上,整個書房一下子安靜起來,只有籠中的鴿子咕咕地叫著。林炎嘴角含了一絲笑,垂眼看向端坐桌邊的人,道:“我也需要行禮嗎?”頓了片刻,補上一個稱呼:“鋪主大人。”

“豈敢?”葉昭站起身,一只手撫著鴿籠,迎上林炎的目光,“數日不見,林公子身體好些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