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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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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該多好

不知道隨從帶來什麽消息,歸冰飛快地走了,鐵門合上,室內重新陷入昏暗。

被黑暗吞噬的一剎那,林炎忽然感到一種無邊的孤寂,潮水一樣的將他淹沒。

不見天日、渾身傷痛、孤立無援,這一切,林炎本以為他早就習慣了。從十八歲到二十八歲,他的人生一直是這樣,從赤霞山上那一場潑天的大火開始,他就已接受命運的淩遲。

可是,久築的高堤在一瞬間崩塌,原來只需要一個眼神。

當他在提到歸允真時,歸冰那一閃而過的、驚惶的眼神。

宛如一顆火星落入滾油,就此燃起焚天之火。他想,如果歸允真還活著,該多好。

歸冰怕他,歸冰害怕自己的親外甥——他一定以為林炎得知了百血珠的秘密後,就用它救回了歸允真,所以他擔心、他憂慮——他在畏懼一個怎樣的人啊?

林炎閉起眼。

沒有中毒,沒有顧慮,無拘無束的歸允真,是一個怎樣的人呢?他會怎樣笑,會與他說什麽話,他的手是怎樣的溫度,他的眼睛裏,又會映照出什麽色彩?

林炎真的,好想見一見他,哪怕只是一回,哪怕只有一瞬間。

血肉骨髓之痛,林炎經得太多了,哪怕再鉆心剜骨的酷刑,時間久了,皮肉長回來,瘡疤變成一塊醜陋的痂,留在身上的,只有一絲絲的癢。

可是對一個人的思念,卻是埋在心中的利刃,每一次心跳,都割開一道嶄新的傷痕,生命不絕,傷痛不止。

林炎重新睜開眼。從門縫裏漏進來的一束光,打亮地上一只托盤的一角。歸冰走得匆忙,沒有帶走還剩了半碗的參湯。

林炎緩行兩步,在托盤邊半蹲下來,伸手扣住湯碗的邊沿。

左腕剛剛碎過,左肩又受了穿骨之傷,他現在唯一能動的只有右手。然而右手手指也曾被鐵針貼著骨頭紮穿,哪怕尖針已然拔去,輕輕彎動一下手指依然帶給他十指連心的劇痛。

然而,林炎咬著唇,頂著指間彈筋撥脈的苦楚,還是端起了那半碗參湯。

活著太苦,太痛,可林炎是沒有資格死亡的人。忘川水上,奈何橋頭,他羞於去見的人太多,哪怕他終要墮入地獄,也不能是此時此刻,不能在這裏。

湯水尚未入喉,沈重的鐵門再度打開,一個守衛快步進來,劈手奪過湯碗。

林炎眉尖一凝,丹田裏尚未被毒素攪亂的一絲僅存的內息剛剛升起,又在看到守衛被光線打亮的側臉時迅速沈下。

他一眨不眨地盯著這個守衛,眼睜睜地看著他把手臂上挎著的一只小巧的飯盒取下,掀開盒蓋,從裏面取出一個石盅。

他用手背貼了一下石盅表面,確認了它的溫度,才小心地打開蓋子,把石盅捧到林炎面前。

“湯冷了,就別喝了。”

刻意壓低的聲音,帶著一種熟悉的沙啞。

“喝這個,剛煎好,還是熱的。”

林炎用雙手捧著石盅,陣陣暖意從指尖一路攀上,仿佛身體裏所剩不多的血液終於在此刻流淌起來了。

他低頭將裏面的湯藥慢慢飲盡。熬得極濃、用來吊命的參湯已然很苦,這碗湯還比參湯更苦,苦得他從嘴一路到胃全都麻木了,以至於他喝完藥後,連著深吸兩口氣,才勉強找到自己的舌頭在哪裏,結巴道:

“這……這地方的酷刑,我宣布,這碗東西是,是第一。”

守衛忍不住勾了一下嘴角,道:“看到公子還能開玩笑,我就放心了。”

林炎放下石盅,在原地盤膝而坐:“還是別放心吧,我自己都不太放心。”他用尚且能動的手指捏了半個訣,道:“能給我半盞茶的時間嗎?”

守衛點頭道:“好。”

林炎閉上眼:“勞煩了,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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