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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太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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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太容易

程慈端來的那碗苦到讓人想死的藥裏,有針對林炎體內毒素的解毒之物。自中毒後一直橫沖直撞、仿佛要攪碎他五臟六腑的內息此刻終於安靜下來。林炎閉著眼睛,引導丹田裏逐漸收歸控制的內力沿著筋脈緩緩游走。等到內息走完一周,他深吸一口氣,傷處依然痛得厲害,然而這具身體總算勉強像個活人的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堆著各色刑具的墻角邊,像曾經歸冰的兒子那樣挑挑揀揀起來。那些東西,不是過於覆雜,就是太笨太重,林炎都不怎麽滿意,最後他只撿起幾根暗紅色的鐵針——看起來,依稀就是當初紮進他手指裏的那幾根,甚至連上面的血跡都沒洗幹凈。

林炎笑了笑,握著一從鐵針,走到門邊,屈起兩根手指敲了敲門。

門很快就開了,程慈握著門把,對他飛快地眨了三下眼。林炎邁步而出,守在門邊的另一個守衛驚訝地轉過頭來。

“你……”

“噗嗤”一聲,程慈拔出腰間長劍,在他說出完整的話之前,捅穿了他的咽喉。

守衛的身體落地,發出沈悶的一響。不遠處的另一道閘門口,兩個守衛原本正湊在一起交頭接耳,聽到動靜齊齊轉過頭來。林炎邁步旋身,衣袂飄起,右手一揚,兩根鐵針發出,一根插入左邊守衛左眼,另一根射進右邊守衛的眉心,兩人渾身一顫,同時軟倒。

林炎眉尖微蹙,奮力地屈張兩下手指,被酷刑折磨過的指關節發出幾聲酸澀的脆響,疼痛一層層地撲上來,林炎卻屈張得更加用力——方才那兩針,他瞄準的都是眉心,而一針卻插進左眼,指傷果然影響了他的準頭。

“公子……”程慈看著林炎傷痕累累的手欲言又止。林炎搖搖頭,道:“習慣就好。”

如果消除不了疼痛,那就只能習慣一下了。

他快步走到守衛的屍體邊,迅速拔出兩根鐵針。鐵針帶著初死之人尚且火熱的溫度,被林炎緊緊捏在手心裏。他手頭的針不多,不能浪費。

穿過第一道閘門,外面是通向上層的樓梯。林炎放輕腳步,靜靜往上,樓梯轉過一個彎,彎道後,他與一個不知什麽時候就已坐在臺階上的守衛驟然照面。

守衛看到林炎,片刻的楞神後,整個人從臺階上猛地彈起來,回頭就要大叫。林炎急沖一步,一手狠狠捂住他的嘴,另一手將一根鐵針抵住他咽喉,湊在他耳邊低聲道:“別動。”

守衛驚恐地睜大眼,搖搖頭,又點點頭,不知究竟想要表達什麽。

林炎轉頭與程慈對視一眼,悄聲問手底下的守衛:“上面有幾個人?”

守衛的嘴巴動了動,似想說話,卻被林炎捂住,說不出聲。

林炎道:“有幾個人,就點幾下頭。”

守衛哆嗦一陣,連點四下頭。

林炎將針尖往他皮膚裏紮進半寸,感受到守衛因恐懼而戰栗,低聲吩咐:“喊一個人下來。敢說別的,我會讓你死得很慘。”

守衛連連點頭,林炎稍稍松開捂住他嘴巴的手。守衛急急地喘息一陣,朝樓梯上面放聲喊:“老張,下來一下!”

上面很快傳來聲音:“幹嘛!”

林炎的針尖在他皮膚裏威脅性地一擰,守衛的聲音就帶上了哭腔:“我腳扭了!”

“日你娘!”上面傳來閘門開啟和罵罵咧咧的聲音。林炎帶著守衛隱在樓梯的彎道之後,聽著沈重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地往下,越來越近。

“你他娘的灌了幾碗黃湯走個路也能……”

來人走到轉彎處的瞬間,藏在樓梯後的程慈一劍直刺,瞬間刺穿他咽喉。

程慈扶住倒下的人,把屍體靜悄悄地放平在地。整個樓道驟然靜下來,泛出一絲難言的詭異。上面的守衛似乎也感覺到了,有人朝下喊了一聲:“老李,沒事吧?”

被林炎制住的人聞言雙目大睜,顯然他就是老李。林炎緊著他的脖子,道:“說沒事。”

老李嘴唇顫了一下,扯著嗓子道:“沒事!”說完,眼睛瞟到地下躺著的老趙被血浸沒的屍體,他渾身一抖,忽而下了決心似的,再度提氣,便要放聲大喊。

林炎只覺手底下老李的喉頭忽然蓄力,心中一緊,來不及細思,手上鐵針猛地往前一送,紮穿了他的喉管。

手裏的人抽搐一下,便即癱軟,林炎默然放下屍體,還沒松一口氣,只聽上面的人道:“你卵被人扯了說個話哭天喪地的?你他媽躲下面喝了多少?快給老子死上來!”

這一下,再也沒有人可以回答他的話了。上面的人似乎隱隱察覺不對,提高聲音又吼了一聲:“老李?老張?人呢?!”

聲音在樓梯間反覆回彈,從林程兩人腳下的屍體傷處湧出的血跡還在默默地擴大。

冷汗從程慈的臉側滑下,他臉色蒼白地拽住林炎衣袖,低聲道:“瞞不住了,我先殺上去,你……”

林炎反扣住他手腕,道:“別急。”說完蹲下身,在老李的屍身上摸了兩下,從他懷裏摸出一個小酒壺,一手拿著酒壺,一手扣著鐵針,悄無聲息地往上走。

樓梯盡處又是一道閘門,林炎縮身門軸之後,把那小酒壺從門上小窗的鐵欄之間扔了過去。

“咕咚”一聲響,酒壺落地,門對面驟然傳來嬉笑怒罵之聲。“哢噠”一響,門鎖打開,還是方才喊人的聲音:“都他媽喝光了,還不死進來?”

林炎朝矮身在樓梯下的程慈使了個眼色,伸出腳尖勾住打開的門扉,心中默念兩聲,而後突然用力,砰然一聲巨響,他將門大力踹開,趁門後兩個守衛驚訝回頭的瞬間,程慈飛躍而上,長劍橫掃,將門後的兩人頃刻斷為四截。

廊道盡處的另一道閘門前,剩下兩個守衛瞪大了眼,正欲放聲疾呼,林炎手中鐵針發出,這一次沒有歪,同時正中眉心。

每層有兩道閘門,每個閘門處有兩個守衛。兩人如法炮制,憑著老李人盡皆知的酒壺,和林炎出其不意的飛針,兩人竟沒有驚動一個守衛,一路無聲無息地殺了上去。站在最後一道閘門前,程慈激動地道:“這道門外,應該就是大門了,咱們只要再殺得幾個人,趁黑摸到馬棚,搶馬就跑。”

林炎卻沈吟起來,他低頭看著手裏不知浸了多少人血的鐵針,啞聲道:“是葉旼讓你來的?”

“葉旼是誰?”程慈顯然沒聽過太子妃的真名,一臉迷茫,“我是聽到了秘密當鋪的消息,說公子身陷詔獄,這才設法來救。”

林炎“嗯”了一聲,微微加重聲音道:“詔獄。”

程慈道:“有什麽不妥麽?”

林炎扣著最後一道閘門的門把,道:“我只是覺得,傳說中的天牢,就這樣被我逃出來,有些太容易了。”他輕輕呼出一口氣:“但願是我想錯了。”說罷,他一轉門把,打開了通往自由的最後一扇門。

聽完林炎的話,已經在心中警惕著門外是千軍萬馬的程慈,在門開的一瞬間徹底呆住。他張開了嘴,卻沒能發出一點聲音。

門後,不是通向牢外的大門,也沒有致命陷阱、難纏守衛。門後,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盡處,是一扇打開的門,那扇門,程慈和林炎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那是囚禁了林炎十數天的牢房的鐵門。

他們回到了他們出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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