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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脫困 公子才智過人,怎會被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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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脫困 公子才智過人,怎會被人騙?……

這處地宮遠比沐照寒想象的要大, 再往裏走,便再見不到千金樓死士的身影,來往忙碌的皆是若穿墨色鬥篷的人。

席公子似是並不想叫他們知曉沐照寒的存在, 避開人群,帶著她從一處窄小的甬道穿過。

其間又途徑十餘處牢房,皆空置著沒有關人。

沐照寒輕輕拉住他的袖口, 一臉懵懂道:“既然孩童比殘缺的女子要更上等,為何不直接用孩童呢?”

席公子十分享受她這副伏低做小的模樣, 面上卻依舊裝作不在意, 頭也不回的擡手往右側指了指道:“怎的沒有,放一年前, 這裏都是關滿的,那邊一片兒都是稚童。”

他煩躁的用扇子拍擊著手掌:“還不是大岳那幫子當官的, 動不動就查這查那,今年抓了我們多少人,前陣子又禍害了青雲縣那邊的作坊, 數他們做假出的藥引子最真, 特別是那個姓胡的弄出來的, 個個兒都像先天殘,買主們最愛挑他送來的。”

沐照寒冷冷看著他的背影, 口中卻依舊軟聲詢問:“依公子所言,假的先天殘做藥引, 藥效應該會大打折扣吧?”

“呵,除非是用買家親生的孩兒做,其餘的效果實則皆差不多,不到實在活不下去,沒有什麽父母賣孩子, 直接偷搶,那群刁民又生事,著實不好弄,便是稚童的稍好些,更能賣的上價兒,我們也不去惹那晦氣,真有買主想用,便自己送來,我們這兒,只提供有殘缺的女人。”

“女人便好得了嗎?”

“當然好得,且不說人牙子手中多的很,還可穿得富貴些去她們爹娘手中買,告訴他們是去大戶人家做丫鬟做妾,巴巴的便賣了,比人牙子手裏頭還便宜,可也是因著好得,賣不得太貴,先天殘的又難尋,這才作假,左右那幫子買主也嘗不出好壞來。”

這話沐照寒在青雲縣便聽人說過,百姓都說那頭兒的財主貴人喜歡納妾,想來都是假借這個名頭兒哄騙人家父母長輩,實則將人家的好姑娘拿去倒賣。

她又問道:“買主吃了沒有效果,為何還要來買?”

席公子回頭看了她一眼:“你可知曉這一顆丹藥,值多少銀子?”

沐照寒在公主府時,府上也買過小丫頭,十三四歲,模樣好又靈巧的,需得十兩銀子。

但公主府訂的都是活契,到了年紀不願留下,便放出去了,若是死契,怕是還要貴些,她思慮一番,答道∶“二百兩?”

席公子搖搖頭:“真是小門小戶的出來的,我們還搭了那麽多好藥材進去,也要八百兩,若要那上好的藥引子,千兩萬兩也使得,人家真正富貴的,都撿好的,自然有效。”

“那不好的呢?”

席公子出了甬道,停步看向她:“我實話告訴你,你們大岳那幫子所謂的達官貴人們,瞧著光鮮,實則許多都是空架子,區區八百兩跟要了他們命似的,可人人都吃,單他不吃,便要矮人家一頭,硬著頭皮也要買,買了也不吃,只在身上帶著,逢人拿出來展示展示,藥效如何,對他們也不重要。”

沐照寒聽他一口一句你們大岳,姓氏又少見,疑心他是什麽外族人,遂仔細看他樣貌,發現確比尋常大岳人的輪廓更深些。

“盯著我發什麽楞呢?”

沐照寒垂眸道:“公子姿容出眾,樣貌與民女尋常見的人不同,一時失了神。”

席公子得意道:“那是自然,我又不是大岳的人。”

他並未言明自己到底是哪裏人,又擡腳往前走,沐照寒恐他生疑,也沒敢再多問什麽。

二人又走了約莫一刻鐘,終於到了處房間外。

席公子推開門:“這便是我的住處了。”

沐照寒朝內看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扇雕刻著瑞獸的金絲楠木屏風,她繞開屏風往裏走了幾步,方才窺見全貌。

房間足有五尺丈見方,四角立著白玉鑲金的盤龍柱,柱身纏繞的游龍活靈活現,金箔鑄成的鱗片在燭火下閃著光輝。

西側立著博古架,擋住了整片墻壁,上頭擺滿各色古玩玉器,皆不似凡品,架旁放著數個瓷瓶,裏面插著許多卷軸,應是字畫一類,有一副展開的巨大畫卷懸掛於相鄰的北墻上,畫上亭臺樓閣,草木蟲鳥,一應俱全,人物更是神態各異,連袖口褶皺都清晰可見,竟是幅極為精美的工筆畫。

大岳文人好寫意,因而畫工筆的人不多,這樣的畫,定是什麽名家所作,只是沐照寒不好鉆研這些,畫上也無落款,不知是出自何人之手。

席公子見她一味的瞧那畫,咳嗽幾聲引著她回了頭,擡手拍了拍紫檀雕花的床架。

沐照寒見床頂懸著的月白色帷幔若浮雲般輕柔飄逸,想來便是他說的什麽玉煙羅,其上用金線繡著雲海波濤和幾只鳥雀,每一根翎羽都細如牛毛,隨床紗晃動著,仿佛下一刻便要騰空而去。

席公子說完他吃住皆是上等後,沐照寒便琢磨著待到了他屋中,定要昧著良心誇讚一番,好叫他放松警惕,不成想他這住處竟比皇宮還富麗堂皇。

席公子撫摸著帷幔,笑問道:“如何?”

“公子是神仙般的人,住的也是神仙般的地方。”

他頗為受用的輕嗯一聲,擡腳又忘屋子最裏側走去。

那裏有一道月洞門,門上掛著水晶簾子,隔出來個暖閣,地上鋪著白虎皮制成的地毯,其上有一張矮腳檀木桌,一扇絲質屏風,席公子將桌子推到一旁,靠坐在軟墊上,對她招了招手:“過來。”

沐照寒豈能瞧不出他的心思,走過去跪坐在他身前,主動去解他的衣帶。

席公子饒有興致的看著她:“大岳不是一向自詡禮教森嚴嗎,你個未出閣的女子,怎會懂這些?”

“公子忘了,爹娘已給我許了人家,既要出嫁,自然有人提前教導這種事的。”她指尖觸及到他腰間的匕首,猶豫了一下,神色忽的落寞下去,手也收了回去。

席公子正在興頭上,見她坐在那裏發楞,沈聲催促道:“何不繼續?”

她依舊不動,只抽噎道:“公子似是不能離開此處,我若跟著公子,想來日後也要一直留在這裏的,我被押來時已是傍晚,現在估摸著天已黑了,公子可否許我回家一趟?”

席公子冷笑道:“你今日聽了那麽多不該聽的話兒,還活著已是本公子憐惜了,還想回家去,你若貞烈,不想服侍我,或嫌此處煩悶,不願留下,我也可送你去外頭的牢中住著。”

“公子儀表堂堂,又這般富貴,民女豈會不願,況我也是讀書人家的女兒,平日裏也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又有什麽可悶的,只是早上因著婚事同爹娘哥哥吵了一架,這才賭氣偷跑出來,鬧得鄰裏皆知我不願嫁與表哥,若我一去不歸,他們還不知要怎的編排我,萬一說我與外男私奔了,可如何是好?”

“你再不回去,隨他們怎麽編排。”

“我還有個妹妹,今年十六歲,生得天仙一般,又能歌善舞,爹娘替她謀了個貴婿,婚期都定了,她雖嫌那夫婿貌醜,但畢竟是門高攀的親事,她又是個心窄的,若因姐姐與人私奔,被人戳脊梁骨,到時不僅婚事毀了,怕是她也活不成了。”

沐照寒用袖子捂著臉,本欲哭上一哭,但實在擠不出眼淚來,只得用手用力揉紅了眼,又幹嚎了幾聲。

席公子本來懶洋洋的歪倒著,一聽她還有個天仙般的妹妹,馬上坐直了身子∶“你回去又能如何?”

“告訴家人一聲,哪怕編個謊,說我投奔親戚去了都可,況我與妹妹一起長大,從未分開過,她雖要高嫁,但全靠著模樣出挑,門不當戶不對的,日後年華老去,還不知要怎樣,我雖幫不得她什麽,多少見上一面,說幾句告別的話兒。”

席公子笑道:“你妹妹既不願嫁,便不嫁了,什麽高門大戶,非攀扯不可?”

“父母之命,她不願又怎樣呢,還能離了家不成?”

“怎的不成?叫她來我這兒,我好生養著你們。”席公子笑著去拉她的手,卻被她躲開。

沐照寒別過臉:“我已打定主意跟著公子,你卻又惦記我妹妹來,想來也不是真心待我,既如此,倒不如將我扔丹爐裏頭去。”

她嘴上這樣說著,目光卻一直在偷瞄他,見他不僅沒有惱怒之色,反巴巴的湊過來,心道不管男女,果然大多都吃這一套,便依舊板著臉不理睬。

“你可知道從前經我手的姑娘有多少?我怎的沒對她們起過什麽心思?我既中意你,便只中意你,叫你帶妹妹過來,不過是心疼你惦記她,你竟這般多心。”

席公子搖頭嘆息,從懷中取出個瓷瓶,倒出枚棕色藥丸遞給她:“罷了罷了,你將這吃了,我許你回家便是,將不將妹妹帶回來都依你,只是日後她過得不好,或你想她了見不上,可別哭鼻子。”

沐照寒嗅到顧熟悉的腥味,一下便認出他拿的是首丘丸,但還是裝傻道:“這是何物?”

“毒藥,十二個時辰後會發作,生不如死,不過你只要按時回來,服了解藥便無事。”席公子玩味道,“怎麽,不敢吃?”

“你那瓶中,可還有這毒藥?”

席公子搖了搖瓶子:“還有個三四顆,怎麽了?”

沐照寒接過首丘丸,又伸出手:“再給我一顆,我去給我妹妹服了,承蒙公子垂憐,她若不知好歹,不願同我回來,我也叫她吃這個。”

席公子開懷笑了幾聲,將瓷瓶扔給她:“都給你了。”

她將瓷瓶收好,又服下了手中那顆。

席公子仍不放心,眼見她吃了藥,又等了一刻鐘,探了探她的脈,確定她真的服下了,才起拉開暖閣中的屏風,露出條密道來,“跟我走吧,送你出去。”

沐照寒跟在他身後:“公子還知道別的出口?”

“當然,這地宮若只設一個出口,若有人圍堵,豈不被甕中捉鱉了?”

她又問道:“既如此,公子何不自己出去,還要被困在這裏?”

“那煉丹的火候方法,除了仙師,只有我知曉,若非他最近不在,這裏不開爐,我早去忙了,哪有功夫出去,仙師又說大岳的人藏奸,恐我被人騙了,攔著我見生人,叫裏頭外頭的人一起盯著我,一時半刻見不到,便要到處去尋,我也走不了。”

沐照寒道:“這我便不依了,公子才智過人,若考功名,也是狀元之才,怎會被人騙?”

“你慧眼識珠,我才看中你,旁人哪有你的眼光?”席公子整日被仙師訓斥七竅不通明,胸無城府,一直憋著股氣,現被她如此誇讚,不禁有些飄飄然,又打開扇暗門道,“往前走便出去了,我再不回去他們恐又要尋我,你自己記著路,明日申時去出口處等,我譴人帶你和你妹妹進來。”

“明日定將人給公子帶來。”沐照寒對他盈盈一拜,走入了暗道。

門在背後緩緩關上,這通道很長,她走了好一會兒,才感覺有風從前方吹過來,懸著的心終於安了幾分。

能這麽順利的出來其實在沐照寒意料之外,她本想趁那席公子不備,奪了他的匕首,挾持他搏一搏,看能不能闖出去的。

暫且沒了性命之憂,她又想起地宮中的見聞,不禁遍體生寒,加快步子準備回誓心閣帶人來肅清此處。

可剛沖出甬道,便見一個穿著鬥篷,戴著兜帽的人影倚在樹下,那人轉過頭來解下兜帽,挽得松松散散的白發被夜風吹得亂七八糟,她毫不在意,只看著沐照寒笑道:“姑娘倒是出來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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