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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藥引 一個人頭一顆丹,卻說易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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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藥引 一個人頭一顆丹,卻說易得? ……

方臉道士的話一出口, 他身邊的眾人紛紛變了臉色,幾個金吾衛直接別過臉去裝沒聽見,一個跟班道士拉住他的袖子低聲勸道:“師兄, 可不敢胡說啊。”

方臉道士聞言,被憤怒沖昏的頭腦清醒了些,發覺自己說錯了話, 忙閉上嘴,仔細打量一番沐照寒, 見她未施粉黛, 身無釵環,又想到她方才那樣大的力氣, 定是個常做粗活的下賤丫頭,略松了口氣, 不屑道:“慌什麽,叫她閉嘴便是,帶走, 帶走!”

沐照寒見他們朝自己看過來, 忙裝出一臉驚恐的模樣, 既不掙紮,也不喊叫, 任由金吾衛將她擒住。

方臉道士以為她被嚇傻了,冷笑兩聲, 擡手便想往她臉上打,卻聽背後傳來個輕柔的女聲:“明夷道長,這是怎麽了?”

他轉頭,發現黎嶸正站在角門處,高高揚起的手在半空懸了片刻, 訕訕背到身後:“黎嶸師父,您怎麽到這兒來了,我們抓了個賊,沒什麽大事兒。”

黎嶸看著沐照寒,見她不住的對自己眨眼睛,垂眸一笑:“月末有祭祀,所用的金銀器眾多,難免被人惦記,真是勞煩你們了。”

“在其位謀其事,都是我們該做的。”明夷聽她主動給了臺階,忙順著她回應道,而後對金吾衛揮了揮手,“還不快將這小賊帶下去,當心臟了黎嶸師父的眼。”

沐照寒被兩個金吾衛架著押往浮雲觀後面走,黎嶸目送他們遠去,轉身回了道觀內。

明夷罵罵咧咧走了段路,一個小道士跑過來,說大師兄正尋他。

他聽聞後忙帶著跟班的道士匆匆離開,只剩幾個金吾衛繼續拉扯著沐照寒往偏僻處走,行至一座破舊的土地廟內方才停下。

一個金吾衛走到土地公神像旁,擡手敲擊了幾下,神像下方的石臺移開,露出條直通地下的臺階。

沐照寒面色瞬間沈了下去。

這機關,怎麽像極了那頂替陳長白名姓,做了工部侍郎的王書筠的手筆。

王書筠雖壞事做盡,但在青雲縣做的那些機關暗道卻十分精妙,她與朝顏閑聊時,曾好奇詢問過那靠敲擊開啟的機關原理。

朝顏說他父親年輕時從江東那頭兒得了本古籍,上頭有許多奇巧機關,可嘗試覆原後卻發現這些機關不過看著玄乎,實則無論隱蔽性還是破解難度皆是一般,建造起來又十分麻煩,故棄之不用。

後來許徹收了王書筠做弟子,那古籍被其瞧見,便求著他教自己,許徹不喜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但奈何他執意要學,便敷衍的教了些,那靠敲擊墻壁開啟暗門技巧便是其中之一。

王書筠學了個半吊子,未得精髓,卻好賣弄,處處都要用一用,若換個正經的奇門匠人來,青雲縣的那些處機關密道,根本不可能被如此輕易的破解開。

朝顏還說,整個大岳除了他,估計也沒別的匠人做這費力不討好的機關。

思索楞神間,背後的金吾衛推了她一把,她腳下一空,踉蹌著跑下臺階,撞在下頭一個紫袍文士身上方才站穩。

那文士手中捧著一摞瓷碟,被這麽一撞,嘩啦啦掉在地上,皆摔得稀碎。

他看了眼沐照寒,黑著臉對剛從臺階上走下來的幾個金吾衛喊道:“真是發了癲了,虧著我手裏頭沒要緊東西,若砸了給貴人們的丹藥,就等著被你們主子扒皮吧!”

領頭的金吾衛抱拳道:“見過席公子,剛受了那牛鼻子的氣,還得替他送人來,哥幾個心裏頭不痛快,一時失了分寸,還請您擔待些。”

那位席公子這才正眼看向沐照寒,冷冷道:“這麽多人就送一個過來,啞巴?”

金吾衛答道:“沒病沒災,健全的很。”

席公子斥道:“健全的往我這兒送什麽,便是真尋不來那六疾之人,也至少在外頭做了假,就這麽送進來,被仙師看到,豈不怪我失察?”

“這女子不知哪來的,得罪了那管事兒的臭道士,非讓把人送這兒來煉成丹,我們哪得功夫作假,這不剛才想著退下來摔成個殘廢,沒成想她還怪命大的,您別動氣,我現砍她條胳膊便是了。”金吾衛說著拔出刀來。

沐照寒退到墻邊,手放在身後,偷握住墻角的一把鋤頭,卻見席公子擺擺手:“我家仙師要的是先天不足的女子,平日裏那群人偷奸耍滑,偷摻些後弄殘的放裏頭,他老人家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了,你倒好,裝都不裝一下,當著我的面現砍,叫什麽事兒啊?”

金吾衛收回刀賠笑道:“公子教訓的是,那您看,要不我們帶走?”

他擺擺手:“帶哪去啊,就明夷那針眼兒大的肚量,將人送來我這兒撒氣,得空不得親自來瞧,尋不到人定又要鬧上一鬧,罷了,仙師昨兒進宮去了,怕是沒個十天半個月回不來,一時也做不得丹藥,弄殘了還得我們伺候著,先放這兒吧,改日我自己處理了。”

“哎,勞煩公子了,可要我們將人關裏頭去?”

席公子斜眼看向角落處的沐照寒:“不必了,瞧著倒是個老實的,我這裏有的是人手,若真不識趣兒,再擒她。”

金吾衛下意識看了眼裏頭一群黑衣護衛,連連稱是,又對著席公子客套奉承一番,方退了出去。

地道門緩緩關上,席公子喚人將地上的碎瓷片收拾了,才轉向自打進來便沒再開過口的沐照寒:“他們說你是個健全的,怎的不出聲,嚇傻了?”

她微微屈身:“公子與人交談,民女不敢插嘴。”

席公子饒有興致的盯著她笑道:“這般懂事兒,是如何惹到那死牛鼻子的?”

沐照寒低眉順眼道:“民女來道觀祈福,回家時抄了近道兒,打角門兒出的,正碰上群鹿,個個瘦得不像樣子,心中不忍,恰身上有些吃食,便餵給了它們,不想竟惹怒了道長。”

“那群人,整日的沐浴齋戒,燒香拜神,卻連幾頭鹿都容不下,非跟幾頭畜牲較勁,還修個什麽道呦。”席公子揚了揚下巴,擡腳往裏走,見她迅速跟了上來,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沐照寒垂著頭,目光偷偷掃過裏頭站著的黑衣守衛,他們身上穿的分明是千金樓死士的夜行衣。

方才離遠了瞧著便像,現看清了,心中也不免慌亂起來,她原以為此處最多是金吾衛值守,自己使些手段應是能脫身的,眼下全是千金樓的死士,可真是麻煩了。

她深吸了口氣,擡眸看向走在前頭的那位席公子。

他穿得像個略富貴些的書生,一口一個仙師的叫著,卻又說浮雲觀中的道士是死牛鼻子,想來也非修道的,沐照寒一時也猜不出他到底是什麽身份。

可方才這席公子雖一直未怎麽拿正在看她,卻時不時要偷瞄幾眼,又故作不在意,活脫脫一個道貌岸然的假君子。

沐照寒從小便知自己是個好模樣的。

她性子不溫軟,讀書時仗著會些拳腳,時常教訓那幫嘴上不幹不凈的同窗,但那群人一邊叫她母夜叉,一邊又躲在窗沿下偷看她,有那膽大的,還敢給她遞些自認為隱晦的情詩。

便是拋開旁人不談,她自己亦知美醜,年少時也喜簪花敷粉,讀書時在桌案下偷藏著銅鏡,趁先生師兄不查,便要拿出來照一照。

那席公子方才的目光,她在別的男子身上也見過,分明是對她起了歪心思,但又要面子,不肯主動行那下流之事,若所料不錯,他馬上便要想法子嚇一嚇她,逼著她主動歸順。

不過也好,他在此處身份不低,先哄住他,暫時倒也好自保。

剛想到這裏,便見席公子側身推開道門,邊往裏走邊道:“你來道觀,求什麽呀?”

“回公子,民女有個遠房表哥,家裏有些產業,卻是個好吃酒賭錢的,去年秋天才討的婆娘,今年開春便被他打死,現又要續娶,爹娘貪錢,非要將我與了他,我恐嫁過去也被打死,這才來拜神。”沐照寒說罷,吸著鼻子,喉嚨中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席公子搖頭:“我原以為你是個聰明的,不想也是個糊塗人,神佛若真能靈驗,那歷代修廟立觀的君王,怎沒一個真能長生的?”

沐照寒低著頭,用力眨了眨眼,正試圖學著陸清規擠出幾滴惹人憐惜的眼淚來,前頭的席公子又推開扇門,陣陣哭聲漫出來,將她好不容易醞釀出來的幾滴眼淚堵了回去。

他回頭笑了笑:“進來吧,帶你瞧瞧有趣兒的。”

青雲縣那九個身殘的姑娘,丁帷家中尋到的寫滿花鳥交易的賬本,再結合今日聽到的只言片語,沐照寒心中隱隱有了猜測,跟著他走了進去,見裏頭竟是一間間窄小牢房,每個裏面只有一張床鋪和一個木桶,其內關著的皆是白布蒙著眼睛的年輕女子。

席公子從腰間解下扇子,在牢房的欄桿上重重敲了敲,裏面關著的女子身子抖了抖,將頭埋在膝蓋間害怕的哭泣,他反倒開懷起來,又在幾個牢房門上敲了幾下,才道:“這屋中都是瞎女人,我給此處起了個雅稱,叫無相司,你覺得如何?”

沐照寒心中怒火升騰,已無心再扮什麽柔弱,聲音都冷了下來:“為何要將一群目盲的姑娘關在這裏?”

席公子正沈浸在這些女子害怕自己的得意中,並未疑心她的異樣,只當她是被嚇得失態,拖著調子道:“不止,裏頭有啞巴,再往裏還有行動不能的殘廢,花樣兒多著呢。”

他轉身盯著沐照寒,擡起扇子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這些都是藥引子,你啊,原也是來做藥引子的。”

沐照寒手指關節被攥得咯咯響,但還是強行露出副戚戚然的神色:“什麽藥這般駭人,要用人做藥引子?”

“滋陰補陽的神藥,時常服用,便能延年益壽。”席公子剛說了一句,忽聽得哭聲大了些,心中不禁有些煩躁,又帶著沐照寒進了前頭的屋子。

這屋中放著桌椅,旁邊的櫃子上擺滿了瓷瓶,他於桌邊坐下幽幽道,“不是什麽人都行,此藥需用人體內的那點精元做引,這東西,隨著年歲漸長越來越少,且也有相性,越是親近之人越是相合。”

沐照寒聽得直皺眉,什麽精元又是什麽相合,簡直像是看神仙志怪的話本子看瘋了。

席公子從一旁的櫃子上拿下個瓷瓶,從裏面倒出枚丹藥,一陣濃烈的藥香飄來,沐照寒覺得熟悉,片刻後想起,晉王那日給她的檀木盒中裝的藥丸,色澤香氣都與這個極為相似。

席公子湊近嗅了嗅:“要說還是自己的親生孩兒最好,未破身的血親兄弟姐妹也可,其次是尋常孩童,再差些的,便是先天不足的,因身上有殘缺的人,精元不能完全被吸納,直接活著置於丹爐中燜燒,總歸能煉出些,女子比男子的精元要好,一個人頭兒一顆丹,那些貴人們多自己尋了送來,也有用我們的,勝在易得。”

沐照寒聽得心中一片冰涼,活著置於丹爐中,一個人頭一顆丹,卻說易得?

她這兩個月來一直不解,青雲縣賬本中那寫做花鳥,實則買賣殘缺女子的生意,每月要成交數十筆,便是有些悖逆之人喜歡這類女子,畢竟還是少數,況且昨日看了在二世子外室處尋到的賬本,發現竟不止青雲縣在做這天打雷劈的買賣,大岳又的律法又不許豢養身有殘疾的妓子,便只能藏起來,可這麽多,又往何處藏呢?

此時聽了那席公子的話,可謂是茅塞頓開,將一個人燒成灰,只為著換一顆聽著便覺荒謬的神藥,怪不得要買那麽多女子,甚至尋不到先天不足的,還要想方設法將健全人弄殘缺了往外賣。

既有人買賣殘缺女子,那所謂的比殘缺女子更上一等的孩童,是不是也有人在買賣呢?

想到此處,沐照寒的腦中只剩下一片轟鳴聲。

席公子見她丟了魂般,壓下笑意嘆道:“仙師不許我外出,我整日在此等不見天日的地方守著這堆廢人,甚是難熬,偶送來個健全的,幾句話便嚇破膽子瘋了,已不記得多久沒見過能同我坐下說說閑話兒的尋常女子了。”

沐照寒擡眸,淚光盈盈的同他對視,他面上得意之色更甚,又道:“你不必擔心那死牛鼻子,他若來問,我自有法子替你遮掩,況且仙師不在,這地方我便是說一不二的,吃的住的皆是上等,連那床紗都是玉煙羅做的,你可想去看看?”

她抿了抿嘴,目光在他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他腰間一把鑲滿寶石的短刀上,旋即露出個乖順的笑來∶“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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