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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狡兔死 大岳再經不起一場戰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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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狡兔死 大岳再經不起一場戰爭了……

浮雲觀翻修於七年前, 完工時沐照寒已在南錦了,這還是她第一次來此。

濃重的雲層被夜風吹薄了些,影影綽綽的月光落在青瓦白墻上, 仰頭望去,只看到一條青色的線,連夜空分割為黑白兩半。

沐照寒聽聞軒雲道長跳上去都艱難, 心中已有了些許預設,但今日得見, 依舊心中震動, 況且這墻外一棵處一塊大石頭都尋不到,一點借力的地方沒有, 也不知是在防誰呢。

“皇宮的外墻,怕也只有這般高吧。”

“天道在人皇之上, 因而這墻比皇宮的還高一寸。”陸清規四下看了看,拉著她到了一處角門外,“依軒雲道長所言, 從此處進, 往北過三道墻便是探花祠。”

說罷在墻邊俯下身子:“踩吧。”

“對不住了, 我上去了再拉你。”沐照寒踩著他的肩膀,用力躍起, 扒住青瓦邊緣爬了上去,而後趴在墻頭對他伸出手, “來!”

陸清規看著她探出來的半邊身子和揮舞的短胳膊,強壓下嘴角,也跳了上去。

攀上外墻後,裏面的院墻便好翻了很多,只需挑處距離近的地方跳過去便好, 沐照寒走得很快,陸清規跟在她身後,用指尖去勾她的手,被無情甩開,再勾,再次被甩開。

她回頭輕斥道:“這麽高的地方,別胡鬧。”

陸清規走得顫顫巍巍,可憐兮兮道:“大人慢些,我害怕。”

沐照寒故作心疼道:“那不勞煩侯爺了,我自己進去,左右你也不方便進女人家的禪房。”

他馬上健步如飛的跟了上去。

探花祠與浮雲觀其他大殿比起來小了很多,正殿的頂端還沒有院墻高,殿後用石墻圈出個小院子,院中有五間矮房,被一個竹籬笆隔開,時至子時,一間房中的燈火還亮著。

沐照寒用手輕輕抵住陸清規的胸口:“你就在這兒吧,我沒開玩笑,確實不太方便,總要顧及人家的名聲。”

“我趴在她們墻頭,被人看到不也一樣?”

沐照寒環顧四周,指著一處道:“你去那頭兒趴著,那邊供的是竈王爺,裏頭應是沒有女子。”

說罷順著大殿的屋頂跳到了小院的院墻上。

陸清規追了過來,拉著她不放:“太遠了,你若有事,我趕不過來,我在此處躲著不叫人發現。”

“拉扯什麽呢?當心摔著。”一個清靈的聲音從下面響起,沐照寒垂眸看去,見一人正提燈站在院中,滿頭銀發松松挽著,面容被月光和燈火映照的十分清晰,竟是個貌美的婦人,她仰頭看著二人,目光古井無波,風掀起她的衣袖,她輕輕擡手,將鬢邊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柔聲道,“進來說吧。”

沐照寒撥開陸清規的手,跳了下去。

女子推開屋門,再度開口道:“他也可以進來。”

沐照寒笑道:“他是男子,恐辱了道長名聲。”

“已是出家人,離了塵世,還在乎什麽清名,他若在墻上凍病了,才是我的罪過。”女子對她柔柔一笑。

沐照寒看著女子一陣恍惚,直到陸清規到了她身邊方才回神。

女子見狀笑道:“怎麽了?”

沐照寒盯著她的臉:“我瞧著道長十分眼熟,似是,舊相識……”

“姑娘看我,若心中有相識之影,便是心鏡照見前塵,若心中空空,眼前人亦如雲中鶴。”她微微一笑,走到屋中蒲團上坐下,輕聲道,“不必喚我道長,叫我黎嶸便好。”

這屋子本就不大,角落處放著張竹榻,屋中又擺了供桌,更是閉塞了。

陸清規依舊覺得唐突,猶豫片刻後還是走出去,關好了門。

沐照寒在她對面的蒲團上坐下:“黎嶸是您的道號?”

“我雖出家,但沒入哪門哪派,也沒有師傅,算不得正經道士,不過是舍了俗家名字後,給自己起個順口的稱呼罷了。”

她歪頭看向窗外,指了指大樹後的屋舍,“你也是來尋那位貴人的?”

沐照寒點點頭:“那屋中住的可是慶王爺的母妃?”

黎嶸將銅壺放在炭火上羞:“嗯,她如今號抱素,還有個貼身侍奉的小丫頭,不過,她不見外人的,我跟她隔著道籬笆在一個院子中住了也有三年了,都沒說過幾句話,前些日子她孫兒來探望,也是話都沒說完,便被趕走了。”

“那位慶王府的世子爺,不是在裏頭呆了兩個時辰嗎?”

“姑娘還真是手眼通天啊,什麽都知曉。”黎嶸給她旁邊的杯中倒了些熱水,“她孫兒一直在同她說體己話兒,正事兒不過說了一盞茶的功夫,她便不肯再說,將人請出去了。”

沐照寒睜大眼睛:“您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這兩間屋子離得近,她們又未關窗,那男人起初還溫言細語,後面便叫嚷起來,我怎會聽不到?”

沐照寒急切道:“那,您可否告知,他們都說了什麽?”

黎嶸笑道:“不小心聽到人家的話本就無禮,若告知姑娘,怕神明要怪罪我,況且,已子時了。”

沐照寒不解:“子時如何?”

黎嶸擡起素白纖細的手搭在她腕上:“你多久沒來月事了?”

“啊?”她楞了一下,還是如實答道,“有兩個月了吧,我這些年一直時有時無的。”

“到了醜時便是肝經當令,人臥血歸於肝,子時不準備安寢,醜時便無法入睡,姑娘氣血虧損,還敢如此熬著?”

黎嶸從蒲團上起身,“旁邊的兩間禪房都是幹凈的,姑娘與那位公子且去睡下,我夜裏入夢,去問問神仙,他若應允,明早便悉數告知。”

沐照寒一頭霧水,怎的便要在此留宿了?

可看向黎嶸,卻不知為何覺得她甚是可親,說不出什麽拒絕的話,鬼使神差的便點了頭。

陸清規不知她為何要留宿,但不放心將她一人扔在這裏,只得陪著。

夜色愈深,他躺在床上盯著房梁發呆,門口突然傳來的響動讓他精神緊繃,下意識按住了旁邊的劍,卻見沐照寒的半邊身子探了進來。

她嘿嘿一笑,不由分說躺在床上,將他擠到一邊,奪過了被子。

陸清規身子一顫,縮在床角剛欲開口,卻見她只穿了中衣,這樣冷的天,從旁邊的禪房跑過來,凍得一直在發抖。

他無奈幫她掖好了被角:“此處是道觀,舉頭三尺有神明,大人莫要亂來。”

“我不過有事問你。”她拍拍枕頭,命令道,“躺好,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陸清規猶豫片刻,躺了下來,沐照寒分了些被子給他,輕聲問道:“那位姐姐頭發全白了,臉看著卻沒那麽蒼老,你覺得她有多大年紀?”

他答道:“最多不過三十幾歲吧,頭發白了,也未必是衰老所致。”

沐照寒道:“嗯,有些胎疾,確實會一生下來頭發便是白的。”

陸清規搖搖頭:“那類稟賦異常之人,眼睛大多也是異色,她瞳仁是黑的,不像。”

她輕嘆一聲:“我總覺她眼熟。”

陸清規笑道:“那位仙姑雖青春不再,卻依舊是個美人,大人看到美人,總是覺得眼熟的。”

“我又不是色鬼。”她邊反駁邊起身吹滅了燭火。

屋內暗下來沒多久,陸清規側過身,便覺得有只手攀上了自己胸口。

“距離大人聲稱自己不是色鬼,還不足一盞茶的功夫。”

“我沒有輕薄你。”沐照寒將頭埋在他胸口,並未去扒他的衣裳,只是沈默了一會兒,輕聲開口道,“當年的北桓,會不會也像歸將軍……”

陸清規打斷她的話:“都是當年了,我已盡數忘了。”

“陸岱將軍知道嗎?”

“我叔父是個極聰慧的人,怎會不知?”

沐照寒不解:“那他為何還要將剩餘的碧血軍遣散至其他軍中,不給自己留一點餘地?”

“叔父這樣做,便是在留餘地,交出全部籌碼,保下剩餘的陸家人。”

“剩下碧血軍,本可以去討個公道的。”

“陸家當然可以魚死網破討個公道。”陸清規將她攬入懷中,聲音沙啞,“可大岳,再經不起一場戰爭了。”

“是……上面那位所為嗎?”

“我父親性子直爽,他自小跟在陛下身後,一口一個大哥喚著長大,又見他娶了自己的姐姐,更是覺得與他是一家人,陛下登基後,依舊不大顧著君臣之禮,陛下雖從未因此與父親有什麽不睦,但拼死拼活爬到那個位置,又怎能真的允許有人與他平起平坐呢?”

陸清規輕嘆一聲,旋即又低笑道,“可聽姑母說,他得知此事後,舊疾覆發,幾乎要死了,昏迷幾日食米不進,經文頌了幾日,甚至已打算設靈床了,也不似假的。”

“他在北桓一事前,身子便不好了?”

“嗯。”

沐照寒了然,千百年來,皇權與母族分權的鬥爭從未停息過,有些甚至到了殺母立子的程度,臨終前對外戚的清洗更是成了歷代帝王必做之事。

想來是覺得自己時日無多,想為太子謀個心安。

“皇後娘娘也知曉嗎?那這些年……”這問題太過殘忍,她終未忍心問下去。

陸清規緩緩道:“帝後之間,不是夫妻,是君臣。”

沐照寒不再開口了,屋內一片寂靜,陸清規不知抱了她多久,愁緒終是抵不過睡意,眼皮打起架來。

昏沈之際,忽覺她的手動了,往他小腹下方探去。

陸清規瞬間清醒,死死抓住她的手:“大人,我已說了,此處是道觀,不可亂來。”

沐照寒聲音含糊不清道:“你身上的玉佩硌到我了,將它拿開。”

“玉佩?”陸清規楞了一瞬,倏地反應過來他說的玉佩是什麽,面上發燙,“我沒有戴玉佩。”

“那是什麽在硌我?”她迷迷糊糊,又要伸手往下摸。

“什麽也沒有!”陸清規抓著她的手束縛在胸前,喘著粗氣道,“大人快睡吧,你莫要亂動,一會兒便不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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