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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巫山客 承蒙大人憐惜,沒下狠口,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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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巫山客 承蒙大人憐惜,沒下狠口,只有……

沐照寒也說不清楚自己在生什麽氣, 明明陸清規拈酸吃醋胡鬧時,她偶爾也會覺得煩,可他忽然不鬧了, 她又開始心焦,不過她一向嘴硬,被點破自然不肯認, 繼續兇巴巴質問道:“你只說有事要忙,忙的什麽事, 這個時辰才回來?”

“大人在審我?”陸清規垂眸笑道, “我若不招,大人要我把捆起來, 扒去我的衣衫逼供嗎?”

沐照寒聞言楞了下,旋即反應過來他在用那話本子上的情節調笑自己, 羞惱的漲紅了臉,卻聽他又問道:“大人可仔細看了那《囚金雀》?”

“我沒有侯爺那般雅興,看自己做主角的風月本子。”

陸清規微微搖頭:“前一兩卷確實露骨了些, 但後面的案子, 寫得很精彩, 套了青雲縣案情的殼子,期間案情發展卻並不相同, 最後筆者還給圓回來了,且始作俑者, 是個叫君子樓的組織,樓中之人的身份牌的背面刻著句話‘明出地上,君子以自昭明德’。”

沐照寒聽罷心頭一驚,她知道這句話的出處,是《周易》一書中對晉卦的解釋, 晉字指向何人不言而喻。

因著皇帝推崇道家,朝中許多大臣也紛紛效仿,晉王出身不如其他皇子,最是殷勤,前些年為著擴建京中的浮雲觀,硬是將道觀旁的一座小山夷為了平地。

他如此做,企圖攀附他的人更是有樣學樣,更有甚者在家中供奉起三清像來,這句話對旁人來說許是還算得上隱晦,但對晉王一派的人來說,一眼便能瞧出蹊蹺來。

可她仍難以置信,晉王睚眥必報的脾性在京中也算出了名的,巫山客哪來的膽子如此編排他,遂蹙眉道:“會不會是巧合,只是想借君子二字,恰好用到了這句話。”

陸清規走到桌邊,點燃了燈火,從袖中取出那本書來翻開:“大人你看。”

沐照寒跟了過去,看向他指尖所點的一段:原說那君子樓樓主,乃鎮南王的第三子,因其母卑賤,本無襲爵可能,卻偏好鉆營,最善籠絡人心,對血親兄弟下手時又十分毒辣,不過數年便逼得鎮南王不得不起了立他為世子的念頭。

“他瘋了嗎?”

陸清規道:“約莫一個月前,我曾托人幫黃覺向巫山客討過回信,因而知曉他的住處,在彬濟書院聽聞此事後,我馬上遣了岐舟去尋他,可他家中只剩下了使喚的丫頭婆子們。”

沐照寒試探道:“難不成被晉王……?”

“應該不是,我們投鼠忌器,擔心對他動手會坐實書中內容,晉王又何嘗不是,他前些年為了奪權,在京中風評並不好,這兩年已收斂許多,裝成一副十分寬厚的模樣,幾個月前有個瘋癲乞丐沖撞了他的車駕,躺在地上破口大罵,他親自下車將人扶起,還給了銀錢,更何況巫山客在京中頗有些名頭,他應不會輕舉妄動的。”陸清規說著,又將書往後翻,“這本書是上半冊,最後一卷拋開我企圖吃秘藥親自給你生個孩子的荒謬橋段,還有個承接下半冊的情節,便是京中的惡鬼殺人案。”

“慶王府的案子?”

“嗯,跟第一卷青雲縣的案子一樣,改寫了個中細節,只用了個架子。”

沐照寒沈吟片刻:“他似是在故意引我們去尋他?”

陸清規道:“我同黃覺打聽了巫山客,他從前的書哪怕是分成上下兩冊,也是一起售賣的,可這本卻只有上冊,我又遣人去問了書肆的掌櫃,他說巫山客早上曾來過,只命人擡來了上半冊,承諾下冊過了午時會送來,不想直到傍晚仍尋不到人。”

她詢問道:“巫山客的書,是將成本直接送去書肆嗎?”

陸清規頷首:“嗯,尋常書都是書肆印的,巫山客不同,向來都是印好了派人搬去書肆的,不過若真叫書肆掌櫃提前知曉這書的內容,他怕是也不敢賣。”

沐照寒愈發覺得此人蹊蹺,沈聲道:“可知曉巫山客的模樣?”

他笑道:“我不知曉,但書肆掌櫃知曉,已托誓心閣的畫師擬了畫像,命黃覺帶人去抓了。”

沐照寒伸手扯了他的耳朵:“侯爺好大的本事,直接越過我去使喚我手底下的人了。”

“還不是托大人的福,放從前誓心閣早將我打出來了。”陸清規可憐兮兮的乞求道,“輕些,明日還要上職,耳朵腫了叫旁人瞧見該如何解釋。”

“侯爺這般好的口才,還有什麽是解釋不了的。”沐照寒松開他的耳朵,微微一笑,又拽住他的衣襟將人拉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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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卯時將過,戶部的典吏將卯薄合上,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正準備趁著無人小憩一番,卻忽的聽聞了開門聲,忙坐直了身子。

待看清來人,又迅速起身,展開卯薄恭敬道:“侍郎大人請。”

陸清規緊了緊脖子上的領巾,一言不發的拿起的拿起筆簽了名字,典吏見他眼下發青,嘴巴也有些腫,殷勤關切道:“昨日聽聞太醫去了侯爺府上,可是身子不適?”

陸清規嗯了一聲。

典吏眼睛轉了轉,又笑道:“侯爺這等尊貴的身份,又擔著要職,沒必要同一個寫那不正經書的下流胚子置氣。”

陸清規露出個十分讚賞的笑容:“若沒記錯,你姓於,興洲人?”

於典吏點頭哈腰道:“是,小的也是長臉了,能被侯爺記得。”

陸清規頷首,笑容愈發和善:“是個機靈擅打聽的,做這點卯的差事屬實屈才,我給你換個地方吧。”

於典吏心頭狂喜,垂頭道:“都聽侯爺安排。”

“清吏司金科那頭,正好缺個抄錄各州縣上報草冊的人,職務也是典吏,你即刻便去吧。”

“啊?”於典吏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一時都忘了伏低做小,盯著陸清規道,“侯爺要我去哪?”

陸清規依舊面帶笑容:“淮南清吏司的金科,好地方。”

十三清吏司分管各州郡的事務,其中的金科負責匯總地方送上來的鹽鐵商稅等,需得用算盤逐筆計算後抄錄於正冊中,差事繁重,幾乎沒什麽晉升的機會,又極為嚴苛,算錯一個數便要受笞刑,若錯報漏報,還要加重刑罰,以至許多人才過而立之年,便目盲背駝。

於典吏也是個世家子,雖是旁支,無法給他什麽帶品階的官職,但還是替他謀了點卯這清閑差事,聽聞要去清吏司那種一眼看到頭的地方,他膝蓋一軟跪在地上:“小的知錯了,侯爺饒了我吧。”

陸清規淡淡道:“不願去淮南清吏司做抄錄的差事,那我送你去南錦清吏司做催繳如何?”

南錦極為混亂,每年都要生出些反叛之事來,草冊不上報都是常事,遇上不好的年頭,稅都不繳,南錦的清吏司幾乎每隔一段時間便要派人去當地催繳,有不少都直接折在了那頭。

本來還在磕頭的於典吏身子一僵,面如死灰,半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一味的搖頭。

陸清規掃了他一眼,也沒再多說什麽,轉身離開了。

在官署中坐定,略看了幾份文書,便聽得外頭傳來敲門聲,興洲清吏司的郎中於安通得到首肯後走進屋中,對他深深揖了一禮。

陸清規只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只問道:“於大人是來給你那侄兒來求情的?”

他頭上滲出薄汗,心中暗罵那小畜生什麽人都敢招惹,但於典吏頗討家中長輩喜歡,若在他手底下出了事,自己根本沒法交代。只得硬著頭皮請求道:“是,下官的侄兒蠢笨,有不周到之處,惹了侯爺,理應受罰,只是他不過略識得幾個字,算盤都不會用,實在做不得那抄錄草冊的差事,侯爺不若賞他幾板子出出氣。”

陸清規輕笑道:“抄錄的差事做不得,我不是還給他指了旁的路嗎?他若願去南錦做催繳,我還可給他升個司務,雖是九品,但大小也算個官了。”

於安通急切道:“南錦那頭的情勢侯爺也知曉,他那等廢物,去了便只有死路一條,還請侯爺留他條性命吧。”

陸清規這才擡起頭,瞥了眼身後的屏風,問道:“你是自己同我求情,還是代表於家在向我求情?”

於安通做了這麽多年官,一下便聽出了話中的意思,賠笑道:“於家沒本事,不過在京中開了幾間酒樓客棧,侯爺若能用得上,吩咐便是。”

“京中商會的值年,現可是於家人擔著?”

“回侯爺,現在的值年,正是下官的大伯。”

陸清規點了點頭:“幫我辦件差事,我便饒過你那侄兒。”

於安通快步上前,躬身道:“侯爺請說。”

陸清規從桌案上拿起張畫像:“替我在京中尋一下此人。”

“這是……”於安通看著畫像上的人,下意識開口詢問,忽見陸清規斂了笑,忙閉口應下,拿著畫像退出了屋子。

陸清規低頭將亂了的文書理好,忽聽聞屏風處傳來動靜,旋即便覺領巾被扯了扯,擡臂抓住了那人的手,輕嘆道:“大人少做些壞事吧。”

沐照寒依舊不死心的握著他脖子上的領巾:“你今日若體體面面的來此,那於典吏可未必會向你獻殷勤,叫你尋到錯處。”

“我想處置他,也不需要錯處。”陸清規轉頭看了她一眼,無奈松了手,任其將領巾扯掉,露出脖頸上的紅痕。

沐照寒得意的欣賞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輕聲詢問道:“弄疼了?”

“承蒙大人憐惜,沒下狠口,只有些發癢。”陸清規被她盯得臉上發燙,抽過她手中的領巾系好,問道,“民間的商會,當真有本事尋人?”

“那巫山客鬧出這麽大的動靜,定是有所圖謀,斷不會輕易離京,只要他還在京中,除非有人窩藏他,不然總要在外頭吃住的。”沐照寒懶洋洋的在一旁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飲了一口後,又將他剛系好的領巾扯下,托腮笑盈盈的看著他。

陸清規起身,徑直往外走。

沐照寒問道:“你去哪?”

他回眸笑道:“去十三個清吏司轉一圈,展示展示大人的傑作。”

沐照寒笑容一僵,忙追上去攔住他,將領巾重新系上。

陸清規看著她手忙腳亂打的醜結:“怎麽了,大人不是嫌我遮遮掩掩嗎?”

“侯爺不顧著自己臉面,也該顧著陸家和皇後娘娘的臉面。”沐照寒一臉正經的教育道,“君子慎行。”

陸清規靠在門上,頷首道:“受教了,繼扒別人衣裳是君子之交後,又在大人這裏學會了又親又咬是君子慎行,大人這君子做得,可真是別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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