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紅繩 大人是怕我吹枕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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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紅繩 大人是怕我吹枕邊風？
時至傍晚, 刑部的書吏官揉著腰起身，將旁邊幾位同僚整理好的勘驗記錄捧起，送到了一旁的書房中。
沐照寒正聽左見山講述白日裏帶人重新問詢的口供, 沈如琢接過書吏官手中的紙張，輕輕放在一旁。
“中間死的三人，皆是在屍身腐敗後才發覺, ，失蹤多日, 親眷們都未曾尋過嗎？”
“那三人, 一個是退下來的衛指揮僉事，其父是前任太仆寺卿, 說是傷退，實則不過受了些皮外傷, 估摸著是吃不得軍中的苦，想回京謀個好差事，死前賦閑在家, 整日在風月場中廝混, 經常幾日見不到人, 家眷便沒有尋，最後是在枕月坊的池塘裏發現的。”
“第二個, 是兵部武庫司的郎中，死前剛得了去邊鎮核查軍備的差事, 都瞧見他離京了，可晚間他家人在園子中設宴賞菊，他的屍身忽然便從池子中浮上來了。。”
“第三個，便是大人見到的那具屍身，是位太醫, 他失蹤第二日家人便報官了，只是一直未尋到。”
沐照寒翻看著手中的卷宗：“這三人，同慶王府可有什麽關系？”
左見山答道：“除了第一個死的紈絝公子同慶王府的二世子算半個酒肉朋友，其他二人，與慶王府並無交集。”
“他們三個之間也無甚交集嗎？”
“是。”
“與那死去的韓蘭時呢？”
左見山搖頭：“那位韓小姐，還待字閨中，家門都少出，若非認了慶王妃做幹娘，連慶王府都不會去。”
沐照寒點頭，掏出昨夜掉落在自己身上繡著血色蘭花的帕子：“所以，這幾樁命案能連起來，只是因為現場都出現了此物？”
左見山答道：“他們的屍體皆是被人眼看著從湖中浮上來的，還有人看到了女鬼。”
“慶王府這些日子，也一直在鬧鬼。”一直沈默的沈如琢忽的開口，“聽說那位大世子都嚇病了，請浮雲觀的道長驅邪後方才好。”
沐照寒想起陸清規所言，問道：“慶王的母妃，是不是在浮雲觀？”
沈如琢頷首：“是，慶王府昨日派人去告知了太妃，但她說自己塵緣已斷，慶王也是命該如此，都不願去看他一眼。”
“不對。”
沐照寒起身，翻看著書吏方才送來的勘驗記錄，“那紈絝公子屍體發現於八月十八，武庫司郎中是八月二十一，只隔了三日，皆是眾目睽睽下出現，似是故意要叫人看到，且那所謂的女鬼雖時常出現，但並未傷過人，也無人真見她殺過人。”
左見山道：“鬼怪殺人，自然是不會用刀劍的。”
“可那禦醫屍體被發現的當晚，那女鬼襲擊了我，承安侯拔劍接下一擊，還有金戈碰撞聲，況且，距離上一個人被害，已過去半月有餘了。”
沈如琢試探道：“大人懷疑，禦醫的案子同其他的，不是一人所為？”
“不止，怕是慶王府也……”沐照寒頓了頓，沒再說下去，只是放下案卷笑道，“我已打聽過了，慶王妃和世子明日便會回府，今日便到這兒吧，辛苦刑部的人了。”
“本就是刑部的差事，是大人在相助我們。”沈如琢退步作揖，“明日一早，我來誓心閣接大人。”
“好。”
左見山站在書案旁，見沈如琢離開，才上前低聲道：“回大人，梁易水的過往，屬下已托江海司的友人去查了，只是他權限低，需得耗費些時日。”
沐照寒點頭，輕笑著從荷包中取出一大一小兩枚金元寶，放到了左見山手中。
他怔了下，忙拒絕道：“大人這是何意？”
“小的那枚，給那位幫你辦事的小兄弟，大的，你自己留著。”
“不可……”
“好了，你托人家辦事，總要給些酬勞。”
左見山道：“我會將這小的轉交給他，大的我萬萬不可收。”
“若一切順利，你妻子入冬前便能回來，到時你還要帶著她，同黃覺他們一起擠在那小院子裏？”沐照寒笑著將他的手推回去，“這些年你為著家人能離開北漠，四處打點，一點錢也沒攢下吧，我問過了，這錠金子，可以在萬年縣那頭買間小屋子，你若嫌遠，也可拿著在京中尋個小宅子，差不多，夠兩年的租金，兩年足夠你喘口氣，大不了日後好些了，再還我。”
左見山憂心忡忡道：“大人的俸祿，也不比我的高什麽吧，這錠金子，您要攢多久啊？”
沐照寒那點俸祿，確實攢不下金子來，這滿滿一包銀錢，都是長公主給的。
她心虛的輕咳兩聲：“不用你操心，拿著便是，今夜勞煩你當職，我先走了。”
誓心閣雖只給誓心衛們提供值班的班房，但一日三餐還是會按時供應的，沐照寒一出門便聞到了飯菜的香氣。
她用力嗅了嗅，發現今日燉了魚。
本著少吃吃誓心閣一口飯便是虧本的原則，她轉身直奔飯堂。
不成想，旁的誓心衛也是這麽想的，而且還早她一步。
沐照寒端著碗，看著盆中混雜著魚刺的碎魚肉生了會兒悶氣，拿起個糖餅用力咬了口，憤憤出了飯堂。
迎面便看到了滿面紅光的黃覺，他捧著張紙邊走邊看，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根。
沐照寒伸手便將紙抽了過來。
可天色昏暗，看不清上頭的字，黃覺又趕忙奪了回去，她只依稀看到了落款，似是巫山客。
她笑道：“呦，給你回信了，說的什麽？”
“侯爺幫我討來的，也不是真心回我，能說什麽啊，客套話兒唄。”黃覺嘴上雖這麽說，但還是小心將信疊好，放回信封，又藏入懷中。
沐照寒斂了笑：“承安侯？他又來咱們這兒了？”
“啊，傍晚來的，直接去您房裏頭了。”
“真把這兒當他家了。”沐照寒兩三口啃完糖餅，氣勢洶洶的往住處去了。
秋日天幹，風又密，時常起沙塵，崇明真端著盆水灑在院中，見她來了，恭恭敬敬的見了禮，頭也不回的跑出了院子。
房門還開著，沐照寒抱劍靠在門板上，冷冷詢問：“你不是能行動了嗎？怎麽還在這裏？”
陸清規的聲音從屋內傳出：“大人怎麽不進來說話？”
“我還沒查清楚，為著公正，需得遠著你些。”
“大人是怕我吹枕邊風？”
沐照寒正要駁斥，忽的感覺腳邊有東西，低頭竟看到了長生，她俯身將它抱起，惱怒道：“你怎麽將它帶來了？”
“它那麽小，自己在家很可憐的。”
“你覺得它可憐，回侯府陪它便是，誓心閣不許養狗！”
屋內沈默了片刻，又傳出他柔弱可憐的聲音：“大人還是進來吧，我怕風。”
怕什麽風，白天還到處亂走，方才說話也中氣十足，突然就怕風了？
“大人……”
沐照寒遭不住他這樣，只得抱著長生進了屋，轉身關緊了房門。
陸清規面露喜色，剛要開口，卻見她冷冷瞥了自己一眼，拉上了內間的簾子。
“就隔著簾子說吧，我既不見你，你也不會受風。”
陸清規靠在床上低頭輕笑了一聲，長公主說得沒錯，確實是個不講道理的，但她對旁人都講道理，只對自己不講，怎麽不算偏愛呢？
“我今日去了吏部領了印信，告身明日可去取，我想著既有了印信，也算官了，便想去戶部問問麟州賑災款的事，不成想，半路上遇到個人。”
沐照寒正在心裏埋怨他帶著傷到處亂跑，聞言下意識追問道：“何人？”
“曲璋曲先生。”
“他還在京中？”她心裏一沈，離開任上這麽久，若被人發現了該如何是好。
“是，他很是憔悴，衣衫也破了幾處，我恐旁人看到，請他上了車，告訴他我正要去戶部幫他周旋，可他卻突然跪下給我磕起頭來。”
沐照寒詫異道：“他為何要給你磕頭？”
“我也不知，扶他他也不肯起，只說不必麻煩，戶部已將那筆賑災銀撥出去了。”
“戶部前幾日不還在同皇上哭窮？而且皇上的意思，也是不打算管此事啊。”
“未必是皇上，許是他自己尋到了什麽門路。”陸清規頓了頓，又沈聲道，“只是，他一直不住的與我道歉，我甚至疑心他神志不大清明，想帶他去尋個郎中，他卻說自己急著回麟州去，要我送他出城。”
曲璋素來簡樸，其父雖身居高位，他卻不像其他官家公子般整日綾羅綢緞，穿金戴銀。
從前除了翰林院的官服，他穿的最多的便是彬濟書院教書先生的布衣，配飾只有香囊和玉，不華貴，但幹凈整潔，舉止又大方得體，站在那裏便覺氣度不凡。
不想做了幾年官，竟成了這副模樣。
陸清規聽她一直沒回話，又開口道：“大人放心，我並未將他直接送出城，而是先安置在了官驛，托車駕清吏司郎中晚些以急差為名，用兵部的車馬送他回麟州，他是我叔父的親信，定不會透漏消息，兵部的車馬，沿途也沒人敢查。”
“我替曲先生謝過侯爺了。”沐照寒說罷，見內間陸清規的影子起身，在簾子旁站定。
長生從她懷中跳下，搖著尾巴鉆進簾子，被陸清規俯身抱起。
沐照寒別扭道：“你若出來，我便走了。”
“我不出去，大人可否離近些。”
她走到簾子旁，見陸清規放下長生，伸出只握拳的手來，似是藏著什麽東西。
沐照寒碰了碰他的手背，他才張開手，將一根紅繩放在她的掌心。
“依著我家鄉的規矩，男女定情，女方便要告知對方自己的閨名，雙方互贈紅繩，系在腕上，日後若結秦晉之好，這紅繩需織入婚服內。”他往上扯了扯袖子，“勞煩大人給我系上吧。”
沐照寒拿著紅繩沒有動作。
“我昨日做夢，父親拿馬鞭子追著我打，說我壞了規矩，有辱門風，大人若不系上，他老人家今日又要打我了。”
沐照寒一點也不信他這番怪力亂神之語，但還是心軟幫他系了紅繩。
他收回手，對著燈火細細打量。
“好了，我走了。”沐照寒轉身，卻被他隔著簾子拉住。
“我還未給大人系呢。”
“我家先生不會來夢裏打我，用不著系。”
陸清規委委屈屈道：“楊閣老偏疼大人，自然舍不得打你，但我怕他來夢裏打我。”
沐照寒沈默片刻，還是將手伸了進去。
他系得很慢，沐照寒等得有些不耐煩，威脅道：“你便是討好我，我也一樣要查清楚。”
“一切從心，怎麽算討好呢。”陸清規緩緩握住她的手，“我便等大人查清真相，還我清白，早日放我出這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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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照寒正聽左見山講述白日裏帶人重新問詢的口供, 沈如琢接過書吏官手中的紙張，輕輕放在一旁。
“中間死的三人，皆是在屍身腐敗後才發覺, ，失蹤多日, 親眷們都未曾尋過嗎？”
“那三人, 一個是退下來的衛指揮僉事，其父是前任太仆寺卿, 說是傷退，實則不過受了些皮外傷, 估摸著是吃不得軍中的苦，想回京謀個好差事，死前賦閑在家, 整日在風月場中廝混, 經常幾日見不到人, 家眷便沒有尋，最後是在枕月坊的池塘裏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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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便是大人見到的那具屍身，是位太醫, 他失蹤第二日家人便報官了，只是一直未尋到。”
沐照寒翻看著手中的卷宗：“這三人，同慶王府可有什麽關系？”
左見山答道：“除了第一個死的紈絝公子同慶王府的二世子算半個酒肉朋友，其他二人，與慶王府並無交集。”
“他們三個之間也無甚交集嗎？”
“是。”
“與那死去的韓蘭時呢？”
左見山搖頭：“那位韓小姐，還待字閨中，家門都少出，若非認了慶王妃做幹娘，連慶王府都不會去。”
沐照寒點頭，掏出昨夜掉落在自己身上繡著血色蘭花的帕子：“所以，這幾樁命案能連起來，只是因為現場都出現了此物？”
左見山答道：“他們的屍體皆是被人眼看著從湖中浮上來的，還有人看到了女鬼。”
“慶王府這些日子，也一直在鬧鬼。”一直沈默的沈如琢忽的開口，“聽說那位大世子都嚇病了，請浮雲觀的道長驅邪後方才好。”
沐照寒想起陸清規所言，問道：“慶王的母妃，是不是在浮雲觀？”
沈如琢頷首：“是，慶王府昨日派人去告知了太妃，但她說自己塵緣已斷，慶王也是命該如此，都不願去看他一眼。”
“不對。”
沐照寒起身，翻看著書吏方才送來的勘驗記錄，“那紈絝公子屍體發現於八月十八，武庫司郎中是八月二十一，只隔了三日，皆是眾目睽睽下出現，似是故意要叫人看到，且那所謂的女鬼雖時常出現，但並未傷過人，也無人真見她殺過人。”
左見山道：“鬼怪殺人，自然是不會用刀劍的。”
“可那禦醫屍體被發現的當晚，那女鬼襲擊了我，承安侯拔劍接下一擊，還有金戈碰撞聲，況且，距離上一個人被害，已過去半月有餘了。”
沈如琢試探道：“大人懷疑，禦醫的案子同其他的，不是一人所為？”
“不止，怕是慶王府也……”沐照寒頓了頓，沒再說下去，只是放下案卷笑道，“我已打聽過了，慶王妃和世子明日便會回府，今日便到這兒吧，辛苦刑部的人了。”
“本就是刑部的差事，是大人在相助我們。”沈如琢退步作揖，“明日一早，我來誓心閣接大人。”
“好。”
左見山站在書案旁，見沈如琢離開，才上前低聲道：“回大人，梁易水的過往，屬下已托江海司的友人去查了，只是他權限低，需得耗費些時日。”
沐照寒點頭，輕笑著從荷包中取出一大一小兩枚金元寶，放到了左見山手中。
他怔了下，忙拒絕道：“大人這是何意？”
“小的那枚，給那位幫你辦事的小兄弟，大的，你自己留著。”
“不可……”
“好了，你托人家辦事，總要給些酬勞。”
左見山道：“我會將這小的轉交給他，大的我萬萬不可收。”
“若一切順利，你妻子入冬前便能回來，到時你還要帶著她，同黃覺他們一起擠在那小院子裏？”沐照寒笑著將他的手推回去，“這些年你為著家人能離開北漠，四處打點，一點錢也沒攢下吧，我問過了，這錠金子，可以在萬年縣那頭買間小屋子，你若嫌遠，也可拿著在京中尋個小宅子，差不多，夠兩年的租金，兩年足夠你喘口氣，大不了日後好些了，再還我。”
左見山憂心忡忡道：“大人的俸祿，也不比我的高什麽吧，這錠金子，您要攢多久啊？”
沐照寒那點俸祿，確實攢不下金子來，這滿滿一包銀錢，都是長公主給的。
她心虛的輕咳兩聲：“不用你操心，拿著便是，今夜勞煩你當職，我先走了。”
誓心閣雖只給誓心衛們提供值班的班房，但一日三餐還是會按時供應的，沐照寒一出門便聞到了飯菜的香氣。
她用力嗅了嗅，發現今日燉了魚。
本著少吃吃誓心閣一口飯便是虧本的原則，她轉身直奔飯堂。
不成想，旁的誓心衛也是這麽想的，而且還早她一步。
沐照寒端著碗，看著盆中混雜著魚刺的碎魚肉生了會兒悶氣，拿起個糖餅用力咬了口，憤憤出了飯堂。
迎面便看到了滿面紅光的黃覺，他捧著張紙邊走邊看，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根。
沐照寒伸手便將紙抽了過來。
可天色昏暗，看不清上頭的字，黃覺又趕忙奪了回去，她只依稀看到了落款，似是巫山客。
她笑道：“呦，給你回信了，說的什麽？”
“侯爺幫我討來的，也不是真心回我，能說什麽啊，客套話兒唄。”黃覺嘴上雖這麽說，但還是小心將信疊好，放回信封，又藏入懷中。
沐照寒斂了笑：“承安侯？他又來咱們這兒了？”
“啊，傍晚來的，直接去您房裏頭了。”
“真把這兒當他家了。”沐照寒兩三口啃完糖餅，氣勢洶洶的往住處去了。
秋日天幹，風又密，時常起沙塵，崇明真端著盆水灑在院中，見她來了，恭恭敬敬的見了禮，頭也不回的跑出了院子。
房門還開著，沐照寒抱劍靠在門板上，冷冷詢問：“你不是能行動了嗎？怎麽還在這裏？”
陸清規的聲音從屋內傳出：“大人怎麽不進來說話？”
“我還沒查清楚，為著公正，需得遠著你些。”
“大人是怕我吹枕邊風？”
沐照寒正要駁斥，忽的感覺腳邊有東西，低頭竟看到了長生，她俯身將它抱起，惱怒道：“你怎麽將它帶來了？”
“它那麽小，自己在家很可憐的。”
“你覺得它可憐，回侯府陪它便是，誓心閣不許養狗！”
屋內沈默了片刻，又傳出他柔弱可憐的聲音：“大人還是進來吧，我怕風。”
怕什麽風，白天還到處亂走，方才說話也中氣十足，突然就怕風了？
“大人……”
沐照寒遭不住他這樣，只得抱著長生進了屋，轉身關緊了房門。
陸清規面露喜色，剛要開口，卻見她冷冷瞥了自己一眼，拉上了內間的簾子。
“就隔著簾子說吧，我既不見你，你也不會受風。”
陸清規靠在床上低頭輕笑了一聲，長公主說得沒錯，確實是個不講道理的，但她對旁人都講道理，只對自己不講，怎麽不算偏愛呢？
“我今日去了吏部領了印信，告身明日可去取，我想著既有了印信，也算官了，便想去戶部問問麟州賑災款的事，不成想，半路上遇到個人。”
沐照寒正在心裏埋怨他帶著傷到處亂跑，聞言下意識追問道：“何人？”
“曲璋曲先生。”
“他還在京中？”她心裏一沈，離開任上這麽久，若被人發現了該如何是好。
“是，他很是憔悴，衣衫也破了幾處，我恐旁人看到，請他上了車，告訴他我正要去戶部幫他周旋，可他卻突然跪下給我磕起頭來。”
沐照寒詫異道：“他為何要給你磕頭？”
“我也不知，扶他他也不肯起，只說不必麻煩，戶部已將那筆賑災銀撥出去了。”
“戶部前幾日不還在同皇上哭窮？而且皇上的意思，也是不打算管此事啊。”
“未必是皇上，許是他自己尋到了什麽門路。”陸清規頓了頓，又沈聲道，“只是，他一直不住的與我道歉，我甚至疑心他神志不大清明，想帶他去尋個郎中，他卻說自己急著回麟州去，要我送他出城。”
曲璋素來簡樸，其父雖身居高位，他卻不像其他官家公子般整日綾羅綢緞，穿金戴銀。
從前除了翰林院的官服，他穿的最多的便是彬濟書院教書先生的布衣，配飾只有香囊和玉，不華貴，但幹凈整潔，舉止又大方得體，站在那裏便覺氣度不凡。
不想做了幾年官，竟成了這副模樣。
陸清規聽她一直沒回話，又開口道：“大人放心，我並未將他直接送出城，而是先安置在了官驛，托車駕清吏司郎中晚些以急差為名，用兵部的車馬送他回麟州，他是我叔父的親信，定不會透漏消息，兵部的車馬，沿途也沒人敢查。”
“我替曲先生謝過侯爺了。”沐照寒說罷，見內間陸清規的影子起身，在簾子旁站定。
長生從她懷中跳下，搖著尾巴鉆進簾子，被陸清規俯身抱起。
沐照寒別扭道：“你若出來，我便走了。”
“我不出去，大人可否離近些。”
她走到簾子旁，見陸清規放下長生，伸出只握拳的手來，似是藏著什麽東西。
沐照寒碰了碰他的手背，他才張開手，將一根紅繩放在她的掌心。
“依著我家鄉的規矩，男女定情，女方便要告知對方自己的閨名，雙方互贈紅繩，系在腕上，日後若結秦晉之好，這紅繩需織入婚服內。”他往上扯了扯袖子，“勞煩大人給我系上吧。”
沐照寒拿著紅繩沒有動作。
“我昨日做夢，父親拿馬鞭子追著我打，說我壞了規矩，有辱門風，大人若不系上，他老人家今日又要打我了。”
沐照寒一點也不信他這番怪力亂神之語，但還是心軟幫他系了紅繩。
他收回手，對著燈火細細打量。
“好了，我走了。”沐照寒轉身，卻被他隔著簾子拉住。
“我還未給大人系呢。”
“我家先生不會來夢裏打我，用不著系。”
陸清規委委屈屈道：“楊閣老偏疼大人，自然舍不得打你，但我怕他來夢裏打我。”
沐照寒沈默片刻，還是將手伸了進去。
他系得很慢，沐照寒等得有些不耐煩，威脅道：“你便是討好我，我也一樣要查清楚。”
“一切從心，怎麽算討好呢。”陸清規緩緩握住她的手，“我便等大人查清真相，還我清白，早日放我出這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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