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機關匣 承安侯若死在你府中，沈家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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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機關匣 承安侯若死在你府中，沈家便等……
沐照寒上次來江海司時, 恰逢雨水，天也陰沈，只覺影壁上的河圖洛書雕的十分精美, 今日日頭高懸，才發現上面還有水波一樣的暗紋，絢麗的刺眼。
她還未細看便覺頭暈, 忙移開目光往裏走去。
江海司的大門敞開著，幾個穿著鴉青色衣袍的江海使們一邊將案卷在院中鋪開晾曬, 又一邊將晾曬好的整理成堆, 分類放入旁邊的推車內。
每個人都死氣沈沈，麻木的沒有一絲表情, 沐照寒站在影壁旁許久，都沒人看她一眼。
若非陽光正暖洋洋的照在她身上, 她險些以為自己誤入了陰間。
沐照寒壓著步子，小心繞開地上的案卷，到了主樓門外, 看著屏風後伏案忙碌的一眾人影, 猶豫片刻, 還是擡手在敞開的門板上敲了敲。
最前方案臺旁的人探出頭來，正是她第一次來時趕走她的男人, 他依舊滿臉疲態，沒好氣道：“過來說！”
沐照寒走到屏風旁, 忽的聽到深處傳來怒罵聲：“畫這水路圖就不是老子的活兒，漕運衙門自己個兒都不知道哪裏有分叉，我怎麽畫，問鬼啊！”
她循聲看去，見一扇屏風上透出兩個互相推搡的人影。
“你來看猴戲的？”一旁的男人敲敲桌子, “有話說有屁放！”
沐照寒回過頭，將誓心令放在桌上：“我想查閱一下京兆府移交過來的慶王府世子被害一案。”
“那案子不是扔給大理寺了嗎？”
“是，但聽說江海司留了案件的卷宗，想借來看看。”
“不是你們的差事有什麽好看的，這麽閑來江海司算了。”男人看了她一眼，強壓下心頭的不滿，扯動旁邊的鈴鐺，大堂右側的門被推開，出來個發髻蓬亂的女使。
“帶這祖宗去看大理寺的案卷。”
女使看起來還沒沐照寒年紀大，一張還算清麗的臉無喜無悲，木訥的應了聲是，轉身往後堂走去。
沐照寒跟在她身後，穿過後堂，出了門，進到東側樓中，眼見她從袖中掏出一大把鑰匙，目測有幾十枚，沈甸甸的，叮當作響。
她拎著鑰匙串扒拉幾下，抓住其中一枚，打開了扇房門。
撲面而來的味道讓沐照寒猝不及防的打了個噴嚏。
沈默一路的女使終於開口：“熏的藥草，防蟲的，難聞。”
“無妨。”沐照寒揉了揉鼻子，擡步走了進去。
屋內只有幾扇小窗，幹凈整潔，不見塵土，四壁皆立著樟木書架，自青磚地面直抵天花板，層架之間以榫卯相連，分成許多方格，零星嵌著照明的螢石。
架上卷宗皆被白帛裹著，碼放齊整置於格中，每格最外側用黃銅壓著兩種顏色絲絹制成的分類簽，黃色的標著各個衙門的名字，綠色的則寫著年份。
大理寺的那兩排格子在高處，女使拉下懸梯，從袖中掏出火折子吹亮，叼在口中便要往上爬。
“不勞煩姑娘，我自己上去便好。”
女使聞言離了梯子，將火折子遞給她。
沐照寒猶豫道：“這屋中用了不少螢石，應是禁止火光吧。”
“螢石沒用，看不清。”她指了指書架上突出來的木板，“找到了就坐在上面看，看完放回去，別給我翻亂了。”
沐照寒點點頭，銜住火折子爬了上去，解開天昭四十二年的白帛，很快尋到了慶王府一案的卷宗。
八月十三日亥時一刻，侍女發現慶王次子方五德漂浮於荷花池中。
屍體口鼻處有泡沫，手足皮膚發皺，體表無明顯外傷，但衣襟有撕裂痕跡，疑似掙紮或被拖拽所致。
池邊泥地上只有發現屍體的侍女腳印，侍女供述在房中聽聞池邊有淒厲哭聲，擔心府中有人欲尋短見，另一名家丁的供詞中也提到池邊有響動，但因同屋人睡的太沈，未敢獨自前去查看。
方五德生前囂張跋扈，樹敵眾多，府中半數仆從皆被他打罵過。
猜測死者為溺水身亡，掙紮跡象明顯，初步判斷為仇殺。
沐照寒蹙眉看完，只想把這卷宗拍在京兆府尹臉上，寫的亂七八糟，細節丟三落四，也不知從哪來尋來的錄事。
她又仔細看了一遍，記住了內容，將其放回原位，目光落在了左側的格子邊的綠色絲絹上，那裏寫著天昭三十七年，聖上曾說過，記載楊鴻生罪證的卷宗便在大理寺，這等震動朝野之事，江海司定有抄錄本。
靜默良久後，她低頭看向女使：“我可否看看三十七年的卷宗？”
女使答道：“你是執令使，這屋中哪個都能看。”
沐照寒深吸一口氣，慢慢挪到那格子旁，顫抖的手握緊又松開，半晌後，才伸手解開白帛。
天昭三十七年八月初七，接霖州知府密奏，內閣首輔楊鴻生於私宅暗藏兵械，豢養私軍，八月十一，大理寺會同都察院持敕令查抄其府宅，得證如下：
書房內藏反詩十五首，偽制符印，西北軍銅制虎符。
往來書信若幹，其中與歸降前朝舊部的書信中提及蜀地兵防機密。
廢帝牌位一枚，金身相一座。
楊鴻生身負皇恩，胸懷異心，僭造符信、謀逆事實確鑿，依律當淩遲，夷三族，家產抄沒，證物移送刑部究其餘黨。
……
沐照寒嗤笑一聲，霖州知府狀告楊鴻生藏匿兵械，豢養私軍，可大理寺與都察院一番搜查，兵械私軍皆未尋道，一枚不知從何而來的仿制虎符，幾封書信，一個牌位，一座金身相，便定了他的罪。
荒謬至極。
她鼻中酸澀，看向卷宗最底部。
主審官：大理寺少卿王弛
監審官：左都禦使郭良
沐照寒記起姜禹對她說得一長串名姓官職，如今王馳已是大理寺卿，而郭良年老辭官，其子承襲了他的位置，成了都察院最年輕的都禦使。
姜老先生果真說得不錯，無利不起早，這群人沒一個清白的。
她平覆了一會兒心緒，吹滅火折子放入懷中，從懸梯上爬了下來，對女使道：“多謝姑娘。”
女使只是淡淡道：“火折子還我。”
沐照寒雙手將其歸還。
剛出大門，便見左見山匆匆趕來，他這幾日飲了太多酒，又勞心費力，面色發灰，腳步都有些虛浮，咳嗽幾聲恭敬道：“掌使大人來此，為何不知會屬下一聲，他們可難為您了。”
沐照寒側頭看了眼女使，笑道：“沒有，他們很客氣，隨我走吧。”
左見山面露疑色，江海司的人什麽脾性他是領教過的，這幾年他殷勤著出錢出力，才勉強不被他們問候故去的爹娘，怎的突然轉性了？
“那赦罪書，昨夜便送出城了。”剛踏出江海司的院門，沐照寒便開口道。
左見山睜大眼睛，楞楞道：“什麽？”
她輕聲又重覆一遍：“我說，你妻子的赦罪書，刑部昨日已批奏，連夜送往滄源郡了。”
話剛出口，左見山便跪在地上重重磕了幾個頭：“屬下幾番算計大人，您不計前嫌予我這副使之職，還幫我如此大的忙，恩重如山，以命相抵亦難為報。”
“好了，快起來吧，別被人瞧見了。”沐照寒扶起他，看了眼天色問道，“黃覺可來了？”
左見山答道：“半個時辰前剛醒，如今在門房呢。”
“勞煩你去春秋堂幫我做些那在文書上畫叉的活，我需得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大人客氣了，屬下這便去辦。”
沐照寒囑咐他註意身子後，便快步往誓心閣外走去，她還是不放心陸清規與沈如琢獨處。
黃覺在門房同張三閑聊，見她出來，忙迎上去：“大人要出門？”
“嗯。”
“去何處？”
“停雲巷。”
“可要備車？”
“嗯。”
“我陪您去。”
沐照寒終於看向他：“不必。”
“左右也無差事，您都提拔左見山做副使了，卻連個趕車的活都不肯派給我嗎？”
沐照寒見他又開始爭寵，一陣頭疼，只得應道：“好，好，你跟著吧。”
黃覺歡喜的應了聲，轉身備車去了。
沐照寒焦心一路，車在沈如琢府門外還未停穩，她便跳了下去，推開大門對仆人吩咐道：“帶本官去見承安侯和二公子。”
仆從面色怪異，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沐照寒的心越來越沈：“怎麽？你們二公子傷著了？”
“回稟大人，是，是承安侯傷著了。”
沐照寒腦中空了一瞬，扯過他想質問，話到嘴邊才意識到此刻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忙改口道：“帶我去見他們。”
仆從面露猶豫，黃覺已掐著他的脖子將他提起：“狗東西，還不快給我家大人帶路！”
仆從顫顫巍巍應下，匆匆往書房而去。
沐照寒撞開房門時，陸清規正躺在地上，腰間暈開一片血色，閉著眼一動不動。
沈如琢正守在他旁邊，瞧見沐照寒，面露詫異：“姑娘怎麽來了？”
她快步上前，一把推開沈如琢，搭上陸清規的脈，好在不像馬上要命的樣子。
沈如琢不通武藝，被推得在地上滾了一圈，才狼狽起身，還未站穩，便對上她滿是慍色的雙眼：“出什麽事了？”
他滿臉愧疚道：“那古籍中混了個機關匣子，我好奇擺弄了下，竟射出幾枚利刃來，好在侯爺將我拽開，可不想我沒拿穩，機關匣子落地，又射出幾枚利刃來，有一枚正紮在侯爺身上。”
沐照寒看向他側腰的傷，那暗器雖大半沒入皮肉，但出的血不算太多，他年輕力壯，不至於出這點血便昏迷不醒，那便只能是暗器上淬了毒。
“黃覺，將他帶上馬車，回誓心閣。”
“是，大人。”
黃覺走過來欲將其背起，沈如琢卻阻攔道：“我已差人去尋良醫了，還是不要隨意挪動為好。”
“沈如琢，承安侯若死在你府中，沈家便等著被扒層皮吧。”沐照寒冷冷看向他，厲聲斥道，“讓開！”
他眸光黯然，退到了一旁，目送三人離去。
直到近侍稟報說他們已上了馬車，沈如琢面上的無助之色才瞬間消失，他揉了揉剛剛被磕疼的肩膀，擡手輕撫書案上的木匣，笑道：“她可急壞了？”
“回二公子，姑娘急得很，被院中石磚絆了幾個趔趄，上車時又險些摔著。”
“哦，那確實是著急了些。”他指尖在機關匣上輕叩幾下，盒子打開，露出裏面一排閃著寒光的暗器，拿起一枚對著日光道，“又不是要命的毒，何至於？還叫起我的名姓來了。”
近侍道：“承安侯畢竟是王公貴胄，在我們這兒傷了，怕是老爺又要生氣怪罪您了。”
沈如琢合上匣子：“無妨，他若一口氣沒上來氣死了，倒是正合我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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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照寒上次來江海司時, 恰逢雨水，天也陰沈，只覺影壁上的河圖洛書雕的十分精美, 今日日頭高懸，才發現上面還有水波一樣的暗紋，絢麗的刺眼。
她還未細看便覺頭暈, 忙移開目光往裏走去。
江海司的大門敞開著，幾個穿著鴉青色衣袍的江海使們一邊將案卷在院中鋪開晾曬, 又一邊將晾曬好的整理成堆, 分類放入旁邊的推車內。
每個人都死氣沈沈，麻木的沒有一絲表情, 沐照寒站在影壁旁許久，都沒人看她一眼。
若非陽光正暖洋洋的照在她身上, 她險些以為自己誤入了陰間。
沐照寒壓著步子，小心繞開地上的案卷，到了主樓門外, 看著屏風後伏案忙碌的一眾人影, 猶豫片刻, 還是擡手在敞開的門板上敲了敲。
最前方案臺旁的人探出頭來，正是她第一次來時趕走她的男人, 他依舊滿臉疲態，沒好氣道：“過來說！”
沐照寒走到屏風旁, 忽的聽到深處傳來怒罵聲：“畫這水路圖就不是老子的活兒，漕運衙門自己個兒都不知道哪裏有分叉，我怎麽畫，問鬼啊！”
她循聲看去，見一扇屏風上透出兩個互相推搡的人影。
“你來看猴戲的？”一旁的男人敲敲桌子, “有話說有屁放！”
沐照寒回過頭，將誓心令放在桌上：“我想查閱一下京兆府移交過來的慶王府世子被害一案。”
“那案子不是扔給大理寺了嗎？”
“是，但聽說江海司留了案件的卷宗，想借來看看。”
“不是你們的差事有什麽好看的，這麽閑來江海司算了。”男人看了她一眼，強壓下心頭的不滿，扯動旁邊的鈴鐺，大堂右側的門被推開，出來個發髻蓬亂的女使。
“帶這祖宗去看大理寺的案卷。”
女使看起來還沒沐照寒年紀大，一張還算清麗的臉無喜無悲，木訥的應了聲是，轉身往後堂走去。
沐照寒跟在她身後，穿過後堂，出了門，進到東側樓中，眼見她從袖中掏出一大把鑰匙，目測有幾十枚，沈甸甸的，叮當作響。
她拎著鑰匙串扒拉幾下，抓住其中一枚，打開了扇房門。
撲面而來的味道讓沐照寒猝不及防的打了個噴嚏。
沈默一路的女使終於開口：“熏的藥草，防蟲的，難聞。”
“無妨。”沐照寒揉了揉鼻子，擡步走了進去。
屋內只有幾扇小窗，幹凈整潔，不見塵土，四壁皆立著樟木書架，自青磚地面直抵天花板，層架之間以榫卯相連，分成許多方格，零星嵌著照明的螢石。
架上卷宗皆被白帛裹著，碼放齊整置於格中，每格最外側用黃銅壓著兩種顏色絲絹制成的分類簽，黃色的標著各個衙門的名字，綠色的則寫著年份。
大理寺的那兩排格子在高處，女使拉下懸梯，從袖中掏出火折子吹亮，叼在口中便要往上爬。
“不勞煩姑娘，我自己上去便好。”
女使聞言離了梯子，將火折子遞給她。
沐照寒猶豫道：“這屋中用了不少螢石，應是禁止火光吧。”
“螢石沒用，看不清。”她指了指書架上突出來的木板，“找到了就坐在上面看，看完放回去，別給我翻亂了。”
沐照寒點點頭，銜住火折子爬了上去，解開天昭四十二年的白帛，很快尋到了慶王府一案的卷宗。
八月十三日亥時一刻，侍女發現慶王次子方五德漂浮於荷花池中。
屍體口鼻處有泡沫，手足皮膚發皺，體表無明顯外傷，但衣襟有撕裂痕跡，疑似掙紮或被拖拽所致。
池邊泥地上只有發現屍體的侍女腳印，侍女供述在房中聽聞池邊有淒厲哭聲，擔心府中有人欲尋短見，另一名家丁的供詞中也提到池邊有響動，但因同屋人睡的太沈，未敢獨自前去查看。
方五德生前囂張跋扈，樹敵眾多，府中半數仆從皆被他打罵過。
猜測死者為溺水身亡，掙紮跡象明顯，初步判斷為仇殺。
沐照寒蹙眉看完，只想把這卷宗拍在京兆府尹臉上，寫的亂七八糟，細節丟三落四，也不知從哪來尋來的錄事。
她又仔細看了一遍，記住了內容，將其放回原位，目光落在了左側的格子邊的綠色絲絹上，那裏寫著天昭三十七年，聖上曾說過，記載楊鴻生罪證的卷宗便在大理寺，這等震動朝野之事，江海司定有抄錄本。
靜默良久後，她低頭看向女使：“我可否看看三十七年的卷宗？”
女使答道：“你是執令使，這屋中哪個都能看。”
沐照寒深吸一口氣，慢慢挪到那格子旁，顫抖的手握緊又松開，半晌後，才伸手解開白帛。
天昭三十七年八月初七，接霖州知府密奏，內閣首輔楊鴻生於私宅暗藏兵械，豢養私軍，八月十一，大理寺會同都察院持敕令查抄其府宅，得證如下：
書房內藏反詩十五首，偽制符印，西北軍銅制虎符。
往來書信若幹，其中與歸降前朝舊部的書信中提及蜀地兵防機密。
廢帝牌位一枚，金身相一座。
楊鴻生身負皇恩，胸懷異心，僭造符信、謀逆事實確鑿，依律當淩遲，夷三族，家產抄沒，證物移送刑部究其餘黨。
……
沐照寒嗤笑一聲，霖州知府狀告楊鴻生藏匿兵械，豢養私軍，可大理寺與都察院一番搜查，兵械私軍皆未尋道，一枚不知從何而來的仿制虎符，幾封書信，一個牌位，一座金身相，便定了他的罪。
荒謬至極。
她鼻中酸澀，看向卷宗最底部。
主審官：大理寺少卿王弛
監審官：左都禦使郭良
沐照寒記起姜禹對她說得一長串名姓官職，如今王馳已是大理寺卿，而郭良年老辭官，其子承襲了他的位置，成了都察院最年輕的都禦使。
姜老先生果真說得不錯，無利不起早，這群人沒一個清白的。
她平覆了一會兒心緒，吹滅火折子放入懷中，從懸梯上爬了下來，對女使道：“多謝姑娘。”
女使只是淡淡道：“火折子還我。”
沐照寒雙手將其歸還。
剛出大門，便見左見山匆匆趕來，他這幾日飲了太多酒，又勞心費力，面色發灰，腳步都有些虛浮，咳嗽幾聲恭敬道：“掌使大人來此，為何不知會屬下一聲，他們可難為您了。”
沐照寒側頭看了眼女使，笑道：“沒有，他們很客氣，隨我走吧。”
左見山面露疑色，江海司的人什麽脾性他是領教過的，這幾年他殷勤著出錢出力，才勉強不被他們問候故去的爹娘，怎的突然轉性了？
“那赦罪書，昨夜便送出城了。”剛踏出江海司的院門，沐照寒便開口道。
左見山睜大眼睛，楞楞道：“什麽？”
她輕聲又重覆一遍：“我說，你妻子的赦罪書，刑部昨日已批奏，連夜送往滄源郡了。”
話剛出口，左見山便跪在地上重重磕了幾個頭：“屬下幾番算計大人，您不計前嫌予我這副使之職，還幫我如此大的忙，恩重如山，以命相抵亦難為報。”
“好了，快起來吧，別被人瞧見了。”沐照寒扶起他，看了眼天色問道，“黃覺可來了？”
左見山答道：“半個時辰前剛醒，如今在門房呢。”
“勞煩你去春秋堂幫我做些那在文書上畫叉的活，我需得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大人客氣了，屬下這便去辦。”
沐照寒囑咐他註意身子後，便快步往誓心閣外走去，她還是不放心陸清規與沈如琢獨處。
黃覺在門房同張三閑聊，見她出來，忙迎上去：“大人要出門？”
“嗯。”
“去何處？”
“停雲巷。”
“可要備車？”
“嗯。”
“我陪您去。”
沐照寒終於看向他：“不必。”
“左右也無差事，您都提拔左見山做副使了，卻連個趕車的活都不肯派給我嗎？”
沐照寒見他又開始爭寵，一陣頭疼，只得應道：“好，好，你跟著吧。”
黃覺歡喜的應了聲，轉身備車去了。
沐照寒焦心一路，車在沈如琢府門外還未停穩，她便跳了下去，推開大門對仆人吩咐道：“帶本官去見承安侯和二公子。”
仆從面色怪異，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沐照寒的心越來越沈：“怎麽？你們二公子傷著了？”
“回稟大人，是，是承安侯傷著了。”
沐照寒腦中空了一瞬，扯過他想質問，話到嘴邊才意識到此刻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忙改口道：“帶我去見他們。”
仆從面露猶豫，黃覺已掐著他的脖子將他提起：“狗東西，還不快給我家大人帶路！”
仆從顫顫巍巍應下，匆匆往書房而去。
沐照寒撞開房門時，陸清規正躺在地上，腰間暈開一片血色，閉著眼一動不動。
沈如琢正守在他旁邊，瞧見沐照寒，面露詫異：“姑娘怎麽來了？”
她快步上前，一把推開沈如琢，搭上陸清規的脈，好在不像馬上要命的樣子。
沈如琢不通武藝，被推得在地上滾了一圈，才狼狽起身，還未站穩，便對上她滿是慍色的雙眼：“出什麽事了？”
他滿臉愧疚道：“那古籍中混了個機關匣子，我好奇擺弄了下，竟射出幾枚利刃來，好在侯爺將我拽開，可不想我沒拿穩，機關匣子落地，又射出幾枚利刃來，有一枚正紮在侯爺身上。”
沐照寒看向他側腰的傷，那暗器雖大半沒入皮肉，但出的血不算太多，他年輕力壯，不至於出這點血便昏迷不醒，那便只能是暗器上淬了毒。
“黃覺，將他帶上馬車，回誓心閣。”
“是，大人。”
黃覺走過來欲將其背起，沈如琢卻阻攔道：“我已差人去尋良醫了，還是不要隨意挪動為好。”
“沈如琢，承安侯若死在你府中，沈家便等著被扒層皮吧。”沐照寒冷冷看向他，厲聲斥道，“讓開！”
他眸光黯然，退到了一旁，目送三人離去。
直到近侍稟報說他們已上了馬車，沈如琢面上的無助之色才瞬間消失，他揉了揉剛剛被磕疼的肩膀，擡手輕撫書案上的木匣，笑道：“她可急壞了？”
“回二公子，姑娘急得很，被院中石磚絆了幾個趔趄，上車時又險些摔著。”
“哦，那確實是著急了些。”他指尖在機關匣上輕叩幾下，盒子打開，露出裏面一排閃著寒光的暗器，拿起一枚對著日光道，“又不是要命的毒，何至於？還叫起我的名姓來了。”
近侍道：“承安侯畢竟是王公貴胄，在我們這兒傷了，怕是老爺又要生氣怪罪您了。”
沈如琢合上匣子：“無妨，他若一口氣沒上來氣死了，倒是正合我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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