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赦罪書 比起兄長，您同我更親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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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赦罪書 比起兄長，您同我更親厚些？……
“吃了多少？你再與我說一次？”
誓心閣的賬房內, 沐照寒看著氣得面色青紫的書吏，清清嗓子，一字一句道：“三十枚。”
書吏一拍桌子：“放你老子的狗屁, 三十枚回生丹，我記假賬都不敢這麽記，你當糖吃呢！”
黃覺也一拍桌子：“會不會說話啊, 閣主點過頭，憑由也給你送來了, 你蓋印便是, 又不從你兜裏往外掏銀子，鹹吃蘿蔔淡操心！”
沐照寒將他拉到身後, 拱手道：“我當時傷得重，莫神醫為著救我, 才用了如此多的回生丹，我已在文書中知會了閣主，您若覺有異, 可親自去問他。”
書吏強壓下心頭的怒意, 將那三十枚回生丹的憑由放到一旁, 拿起第二張：“這二十枚長目箭又做何用了？放了聽響兒？”
話說完，他的目光又落到下一張憑由上, 瞬間睜大了眼，“衣裳, 脂粉？這也要閣中出？”
沐照寒認真道：“這是給承安侯買的，他此番幫了誓心閣大忙，我們理應負擔他的開銷。”
“承安候府的墻磚都是鑲了金的，隨便摳下來幾塊夠咱們這群窮鬼吃一年，兩件衣裳還要來討銀子？”書吏將那憑由丟給沐照寒, “這個不報，閣主不服讓閣主來找我，承安侯不服讓承安侯來找我，祖宗滴，快滾！”
她只得拿了憑由，同黃覺退出了屋子。
他們倆已在賬房裏挨了半個時辰的罵，腦袋一陣陣發懵，沐照寒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終於理解莫神醫為何不願來此報賬。
她揉了揉額角：“裏面那位，什麽來頭啊？”
黃覺答道：“那老家夥叫唐昭，我到誓心閣時他已在管賬房了，逮誰罵誰，閣主他也罵，左見山年前外出辦差，不小心射死只耕牛，去找他報賬被罵的呦，晚上說夢話都在賠禮道歉。”
聽到他連閣主都罵，沐照寒心裏稍微舒服了些。
她回到誓心閣已有三天了，身上的傷還未愈，根本不敢去見長公主，只得將靈溪清泓和長生先安置在承安侯府，自己在誓心閣躲著。
昨日求見閣主，沒見到人，今日來報賬，不僅沒報全，還挨了罵。
真是事事不順。
她肉痛的看了眼被駁回來的憑由，將其小心疊起收好，問道：“左見山他妻子的事兒，辦的如何了？”
黃覺嘆氣道：“沒時候，左見山他女人在漠北的滄源郡，我聽他說，咱們給出的赦免書，先要送到那頭去，給按察使司看過，由他們報給刑部，刑部審批後，再發回那頭兒去，來來回回的，怕是要折騰幾個月。”
北漠苦寒，現在這個季節便已開始落雪，左見山的妻子本就病著，如何還能熬過這個冬天，沐照寒澀然道：“就不能直接送去刑部嗎？為何非要在滄源郡過一遭？”
“依著死規矩，確實該先告知滄源郡，可即便不告知，刑部直接下文書，人家州郡也不會說什麽，說白了，就是咱們跟刑部不對付，他們故意惡心人罷了。”
黃覺一臉悵然的搖頭道，“左見山他老子以前不是當官的嘛，他做公子哥的時候，也有幾個所謂的好友，這兩日求了個遍，喝酒喝的都快吐血了，也不過搭上了個九品的司獄，根本就說不上話兒，昨夜不知又去陪什麽人喝酒了，天快亮了才回來，估摸著現在還沒醒呢。”
沐照寒本想讓誓心閣出面交涉，但若是規矩本就如此，便是求到閣主那裏也是無用：“我去瞧瞧他。”
左見山與黃覺幾人一起租了個小宅子，距離誓心閣只有兩條巷子，黃覺帶她到了地方，準備開門時又停了手：“要不算了吧，他喝成那副樣子，大人問不出什麽來，況且他又重體面，醉醺醺的被您看到也不好。”
“體面重要命重要。”沐照寒推門走了進去，在黃覺的指引下進了間屋子，剛推開門便是令人作嘔的酒氣。
左見山還沒醒，半邊身子在床外耷拉著，旁邊的地面上有不少穢物，想是黃覺他們去上職後，他又吐了幾次。
黃覺走到床邊，費力將他身子擺正。
他的動作重了些，左見山被驚擾，半夢半醒的胡言亂語。
一會兒說自己對不起娘子，一會兒又說愧對父母教養，最後抓著黃覺求他念在當年的情分上幫幫自己。
黃覺無奈道：“您瞧瞧，就這些車軲轆話，翻來覆去的說。”
沐照寒上前，伸手在左見山胸口摸索一番，搜出來一個信封，開口處赤紅色的臘封上印著誓心閣三字。
正是左見山日思夜想的赦免書。
她將其拿在手中，對黃覺道：“讓他側著睡，別吐的時候嗆到，我去去就回。”
——————
城西有條停雲巷，東邊挨著國子監，北邊毗鄰彬濟書院。
國子監古來有之，原本雖招收官員子弟，但也會留出一部分名額給地方官學選拔出來的平民子弟。
但前朝皇帝為著充實國庫，開始實行捐納入學，導致家底豐厚的世家子們，迅速奪走了平民子弟的入學機會，國子監的優秀學生，可跳過科舉直接入朝為官，至於何為優秀學生，也是國子監說的算。
前朝將亡時，甚至出現了堂堂知府寫不出自己名字的荒唐事。
大岳立國之初，世家大族還穩壓朝廷一頭，皇帝擔憂取消捐納入學，會引起世家的不滿，因而由楊鴻生牽頭，建立了彬濟書院。
彬濟書院只招收平民子弟，入學者不得超過十六歲，且需通過鄉試，如此苛刻的條件，導致每年新招收的弟子最多不過幾十人。
彬濟書院學正的名頭雖由楊鴻生占著，但實際上，是歸翰林院直轄，授課的也皆是翰林院中的佼佼者。
彬濟書院的學生雖不能直接授官，但這群從各州府選拔上來的天才，經過良師教導後，幾乎包攬了歷屆科舉的三甲。
如此過了十幾年，終於為朝廷選拔出了一批看的過眼的官員，他們出於彬濟書院，便算是楊鴻生的門生，因而五年前楊鴻生被汙，才牽連了近半數的朝臣。
停雲巷被大岳兩大學府夾在中間，自然而然成了文人雅客們的聚居地，此處的牌匾，也同尋常宅邸所書的某府，某宅不同，而且換成了德馨堂，承志別院之類。
沐照寒走在巷子中，她多年未來此，竟有了幾分陌生，找了好一會兒，才尋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清遠居”。
她摸著衣襟內的赦免書，深吸了口氣，敲響了大門。
看門的小廝並不認得沐照寒，好在他認得誓心令，遂恭恭敬敬的將她迎了進去。
宅邸不大，二進的院子，穿過垂花門，便上了回廊，廊外白墻上的藤蔓已微微發黃，仆從來來往往，卻無人言語，除了穿過回廊的風，便只剩下了幾個侍女清掃落葉的沙沙聲。
回廊盡頭是個小院子，迎客廳便坐落在此處，廳外種滿了湘妃竹，空氣中都彌漫著清新的草木香。
沐照寒在迎客廳中坐下，仆人給她端來一壺茶和一盤精致的點心，便退到廳外候著。
沐照寒等了良久，將廳中的字畫盡數看了一遍，直坐得腰酸背痛，起身在屋中緩步走了幾圈，最後停在一架古琴前，她打量片刻，伸手撥弄了一下。
清越的琴音回蕩在屋中，沐照寒多年未曾撫琴，生瑟的彈了幾個走音的調子，悻悻作罷。
“這緣木琴是我昨日才得的，還未調過音，調子不大準。”沐照寒聞聲回頭，見一白衣寬袖的清俊男子立於廳外，明眸似水，正含笑看著自己。
他垂眸見禮，“見過嫂嫂。”
沐照寒輕笑搖頭：“沈二公子莫要開這種玩笑。”
沈如琢，蜀中沈家的二公子，沈如璋同父異母的弟弟。
見沐照寒不喜，他了然一笑：“在下竟險些忘了，我兄長當年棄姑娘於不顧，您不願再做我嫂嫂，倒也在情理之中。”
“長輩間的酒後戲言，本就不作數，與當年之事無關。”沐照寒對他回了一禮，“在下今日來，是有事相求。”
“求我？”沈如琢面上閃過一絲詫異，“求我什麽？”
“刑部之事。”
沈如琢走進屋中坐下，自顧自斟了杯茶，輕抿了一口，才擡眸看向她笑道：“如今的刑部尚書確實是沈家的人，依輩分，我該叫他聲叔叔，但我年少離家，同他很是疏遠，我在刑部雖掛了個閑職，也說不上什麽話兒，姑娘若有所求，該去找我兄長啊。”
沐照寒面色微動，輕聲道：“長公子畢竟大我幾歲，雖也相識，但敬意多過情分，因而不大願意去尋他。”
沈如琢微微一笑，起身走到她近前：“姑娘的意思是，比起兄長，您同我更親厚些？”
她不置可否的一笑，從懷中掏出那封赦免書，“今日之事，算我欠公子的人情。”
沈如琢看著信封上面的字：“赦免審批的事兒啊，誓心衛家眷的赦免雖無需稟報聖上，但終究是要過尚書大人之手的。”
“此事很難辦嗎？”
他搖搖頭：“倒也不難，誓心閣的閣主已點了頭，在刑部這邊，不過走個形式，只是叔父瞧不上我，我去尋他，難免被要被他說上幾句。”
“那確實叫公子為難了。”
話音剛落，信封忽的被從手中抽走，沈如琢輕笑道：“挨幾句教訓而已，換姑娘個人情，不虧。”
她深深見了一禮：“多謝公子了。”
“最多兩日便可有結果，只是不知姑娘，可否幫我個忙？”他指尖拂過古琴，響起碎玉之聲，“勞煩姑娘將它帶回去，幫在下調調弦音，此琴來得不易，外頭的樂師我信不過。”
沐照寒滿臉詫異，竟有人請自己調琴？
她當年一曲嘔啞嘲哳的“廣陵散”氣哭琴藝先生的豐功偉績，難不成沒傳入沈如琢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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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心閣的賬房內, 沐照寒看著氣得面色青紫的書吏，清清嗓子，一字一句道：“三十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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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覺也一拍桌子：“會不會說話啊, 閣主點過頭，憑由也給你送來了, 你蓋印便是, 又不從你兜裏往外掏銀子，鹹吃蘿蔔淡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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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得拿了憑由，同黃覺退出了屋子。
他們倆已在賬房裏挨了半個時辰的罵，腦袋一陣陣發懵，沐照寒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終於理解莫神醫為何不願來此報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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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他連閣主都罵，沐照寒心裏稍微舒服了些。
她回到誓心閣已有三天了，身上的傷還未愈，根本不敢去見長公主，只得將靈溪清泓和長生先安置在承安侯府，自己在誓心閣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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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肉痛的看了眼被駁回來的憑由，將其小心疊起收好，問道：“左見山他妻子的事兒，辦的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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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照寒本想讓誓心閣出面交涉，但若是規矩本就如此，便是求到閣主那裏也是無用：“我去瞧瞧他。”
左見山與黃覺幾人一起租了個小宅子，距離誓心閣只有兩條巷子，黃覺帶她到了地方，準備開門時又停了手：“要不算了吧，他喝成那副樣子，大人問不出什麽來，況且他又重體面，醉醺醺的被您看到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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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見山還沒醒，半邊身子在床外耷拉著，旁邊的地面上有不少穢物，想是黃覺他們去上職後，他又吐了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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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其拿在手中，對黃覺道：“讓他側著睡，別吐的時候嗆到，我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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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岳立國之初，世家大族還穩壓朝廷一頭，皇帝擔憂取消捐納入學，會引起世家的不滿，因而由楊鴻生牽頭，建立了彬濟書院。
彬濟書院只招收平民子弟，入學者不得超過十六歲，且需通過鄉試，如此苛刻的條件，導致每年新招收的弟子最多不過幾十人。
彬濟書院學正的名頭雖由楊鴻生占著，但實際上，是歸翰林院直轄，授課的也皆是翰林院中的佼佼者。
彬濟書院的學生雖不能直接授官，但這群從各州府選拔上來的天才，經過良師教導後，幾乎包攬了歷屆科舉的三甲。
如此過了十幾年，終於為朝廷選拔出了一批看的過眼的官員，他們出於彬濟書院，便算是楊鴻生的門生，因而五年前楊鴻生被汙，才牽連了近半數的朝臣。
停雲巷被大岳兩大學府夾在中間，自然而然成了文人雅客們的聚居地，此處的牌匾，也同尋常宅邸所書的某府，某宅不同，而且換成了德馨堂，承志別院之類。
沐照寒走在巷子中，她多年未來此，竟有了幾分陌生，找了好一會兒，才尋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清遠居”。
她摸著衣襟內的赦免書，深吸了口氣，敲響了大門。
看門的小廝並不認得沐照寒，好在他認得誓心令，遂恭恭敬敬的將她迎了進去。
宅邸不大，二進的院子，穿過垂花門，便上了回廊，廊外白墻上的藤蔓已微微發黃，仆從來來往往，卻無人言語，除了穿過回廊的風，便只剩下了幾個侍女清掃落葉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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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照寒在迎客廳中坐下，仆人給她端來一壺茶和一盤精致的點心，便退到廳外候著。
沐照寒等了良久，將廳中的字畫盡數看了一遍，直坐得腰酸背痛，起身在屋中緩步走了幾圈，最後停在一架古琴前，她打量片刻，伸手撥弄了一下。
清越的琴音回蕩在屋中，沐照寒多年未曾撫琴，生瑟的彈了幾個走音的調子，悻悻作罷。
“這緣木琴是我昨日才得的，還未調過音，調子不大準。”沐照寒聞聲回頭，見一白衣寬袖的清俊男子立於廳外，明眸似水，正含笑看著自己。
他垂眸見禮，“見過嫂嫂。”
沐照寒輕笑搖頭：“沈二公子莫要開這種玩笑。”
沈如琢，蜀中沈家的二公子，沈如璋同父異母的弟弟。
見沐照寒不喜，他了然一笑：“在下竟險些忘了，我兄長當年棄姑娘於不顧，您不願再做我嫂嫂，倒也在情理之中。”
“長輩間的酒後戲言，本就不作數，與當年之事無關。”沐照寒對他回了一禮，“在下今日來，是有事相求。”
“求我？”沈如琢面上閃過一絲詫異，“求我什麽？”
“刑部之事。”
沈如琢走進屋中坐下，自顧自斟了杯茶，輕抿了一口，才擡眸看向她笑道：“如今的刑部尚書確實是沈家的人，依輩分，我該叫他聲叔叔，但我年少離家，同他很是疏遠，我在刑部雖掛了個閑職，也說不上什麽話兒，姑娘若有所求，該去找我兄長啊。”
沐照寒面色微動，輕聲道：“長公子畢竟大我幾歲，雖也相識，但敬意多過情分，因而不大願意去尋他。”
沈如琢微微一笑，起身走到她近前：“姑娘的意思是，比起兄長，您同我更親厚些？”
她不置可否的一笑，從懷中掏出那封赦免書，“今日之事，算我欠公子的人情。”
沈如琢看著信封上面的字：“赦免審批的事兒啊，誓心衛家眷的赦免雖無需稟報聖上，但終究是要過尚書大人之手的。”
“此事很難辦嗎？”
他搖搖頭：“倒也不難，誓心閣的閣主已點了頭，在刑部這邊，不過走個形式，只是叔父瞧不上我，我去尋他，難免被要被他說上幾句。”
“那確實叫公子為難了。”
話音剛落，信封忽的被從手中抽走，沈如琢輕笑道：“挨幾句教訓而已，換姑娘個人情，不虧。”
她深深見了一禮：“多謝公子了。”
“最多兩日便可有結果，只是不知姑娘，可否幫我個忙？”他指尖拂過古琴，響起碎玉之聲，“勞煩姑娘將它帶回去，幫在下調調弦音，此琴來得不易，外頭的樂師我信不過。”
沐照寒滿臉詫異，竟有人請自己調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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