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劫後重逢 你抱到了人，她長了記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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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劫後重逢 你抱到了人，她長了記性，你……
沐照寒還未從震驚中緩過來, 見管家和剩下的護院要跑，擡腳便要去追。
軒雲道長提小雞崽子般將她拽到一旁：“我昨日剛從黑熊嘴裏救下個樵夫，好容易攢了點功德, 今個兒為保你小命兒，又沾了人命，全搭進去了, 你追過去再死了，我整個兒一血本無歸。”
他說著, 又看向她身上的傷, “你自己跑過來的？”
沐照寒點頭。
“那臭小子知道嗎？”
她怔了下，意識到他在說陸清規, 想到自己誆騙了他，心虛的搖搖頭。
“壞了壞了, 怪不得我今日總是心慌，那小子幼時眼看著父母亡故，落下心疾, 最怕受驚嚇了, 眼下尋不到你, 怕是舊疾覆發，人已經沒嘍。”
沐照寒身子一僵, 睜大眼睛看著他：“前輩莫要亂開玩笑。”
軒雲道長擡起手：“我對著三清祖師發誓，他真有這病, 也真的要命，他幾年前犯過一次，臉白的跟紙似的，要不是恰好有神醫在側，早就死了, 我算過他的八字，今年該有一劫，不成想沒扛過去。”
她忽的想起陸清規不大對勁的面色，手中的刀咣啷一聲掉在地上。
軒雲道長從懷中掏出瓶傷藥來：“他死在今日是他的命數，沒什麽好難過的，來，先把你那傷口包一包，我再教你幾段超度的經文送送他。”
沐照寒聽不進去他的話，腦中只剩下巨大的轟鳴聲。
她掙脫軒雲道長的手，踉踉蹌蹌的往山下跑。
“哎！地上那幾個姑娘，你不管了？”
沐照寒停了腳步，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他死都死了，先顧著這幾個活口吧，也算給他攢攢功德，免得他投胎了要做豬做狗。”
她木訥的頷首，一言不發的拖著幾個女子遠離了燃燒的土坑，探了脈搏還算平穩，應是中了什麽迷藥，想通知誓心衛來此，在身上摸索一番，才想起長目箭已在胡宅用掉了，頹然的坐在地上。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已亮起，手上傳來的刺痛才強迫她回了神。
軒雲道長將傷藥倒在她手背上，笑道：“你認識他才幾天，不過算相識罷了，死便死了嘛，這世上每天死的人多了，怎麽，因著他是個王侯，命便比旁人貴重些？”
沐照寒不知道，她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腦子只剩下在巷子中分別時，陸清規回眸深深看她的那一眼。
她搖頭：“他不一樣，是我害了他。”
軒雲道長隨手搭上一個昏迷女子的脈，面上閃過一絲怪異，又起身去查探另一個，聽到她的話，笑道：“你何時害他了，你不過是不拿自己性命當回事兒，而他又太拿你性命當回事兒了，便當他給你擋災了吧。”
沐照寒起身：“我去尋他。”
軒雲道長將九個女子脈盡數探了一遍，又道：“尋什麽啊，都說了人死了，在這兒呆著吧，他記掛著你，說不定一會兒魂就飄過來找你了。”
她頭也不回的繼續往山下走：“我不信他死了。”
話音剛落，便聽得一聲清亮的鳥鳴聲。
一只黑色的小鳥迎面飛來，後面跟著個人影，定睛看去，正是陸清規。
小鳥撲棱棱的停在軒雲道長的肩頭，他逗著鳥笑道：“我說什麽來著，魂兒這不就來了？”
沐照寒心中僅存的一絲希冀徹底破滅，她僵在原地，直到陸清規停在她身前，才顫顫巍巍的伸手去碰他的臉。
柔軟溫熱，不是魂魄。
她幾乎停滯的心臟又重新跳動起來，哭著撲到他懷中。
陸清規帶誓心衛回到巷子中時，沒見到沐照寒的身影，便知她哄走自己後獨自以身犯險去了。
他帶著誓心衛將那個院子翻了個底朝天，也未尋到她的影子，思及那群兇神惡煞的黑衣人，唯恐她落入他們手中，急得幾乎發瘋，瀕臨崩潰之際，那只喚作熒惑的黑鳥落在他身上，口中銜著張紙條。
陸清規打開來看，上面朱砂紅字所書“人在我這兒”。
熒惑是軒雲道長所養，他去江東時暫且借給陸清規用，回來後便收回去了。
陸清規也不知他說的人是不是沐照寒，但還是奪過匹馬，追著熒惑來了此處。
見到沐照寒時，他心中先是狂喜，旋即湧上怒意，可還未發作，便見她哭著撲到了自己懷中。
那剛生出的怒意登時煙消雲散了。
陸清規怔了片刻，輕拍著她的背：“怎麽了？可是傷著哪裏了？”
沐照寒不言語，軒雲道長替她答道：“傷著心了。”
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旋即是黃覺的喊聲：“大人沒死，在這兒呢！”
沐照寒聞聲慌忙松開他，擦去淚水，對趕來的誓心衛招了招手。
黃覺勒馬停住，雙目通紅，氣道：“大人拿我當傻子耍呢！”
左見山也追了過來，扯了扯他，埋怨道：“不可對大人無禮，無事便好。”
沐照寒知曉自己此番著實托大了，歉疚道：“無妨，是我的錯，我太沖動了，沒想到會生出這麽多事。”
見陸清規活著，她的腦子也重新運作起來，猛地想起麗姨還被自己刺傷膝蓋扔在地道口旁，忙命人去找車馬帶那幾個女子下山，自己帶了人朝地道口處趕去。
陸清規看了眼地上昏迷的女子，對軒雲道長問道：“怎麽回事？”
“我在山神廟打坐，看到這邊冒煙，又聽到有打鬥聲，過來一瞧，你那小心肝正要被人砍死呢。”
他一陣後怕，嘆了口氣：“怪不得嚇成那般。”
軒雲道長盤腿坐到旁邊的石頭上：“她可沒嚇著，撿回條命後，還要去追人呢，她那般，是因著我告訴她你死了。”
迎著他詫異的目光，軒雲道長笑著將此事敘述了一番。
陸清規微慍道：“您開玩笑也該有個限度，好端端的，惹她傷心做什麽？”
軒雲道長抓起一截枯枝打在他頭上：“小混蛋，我不過叫她吃些苦頭，長點記性，你還埋怨起我來了。”
陸清規挨了一下，依舊不退讓：“她都傷著了，苦頭已吃了，您誆她我死了，不過給她平添憂慮。”
“你第一天認識她啊，她是受點傷就長記性的人嗎？她的莽撞，報應你身上，她日後才懂得顧忌。”軒雲道長起身，劍柄在他頭上重重敲了兩下，“她心裏頭有你才難受，況且她不難受，能去抱你嗎？你抱到了人，她長了記性，兩全其美，你還跟我嘰嘰歪歪什麽呢？”
陸清規捂著腦袋，怔了片刻，手摸著方才她倚靠過的胸口，抿嘴笑了起來。
沐照寒帶人將爬出二裏地的麗姨抓回來時，他還站在原地傻笑。
她欲上前關心一下，但想到自己方才的失態，又止住了念頭，看向地上昏迷的女子，將麗姨往坑旁一扔，冷冷道：“她們怎麽了？”
麗姨發髻散亂，強扯出個嫵媚的笑容：“應是胡老爺給灌了迷藥，不礙事的。”
沐照寒問道：“一晚上這般折騰都沒醒，只是迷藥嗎？”
“這，這迷藥厲害，估摸著，午時能醒。”
沐照寒在她面前蹲下，盯著她的眼睛笑道：“若是直接扔進火裏燒了，可能醒過來。”
“那，奴家便不知了。”
麗姨心虛的偏過頭，又被沐照寒捏著下巴強行掰正：“不是前兩天才燒過一波嗎，怎的不知了？”
見她不答，沐照寒的手往下滑了幾分，掐住她的脖子：“你是何人，收這些女子做什麽？你主子又是誰，昨晚想將人送往何處？不說，便將你扔去這火坑裏燒了。”
“大人饒命啊，我就是個開娼館的，收女子當然是為了做生意，哪有什麽主子。”
沐照寒松開她，看向已經熄滅的土坑，吩咐道，將坑中的火點著：“送她進去烤一烤。”
麗姨面色驚恐，卻沒有要交代的意思，拔下簪子欲往脖子上插，被沐照寒扼住手腕奪下後，又掙紮著要往石頭上撞，再次被攔下後，口邊湧出鮮血，竟是咬舌了，可力道不夠，並未咬斷，沐照寒從她身上扯下塊綢布塞到她口中，吩咐道：“將她捆了，一並帶回去。”
左見山應下，很快將人捆了個結結實實。
沐照寒看著滿臉絕望的麗姨，問道：“胡榮呢？”
左見山道：“回稟大人，已派人抓了胡榮，送去縣衙關著了。”
沐照寒見誓心衛已趕著馬車回來，遂道：“差人將他的管家和那幾個護院找回來，將那幾個女子放上車，我們先下山吧。”
黃覺還在同沐照寒賭氣，沒同她說話，但還是聽話的去擡人，可剛將一個女子抱起，便見她猛地睜開眼。
他一個哆嗦險些將人扔出去。
那女子在他懷中不停掙紮，在他臉上留下數道血痕，黃覺抱著不是，扔了也不是，只得不住躲避，也顧不上繼續生沐照寒的氣，嚷嚷道：“大人！她醒了她，你管管啊！”
沐照寒鉗住她的手：“你冷靜些，我們不是壞人。”
說罷又對黃覺道，“放下吧。”
黃覺將她放在地上，躲瘟疫似的跑出去老遠，再不肯去碰剩下的女子。
她盯著沐照寒，目中仍滿是恐懼，張大了嘴，卻只發出含糊的啊啊聲。
沐照寒看著她黑洞洞的口腔，面色微動，她竟沒有舌頭。
“胡榮已被我抓了，我是來救你的。”沐照寒柔聲寬慰道。
女子聞言，停止了掙紮，卻仍狐疑的看著她。
“我帶了這麽多人，若要害你，直接動手便是，何必誆騙呢。”她沐照寒溫柔的將碎發掖在她耳後，“我想問你幾個問題，你若知曉，點頭或搖頭便好。”
女子看著她姣好的面龐，輕輕點頭。
“你的舌頭，是天生的？”
她搖頭。
“那，是胡榮做的？”
她點頭。
沐照寒指了指其他依舊昏迷的女子：“她們也同你一樣嗎？”
她點點頭，旋即又搖頭，指著自己的嘴巴，擺擺手，又指向自己的眼睛，停頓片刻後，又指了指自己的腿。
沐照寒思索片刻，問道：“你是說，她們中，有的是眼睛看不見，還有的，不能走路？”
見她點頭，又問道：“也是胡榮所為？”
她又點頭。
“他為何要這樣對你們？”
這次她搖了搖頭。
她身上只穿了件中衣，隱約露出的皮膚白嫩的有些詭異，因著拖拽搬運，留下了不少青紫的痕跡，不知太冷了還是害怕，她身子不住的發抖，沐照寒不忍再多問，扶著她上了車。
沐照寒累極了，見還有輛空車，便跳了上去，剛坐穩，便見陸清規也走了上來。
二人相顧無言。
陸清規猶豫片刻，死皮賴臉的挨著她坐下，剛欲開口，又見軒雲道長推門進來。
他大咧咧的在二人對面坐下，笑道：“小丫頭，你怎麽跑來這兒的？”
沐照寒先謝過他的救命之恩，又將昨晚的經歷敘述了一番。
“怪了，以你的脾性，沒折回那地道再看看？”
她答道：“是想折回去看的，只是那地道口似乎只能從裏面打開，我進不去。”
軒雲道長哦了一聲，靠在椅子上看著他們不再言語。
陸清規憋了一肚子話，急得抓耳撓腮，終於忍不住問道：“您可還有別的事？”
“嫌我礙事？”他嘆了口氣，起身往車門口挪，“嫌我，我就滾蛋唄。”
沐照寒開口阻攔：“您坐著便是，離了車如何下山？”
“滾下去唄，反正我就是個蛋。”軒雲道長說罷，推開車門便跳了下去。
沐照寒一驚，恐他傷著，忙起身要去查看，卻被陸清規拉住：“道長武藝過人，不會有事兒的。”
她坐回座位上，沈默半晌道：“抱歉，叫你擔心了。”
陸清規搖了搖頭，方才還一肚子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憋得漲紅了臉。
車門“叭”的一聲被大力推開，軒雲道長探頭進來：“你個小廢物，我都滾蛋了你倒是說啊！”
陸清規一驚，起身重重關上了車門，回頭看著她，終於開口道：“日後，別再這樣了，若真有必須搏命的理由，至少，至少帶上我。”
她低頭道：“我便是不想你陪我涉險，才誆你的。”
“軒雲道長說的不全是假話，我確有舊疾，大人今日若有個三長兩短，我急火攻心，說不定真能走到大人前頭。”
“別胡說八道。”沐照寒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好了，我日後不會了。”
聽她答應，陸清規又挨著她坐下，閉口陷入了沈默。
軒雲道長趴在車門上，急得直咂嘴，邊聽邊罵小廢物，趕車的誓心衛看得膽戰心驚，勸道：“老人家，您還是坐穩當些吧，山路顛簸，別摔了您。”
他這才坐正身子，對誓心衛道：“車不必趕得這麽穩，好好顛一顛裏頭那倆，話說不出來，給他們顛出點屁來排排氣也是好的，來來來，給我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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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照寒還未從震驚中緩過來, 見管家和剩下的護院要跑，擡腳便要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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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 又看向她身上的傷, “你自己跑過來的？”
沐照寒點頭。
“那臭小子知道嗎？”
她怔了下，意識到他在說陸清規, 想到自己誆騙了他，心虛的搖搖頭。
“壞了壞了, 怪不得我今日總是心慌，那小子幼時眼看著父母亡故，落下心疾, 最怕受驚嚇了, 眼下尋不到你, 怕是舊疾覆發，人已經沒嘍。”
沐照寒身子一僵, 睜大眼睛看著他：“前輩莫要亂開玩笑。”
軒雲道長擡起手：“我對著三清祖師發誓，他真有這病, 也真的要命，他幾年前犯過一次，臉白的跟紙似的，要不是恰好有神醫在側，早就死了, 我算過他的八字，今年該有一劫，不成想沒扛過去。”
她忽的想起陸清規不大對勁的面色，手中的刀咣啷一聲掉在地上。
軒雲道長從懷中掏出瓶傷藥來：“他死在今日是他的命數，沒什麽好難過的，來，先把你那傷口包一包，我再教你幾段超度的經文送送他。”
沐照寒聽不進去他的話，腦中只剩下巨大的轟鳴聲。
她掙脫軒雲道長的手，踉踉蹌蹌的往山下跑。
“哎！地上那幾個姑娘，你不管了？”
沐照寒停了腳步，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他死都死了，先顧著這幾個活口吧，也算給他攢攢功德，免得他投胎了要做豬做狗。”
她木訥的頷首，一言不發的拖著幾個女子遠離了燃燒的土坑，探了脈搏還算平穩，應是中了什麽迷藥，想通知誓心衛來此，在身上摸索一番，才想起長目箭已在胡宅用掉了，頹然的坐在地上。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已亮起，手上傳來的刺痛才強迫她回了神。
軒雲道長將傷藥倒在她手背上，笑道：“你認識他才幾天，不過算相識罷了，死便死了嘛，這世上每天死的人多了，怎麽，因著他是個王侯，命便比旁人貴重些？”
沐照寒不知道，她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腦子只剩下在巷子中分別時，陸清規回眸深深看她的那一眼。
她搖頭：“他不一樣，是我害了他。”
軒雲道長隨手搭上一個昏迷女子的脈，面上閃過一絲怪異，又起身去查探另一個，聽到她的話，笑道：“你何時害他了，你不過是不拿自己性命當回事兒，而他又太拿你性命當回事兒了，便當他給你擋災了吧。”
沐照寒起身：“我去尋他。”
軒雲道長將九個女子脈盡數探了一遍，又道：“尋什麽啊，都說了人死了，在這兒呆著吧，他記掛著你，說不定一會兒魂就飄過來找你了。”
她頭也不回的繼續往山下走：“我不信他死了。”
話音剛落，便聽得一聲清亮的鳥鳴聲。
一只黑色的小鳥迎面飛來，後面跟著個人影，定睛看去，正是陸清規。
小鳥撲棱棱的停在軒雲道長的肩頭，他逗著鳥笑道：“我說什麽來著，魂兒這不就來了？”
沐照寒心中僅存的一絲希冀徹底破滅，她僵在原地，直到陸清規停在她身前，才顫顫巍巍的伸手去碰他的臉。
柔軟溫熱，不是魂魄。
她幾乎停滯的心臟又重新跳動起來，哭著撲到他懷中。
陸清規帶誓心衛回到巷子中時，沒見到沐照寒的身影，便知她哄走自己後獨自以身犯險去了。
他帶著誓心衛將那個院子翻了個底朝天，也未尋到她的影子，思及那群兇神惡煞的黑衣人，唯恐她落入他們手中，急得幾乎發瘋，瀕臨崩潰之際，那只喚作熒惑的黑鳥落在他身上，口中銜著張紙條。
陸清規打開來看，上面朱砂紅字所書“人在我這兒”。
熒惑是軒雲道長所養，他去江東時暫且借給陸清規用，回來後便收回去了。
陸清規也不知他說的人是不是沐照寒，但還是奪過匹馬，追著熒惑來了此處。
見到沐照寒時，他心中先是狂喜，旋即湧上怒意，可還未發作，便見她哭著撲到了自己懷中。
那剛生出的怒意登時煙消雲散了。
陸清規怔了片刻，輕拍著她的背：“怎麽了？可是傷著哪裏了？”
沐照寒不言語，軒雲道長替她答道：“傷著心了。”
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旋即是黃覺的喊聲：“大人沒死，在這兒呢！”
沐照寒聞聲慌忙松開他，擦去淚水，對趕來的誓心衛招了招手。
黃覺勒馬停住，雙目通紅，氣道：“大人拿我當傻子耍呢！”
左見山也追了過來，扯了扯他，埋怨道：“不可對大人無禮，無事便好。”
沐照寒知曉自己此番著實托大了，歉疚道：“無妨，是我的錯，我太沖動了，沒想到會生出這麽多事。”
見陸清規活著，她的腦子也重新運作起來，猛地想起麗姨還被自己刺傷膝蓋扔在地道口旁，忙命人去找車馬帶那幾個女子下山，自己帶了人朝地道口處趕去。
陸清規看了眼地上昏迷的女子，對軒雲道長問道：“怎麽回事？”
“我在山神廟打坐，看到這邊冒煙，又聽到有打鬥聲，過來一瞧，你那小心肝正要被人砍死呢。”
他一陣後怕，嘆了口氣：“怪不得嚇成那般。”
軒雲道長盤腿坐到旁邊的石頭上：“她可沒嚇著，撿回條命後，還要去追人呢，她那般，是因著我告訴她你死了。”
迎著他詫異的目光，軒雲道長笑著將此事敘述了一番。
陸清規微慍道：“您開玩笑也該有個限度，好端端的，惹她傷心做什麽？”
軒雲道長抓起一截枯枝打在他頭上：“小混蛋，我不過叫她吃些苦頭，長點記性，你還埋怨起我來了。”
陸清規挨了一下，依舊不退讓：“她都傷著了，苦頭已吃了，您誆她我死了，不過給她平添憂慮。”
“你第一天認識她啊，她是受點傷就長記性的人嗎？她的莽撞，報應你身上，她日後才懂得顧忌。”軒雲道長起身，劍柄在他頭上重重敲了兩下，“她心裏頭有你才難受，況且她不難受，能去抱你嗎？你抱到了人，她長了記性，兩全其美，你還跟我嘰嘰歪歪什麽呢？”
陸清規捂著腦袋，怔了片刻，手摸著方才她倚靠過的胸口，抿嘴笑了起來。
沐照寒帶人將爬出二裏地的麗姨抓回來時，他還站在原地傻笑。
她欲上前關心一下，但想到自己方才的失態，又止住了念頭，看向地上昏迷的女子，將麗姨往坑旁一扔，冷冷道：“她們怎麽了？”
麗姨發髻散亂，強扯出個嫵媚的笑容：“應是胡老爺給灌了迷藥，不礙事的。”
沐照寒問道：“一晚上這般折騰都沒醒，只是迷藥嗎？”
“這，這迷藥厲害，估摸著，午時能醒。”
沐照寒在她面前蹲下，盯著她的眼睛笑道：“若是直接扔進火裏燒了，可能醒過來。”
“那，奴家便不知了。”
麗姨心虛的偏過頭，又被沐照寒捏著下巴強行掰正：“不是前兩天才燒過一波嗎，怎的不知了？”
見她不答，沐照寒的手往下滑了幾分，掐住她的脖子：“你是何人，收這些女子做什麽？你主子又是誰，昨晚想將人送往何處？不說，便將你扔去這火坑裏燒了。”
“大人饒命啊，我就是個開娼館的，收女子當然是為了做生意，哪有什麽主子。”
沐照寒松開她，看向已經熄滅的土坑，吩咐道，將坑中的火點著：“送她進去烤一烤。”
麗姨面色驚恐，卻沒有要交代的意思，拔下簪子欲往脖子上插，被沐照寒扼住手腕奪下後，又掙紮著要往石頭上撞，再次被攔下後，口邊湧出鮮血，竟是咬舌了，可力道不夠，並未咬斷，沐照寒從她身上扯下塊綢布塞到她口中，吩咐道：“將她捆了，一並帶回去。”
左見山應下，很快將人捆了個結結實實。
沐照寒看著滿臉絕望的麗姨，問道：“胡榮呢？”
左見山道：“回稟大人，已派人抓了胡榮，送去縣衙關著了。”
沐照寒見誓心衛已趕著馬車回來，遂道：“差人將他的管家和那幾個護院找回來，將那幾個女子放上車，我們先下山吧。”
黃覺還在同沐照寒賭氣，沒同她說話，但還是聽話的去擡人，可剛將一個女子抱起，便見她猛地睜開眼。
他一個哆嗦險些將人扔出去。
那女子在他懷中不停掙紮，在他臉上留下數道血痕，黃覺抱著不是，扔了也不是，只得不住躲避，也顧不上繼續生沐照寒的氣，嚷嚷道：“大人！她醒了她，你管管啊！”
沐照寒鉗住她的手：“你冷靜些，我們不是壞人。”
說罷又對黃覺道，“放下吧。”
黃覺將她放在地上，躲瘟疫似的跑出去老遠，再不肯去碰剩下的女子。
她盯著沐照寒，目中仍滿是恐懼，張大了嘴，卻只發出含糊的啊啊聲。
沐照寒看著她黑洞洞的口腔，面色微動，她竟沒有舌頭。
“胡榮已被我抓了，我是來救你的。”沐照寒柔聲寬慰道。
女子聞言，停止了掙紮，卻仍狐疑的看著她。
“我帶了這麽多人，若要害你，直接動手便是，何必誆騙呢。”她沐照寒溫柔的將碎發掖在她耳後，“我想問你幾個問題，你若知曉，點頭或搖頭便好。”
女子看著她姣好的面龐，輕輕點頭。
“你的舌頭，是天生的？”
她搖頭。
“那，是胡榮做的？”
她點頭。
沐照寒指了指其他依舊昏迷的女子：“她們也同你一樣嗎？”
她點點頭，旋即又搖頭，指著自己的嘴巴，擺擺手，又指向自己的眼睛，停頓片刻後，又指了指自己的腿。
沐照寒思索片刻，問道：“你是說，她們中，有的是眼睛看不見，還有的，不能走路？”
見她點頭，又問道：“也是胡榮所為？”
她又點頭。
“他為何要這樣對你們？”
這次她搖了搖頭。
她身上只穿了件中衣，隱約露出的皮膚白嫩的有些詭異，因著拖拽搬運，留下了不少青紫的痕跡，不知太冷了還是害怕，她身子不住的發抖，沐照寒不忍再多問，扶著她上了車。
沐照寒累極了，見還有輛空車，便跳了上去，剛坐穩，便見陸清規也走了上來。
二人相顧無言。
陸清規猶豫片刻，死皮賴臉的挨著她坐下，剛欲開口，又見軒雲道長推門進來。
他大咧咧的在二人對面坐下，笑道：“小丫頭，你怎麽跑來這兒的？”
沐照寒先謝過他的救命之恩，又將昨晚的經歷敘述了一番。
“怪了，以你的脾性，沒折回那地道再看看？”
她答道：“是想折回去看的，只是那地道口似乎只能從裏面打開，我進不去。”
軒雲道長哦了一聲，靠在椅子上看著他們不再言語。
陸清規憋了一肚子話，急得抓耳撓腮，終於忍不住問道：“您可還有別的事？”
“嫌我礙事？”他嘆了口氣，起身往車門口挪，“嫌我，我就滾蛋唄。”
沐照寒開口阻攔：“您坐著便是，離了車如何下山？”
“滾下去唄，反正我就是個蛋。”軒雲道長說罷，推開車門便跳了下去。
沐照寒一驚，恐他傷著，忙起身要去查看，卻被陸清規拉住：“道長武藝過人，不會有事兒的。”
她坐回座位上，沈默半晌道：“抱歉，叫你擔心了。”
陸清規搖了搖頭，方才還一肚子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憋得漲紅了臉。
車門“叭”的一聲被大力推開，軒雲道長探頭進來：“你個小廢物，我都滾蛋了你倒是說啊！”
陸清規一驚，起身重重關上了車門，回頭看著她，終於開口道：“日後，別再這樣了，若真有必須搏命的理由，至少，至少帶上我。”
她低頭道：“我便是不想你陪我涉險，才誆你的。”
“軒雲道長說的不全是假話，我確有舊疾，大人今日若有個三長兩短，我急火攻心，說不定真能走到大人前頭。”
“別胡說八道。”沐照寒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好了，我日後不會了。”
聽她答應，陸清規又挨著她坐下，閉口陷入了沈默。
軒雲道長趴在車門上，急得直咂嘴，邊聽邊罵小廢物，趕車的誓心衛看得膽戰心驚，勸道：“老人家，您還是坐穩當些吧，山路顛簸，別摔了您。”
他這才坐正身子，對誓心衛道：“車不必趕得這麽穩，好好顛一顛裏頭那倆，話說不出來，給他們顛出點屁來排排氣也是好的，來來來，給我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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