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夜審 從前只怕他死了，如今還得防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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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夜審 從前只怕他死了，如今還得防著他……
沐照寒此刻正在關押著辛角的房中。
辛角平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沐照寒站在床邊，看著他紅腫的臉頰，問道：“你們打他了？”
一旁的誓心衛靜默片刻, 躬身認下：“是，他一直不動，屬下懷疑他是裝的, 便……，屬下願意領罰。”
沐照寒揮揮手讓他退下, 看著辛角滲出汗水的額頭, 輕笑一聲，俯身拿帕子幫他擦幹：“秋夜寒涼, 辛管家還出這麽多的汗，想是熱邪鼓動氣血, 血行加速以致，還好我略懂些醫術，這種病癥, 只需放放血便好了。”
說著, 拔出劍, 在他身上比劃起來。
劍尖先點在他的手背，又順著胳膊向上, 最後停在了胸口。
她起身，握住劍柄, 用力往下刺去。
劍尖沒入皮肉的瞬間，辛角猛地睜開眼，雙手死死抓住劍刃，顧不得手上的疼痛，拼命想將劍拔出胸口。
沐照寒握著劍柄, 饒有興趣的看著他，直到他雙手被割的鮮血淋漓，發現劍仍分毫未動，才絕望的哭嚎起來。
沐照寒松了手，他忙驚恐的將劍扔到一旁，這才發覺那劍尖不過刺破了他胸口的些許皮肉，還不及自己手上的傷口深，方覺自己上了當，惡狠狠的盯著她，嘴唇抖了半天，硬是沒說出一句話來。
他雙手不停的往下滴血，手指處的傷口已依稀可見筋骨，但沐照寒並未有絲毫幫他醫治的意思，只是俯身拾起地上的劍，笑道：“辛管家是自己交代，還是本官審一句，你再答一句？”
她眼中的寒意讓辛角打了個哆嗦，他喘著粗氣，猶豫片刻後，選擇死死閉上嘴。
沐照寒瞇著眼看他，似是對他的反抗很是興奮，微微一笑，一劍刺在他腿上，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大片衣衫。
辛角忙的用手去捂，但已沒有一塊好肉的掌心剛碰到大腿便是一陣鉆心的疼。
沐照寒只是平靜的看著他，淡淡道：“是誰指使你襲擊誓心衛？”
辛角面如土色，吞了吞口水道：“是，是我家侯爺？”
“神木侯重傷，自顧不暇，還有心思指使你？”
辛角眼見血越流越多，急切道：“我是神木侯府的管家，當然只有侯爺能指使我！”
她又一劍刺在他的上臂：“我不信。”
“你個毒婦……”辛角渾身發抖，她哪裏是在審他，分明是想殺他！
“山谷中的地穴是何人所建？”
辛角張張嘴，可鮮血的迅速流失讓他眼前一陣陣發白，他覺得身上發冷，扯過被子想蓋在身上，卻眼前一黑。
他這次是真的暈了。
沐照寒用他的衣衫擦幹凈劍身，對一旁的誓心衛道：“隨便醫一醫，救不活，便算他給死去的兄弟們陪葬了。”
誓心衛抱拳行了個大禮，怨恨的看著辛角：“沐掌使放心，誓心閣有最好的傷藥，定不會叫他輕易死了的。”
說罷走到床邊，扯開他的衣衫，利落的上藥包紮起來。
沐照寒靠在一旁，安靜的看著。
門忽的被撞開，她轉頭，見是陸清規，詫異道：“你怎麽來了？”
陸清規沒言語，只是拉著她往外走。
沐照寒隨她出了門，無奈道：“到底怎麽了？”
“有人要害你。”陸清規沈聲說著，繼續拉著她往房中走。
沐照寒寬慰道：“我不獨自行動便是，況且我打不過，還不會跑嗎？”
“我不放心。”他帶她到門口，推開門進了屋中。
軒雲道長正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本《男兒得寵一百零八式》，見他回來，評價道：“除了三個時辰荒謬了些，這書寫的還不賴，哎，上半冊呢？”
“道長，正事要緊，你若喜歡看，待回京，我將書肆都給您包下來。”
軒雲道長目光落在二人的手上，意味深長道：“老道我不看這個，看你們執手情深嗎？”
沐照寒輕推了他一把，低聲斥道：“你先放開我。”
陸清規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抓著她的手腕，忙松開手，二人迅速拉開距離，一個東一個西的站在墻角。
沈默片刻後，陸清規才低頭開口：“勞煩您將今日在山神廟中所見所聞，同姑娘，同沐大人仔細說說。”
軒雲道長這才悠悠道：“我一早去山神廟求仙，瞧見窩老鼠在山神像後頭搭窩，屎啊尿啊，都屙在神像上頭，我一看這還得了，便上去趕它們，剛跳到神像背後，就看門口進來倆人，一胖一矮，胖的那個模樣還算周正，矮的賊眉鼠眼，一身塵土，像是去老鄉家裏偷雞被狗攆了。”
“矮的那個慌裏慌張，說事兒沒辦成，被胖的打了幾巴掌。”軒雲道長頓了頓，看向沐照寒，“胖的說把你處理掉，矮的說你此番回京蹊蹺，怕鬧大了，胖的又說，那小畜生反水，怕是都交代了，你什麽都知道，定是留不得，要抓緊處理掉，上頭有那位大人頂著，天塌下來也不妨事。”
沐照寒覺得他們口中的小畜生應是指喬晏。
陸清規前些日子夜裏遇襲後，便再無人來尋他的麻煩，沐照寒還以為他們已察覺他是假扮的，所以不想理睬。
如今聽得這番話，難不成他們還覺得他是喬晏？
就算喬晏本人這些年一直在江東，未曾與長安這邊的人見過面，可王琉鳶幾句話便試出陸清規身份作假，那群人竟到現在還沒發現。
自己莫不是在同群傻子鬥智鬥勇？
她看向陸清規：“你見過喬晏的屍體，他長什麽模樣？”
“他摔下山坡而亡，臉被草木劃出不少傷口，那幾日又下雨，尋到他時，已看不出什麽原本的樣貌了。”
“喬晏母親可是江東出了名的美人兒，他能醜到哪裏去？”軒雲道長邊翻書邊道，“我去江東打聽時，那邊的人評價他也是通世故，美姿容。”
沐照寒盯著陸清規的臉看了半晌，最後只能歸結於喬晏同他一樣漂亮，才瞞過了那群人。
她思忖片刻後，又問道：“他們可曾說到如何處理我？”
“他們想殺了你，然後隨便給你安個罪名。”
沐照寒笑著對軒雲道長行了個道家的拱手禮：“多謝前輩提醒，晚輩會多加提防的。”
“小丫頭，你不怕死嗎？”軒雲道長啜了口早已涼透的茶，滿眼探究的望著她。
她答道：“我自然怕死，但若我命中若該有此劫，瞻前顧後的，不過是在死前多添了許多憂慮罷了。”
陸清規走過來，拉著她的衣袖沈聲道：“不行，我怕，我們先回京中去再從長計議。”
沐照寒不想回京，比起被歹人害得丟了性命，陸清規在她這裏出了什麽事，皇上將她送去砍頭的風險倒是更大些，她都敢帶著他出生入死了，還怕什麽歹人啊。
遂笑道：“你好好活著，我便無事。”
他怔了下，旋即臉頰緋紅。
軒雲道長看他那副不值錢的樣子，忍不住搖頭，再看沐照寒，才露出個笑容來，祖師爺待他不薄，養廢了個弟子，好在還有一個，自己這衣缽，還有的傳。
他滿意的打量著她，旋即笑道，“我那日給你的經書，你可看了？”
沐照寒答道：“這兩日未得空，只背了一半，還望前輩莫怪。”
他一捋長須：“你既讀了我給你經書，便算承了我的道，我結你這善緣，先不走了。”
陸清規面露喜色，深深一拜：“多謝道長相護。”
沐照寒即刻會了意，也跟著拜了拜，軒雲道長揮揮手：“印堂凹陷，精氣外洩，睡覺去吧，別歹人還沒動手，你倆先死我面前了。”
二人再次謝過，這才出了屋子。
陸清規問道：“大人去何處歇息？”
“去陪著朝顏。”
“都這個時辰了，朝顏姑娘定是睡下了，她受了驚嚇，又負了傷，若被打擾不能安寢，落下什麽病根，豈不成了大人的罪過。”
沐照寒哦了一聲，淡淡道：“那我便尋間別的屋子睡。”
陸清規忙道：“我前日住的哪間房中，恰有兩張床鋪。”
沐照寒腳步一頓，回眸見他可憐兮兮的看著自己，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恐那群人仍將他當做喬晏，會再來取他性命，遂頷首道：“便住那間吧。”
陸清規面露喜色：“那內間除了一張床鋪，還有個矮塌，我不睡側間的床也可。”
沐照寒瞥了他一眼，低聲斥道：“莫要得寸進尺。”
陸清規見好就收，乖乖跟著她回了房中。
————
沐照寒終於睡了個好覺，次日醒來時，只覺神清氣爽，頭腦清明，連帶著，看陸清規也順眼了不少。
他坐在銅鏡前梳頭，長發如瀑，直垂到腰間，沐照寒忍不住伸手抓了一縷，光滑柔順，烏黑發亮，若是連根剪下來賣給南錦做發繡的商戶，應該能值不少錢。
陸清規不知曉她正琢磨著怎麽剃她的頭發，回眸瞥見她正含笑盯著自己，心中頗為歡喜，頓覺自己離成為她正經夫君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他垂眸一笑，柔聲道：“大人可願為我束發？”
“束發？”沐照寒狐疑的看他一眼，“我這拙手幫你束完，天都黑了。”
陸清規愈發欣喜，她是想幫自己束發的，只是手拙而已，她心裏有他，忍不住笑出了聲。
沐照寒眼見著他梳著梳著頭發，突然就對著銅鏡笑了，像極了冷宮裏瘋了的妃子在回憶自己曾經得寵時的模樣。
他堂堂一個承安侯，跟在自己身邊這幾日吃的苦，估計比他前二十多年加起來都多。
怪不得他總對自己說的那些莫明其妙的話，一副恨不得以身相許的樣子，他們相識不過幾日，他不可能愛慕自己，那便只能是害了瘋病，在胡言亂語。
不知為何，得到他並非愛慕自己的結論後，沐照寒暗暗松了口氣，但隨即又發愁起來，從前只怕他死了，如今還得防著他瘋了。
陸清規束好發，戴上發冠，起身見她依舊看著自己，笑道：“大人可覺得好看？”
沐照寒趕忙答道：“好看，好看，陸侯爺玉樹臨風，天人之姿。”
多誇誇他，幫他穩穩心神，要瘋也得等回京後自己脫了手再瘋。
她想著，目光又落在他側頸的齒痕上。
他年輕力壯的，被自己咬一口，怎的這麽多天疤痕還在，遂拿起桌上的脂粉，往上面敷了些。
陸清規笑道：“昨日和前日都不曾遮蓋，早被誓心衛們看去了。”
“誓心衛又沒什麽特殊癖好，怎會盯著你的脖子看？”
“那大人為何總盯著？”
“因為我有特殊癖好。”沐照寒將脂粉盒拍在桌上，“我要去神木侯府，侯爺可要一起去瞧瞧被你傷了的苦主？”
陸清規想到神木侯的慘狀，笑道：“可要給那位苦主送些鹿茸虎骨補一補？”
“不必了吧，荒地上種再名貴的花草，也是浪費種子。”她對上陸清規的目光，二人皆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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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照寒揮揮手讓他退下, 看著辛角滲出汗水的額頭, 輕笑一聲，俯身拿帕子幫他擦幹：“秋夜寒涼, 辛管家還出這麽多的汗，想是熱邪鼓動氣血, 血行加速以致，還好我略懂些醫術，這種病癥, 只需放放血便好了。”
說著, 拔出劍, 在他身上比劃起來。
劍尖先點在他的手背，又順著胳膊向上, 最後停在了胸口。
她起身，握住劍柄, 用力往下刺去。
劍尖沒入皮肉的瞬間，辛角猛地睜開眼，雙手死死抓住劍刃，顧不得手上的疼痛，拼命想將劍拔出胸口。
沐照寒握著劍柄, 饒有興趣的看著他，直到他雙手被割的鮮血淋漓，發現劍仍分毫未動，才絕望的哭嚎起來。
沐照寒松了手，他忙驚恐的將劍扔到一旁，這才發覺那劍尖不過刺破了他胸口的些許皮肉，還不及自己手上的傷口深，方覺自己上了當，惡狠狠的盯著她，嘴唇抖了半天，硬是沒說出一句話來。
他雙手不停的往下滴血，手指處的傷口已依稀可見筋骨，但沐照寒並未有絲毫幫他醫治的意思，只是俯身拾起地上的劍，笑道：“辛管家是自己交代，還是本官審一句，你再答一句？”
她眼中的寒意讓辛角打了個哆嗦，他喘著粗氣，猶豫片刻後，選擇死死閉上嘴。
沐照寒瞇著眼看他，似是對他的反抗很是興奮，微微一笑，一劍刺在他腿上，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大片衣衫。
辛角忙的用手去捂，但已沒有一塊好肉的掌心剛碰到大腿便是一陣鉆心的疼。
沐照寒只是平靜的看著他，淡淡道：“是誰指使你襲擊誓心衛？”
辛角面如土色，吞了吞口水道：“是，是我家侯爺？”
“神木侯重傷，自顧不暇，還有心思指使你？”
辛角眼見血越流越多，急切道：“我是神木侯府的管家，當然只有侯爺能指使我！”
她又一劍刺在他的上臂：“我不信。”
“你個毒婦……”辛角渾身發抖，她哪裏是在審他，分明是想殺他！
“山谷中的地穴是何人所建？”
辛角張張嘴，可鮮血的迅速流失讓他眼前一陣陣發白，他覺得身上發冷，扯過被子想蓋在身上，卻眼前一黑。
他這次是真的暈了。
沐照寒用他的衣衫擦幹凈劍身，對一旁的誓心衛道：“隨便醫一醫，救不活，便算他給死去的兄弟們陪葬了。”
誓心衛抱拳行了個大禮，怨恨的看著辛角：“沐掌使放心，誓心閣有最好的傷藥，定不會叫他輕易死了的。”
說罷走到床邊，扯開他的衣衫，利落的上藥包紮起來。
沐照寒靠在一旁，安靜的看著。
門忽的被撞開，她轉頭，見是陸清規，詫異道：“你怎麽來了？”
陸清規沒言語，只是拉著她往外走。
沐照寒隨她出了門，無奈道：“到底怎麽了？”
“有人要害你。”陸清規沈聲說著，繼續拉著她往房中走。
沐照寒寬慰道：“我不獨自行動便是，況且我打不過，還不會跑嗎？”
“我不放心。”他帶她到門口，推開門進了屋中。
軒雲道長正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本《男兒得寵一百零八式》，見他回來，評價道：“除了三個時辰荒謬了些，這書寫的還不賴，哎，上半冊呢？”
“道長，正事要緊，你若喜歡看，待回京，我將書肆都給您包下來。”
軒雲道長目光落在二人的手上，意味深長道：“老道我不看這個，看你們執手情深嗎？”
沐照寒輕推了他一把，低聲斥道：“你先放開我。”
陸清規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抓著她的手腕，忙松開手，二人迅速拉開距離，一個東一個西的站在墻角。
沈默片刻後，陸清規才低頭開口：“勞煩您將今日在山神廟中所見所聞，同姑娘，同沐大人仔細說說。”
軒雲道長這才悠悠道：“我一早去山神廟求仙，瞧見窩老鼠在山神像後頭搭窩，屎啊尿啊，都屙在神像上頭，我一看這還得了，便上去趕它們，剛跳到神像背後，就看門口進來倆人，一胖一矮，胖的那個模樣還算周正，矮的賊眉鼠眼，一身塵土，像是去老鄉家裏偷雞被狗攆了。”
“矮的那個慌裏慌張，說事兒沒辦成，被胖的打了幾巴掌。”軒雲道長頓了頓，看向沐照寒，“胖的說把你處理掉，矮的說你此番回京蹊蹺，怕鬧大了，胖的又說，那小畜生反水，怕是都交代了，你什麽都知道，定是留不得，要抓緊處理掉，上頭有那位大人頂著，天塌下來也不妨事。”
沐照寒覺得他們口中的小畜生應是指喬晏。
陸清規前些日子夜裏遇襲後，便再無人來尋他的麻煩，沐照寒還以為他們已察覺他是假扮的，所以不想理睬。
如今聽得這番話，難不成他們還覺得他是喬晏？
就算喬晏本人這些年一直在江東，未曾與長安這邊的人見過面，可王琉鳶幾句話便試出陸清規身份作假，那群人竟到現在還沒發現。
自己莫不是在同群傻子鬥智鬥勇？
她看向陸清規：“你見過喬晏的屍體，他長什麽模樣？”
“他摔下山坡而亡，臉被草木劃出不少傷口，那幾日又下雨，尋到他時，已看不出什麽原本的樣貌了。”
“喬晏母親可是江東出了名的美人兒，他能醜到哪裏去？”軒雲道長邊翻書邊道，“我去江東打聽時，那邊的人評價他也是通世故，美姿容。”
沐照寒盯著陸清規的臉看了半晌，最後只能歸結於喬晏同他一樣漂亮，才瞞過了那群人。
她思忖片刻後，又問道：“他們可曾說到如何處理我？”
“他們想殺了你，然後隨便給你安個罪名。”
沐照寒笑著對軒雲道長行了個道家的拱手禮：“多謝前輩提醒，晚輩會多加提防的。”
“小丫頭，你不怕死嗎？”軒雲道長啜了口早已涼透的茶，滿眼探究的望著她。
她答道：“我自然怕死，但若我命中若該有此劫，瞻前顧後的，不過是在死前多添了許多憂慮罷了。”
陸清規走過來，拉著她的衣袖沈聲道：“不行，我怕，我們先回京中去再從長計議。”
沐照寒不想回京，比起被歹人害得丟了性命，陸清規在她這裏出了什麽事，皇上將她送去砍頭的風險倒是更大些，她都敢帶著他出生入死了，還怕什麽歹人啊。
遂笑道：“你好好活著，我便無事。”
他怔了下，旋即臉頰緋紅。
軒雲道長看他那副不值錢的樣子，忍不住搖頭，再看沐照寒，才露出個笑容來，祖師爺待他不薄，養廢了個弟子，好在還有一個，自己這衣缽，還有的傳。
他滿意的打量著她，旋即笑道，“我那日給你的經書，你可看了？”
沐照寒答道：“這兩日未得空，只背了一半，還望前輩莫怪。”
他一捋長須：“你既讀了我給你經書，便算承了我的道，我結你這善緣，先不走了。”
陸清規面露喜色，深深一拜：“多謝道長相護。”
沐照寒即刻會了意，也跟著拜了拜，軒雲道長揮揮手：“印堂凹陷，精氣外洩，睡覺去吧，別歹人還沒動手，你倆先死我面前了。”
二人再次謝過，這才出了屋子。
陸清規問道：“大人去何處歇息？”
“去陪著朝顏。”
“都這個時辰了，朝顏姑娘定是睡下了，她受了驚嚇，又負了傷，若被打擾不能安寢，落下什麽病根，豈不成了大人的罪過。”
沐照寒哦了一聲，淡淡道：“那我便尋間別的屋子睡。”
陸清規忙道：“我前日住的哪間房中，恰有兩張床鋪。”
沐照寒腳步一頓，回眸見他可憐兮兮的看著自己，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恐那群人仍將他當做喬晏，會再來取他性命，遂頷首道：“便住那間吧。”
陸清規面露喜色：“那內間除了一張床鋪，還有個矮塌，我不睡側間的床也可。”
沐照寒瞥了他一眼，低聲斥道：“莫要得寸進尺。”
陸清規見好就收，乖乖跟著她回了房中。
————
沐照寒終於睡了個好覺，次日醒來時，只覺神清氣爽，頭腦清明，連帶著，看陸清規也順眼了不少。
他坐在銅鏡前梳頭，長發如瀑，直垂到腰間，沐照寒忍不住伸手抓了一縷，光滑柔順，烏黑發亮，若是連根剪下來賣給南錦做發繡的商戶，應該能值不少錢。
陸清規不知曉她正琢磨著怎麽剃她的頭發，回眸瞥見她正含笑盯著自己，心中頗為歡喜，頓覺自己離成為她正經夫君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他垂眸一笑，柔聲道：“大人可願為我束發？”
“束發？”沐照寒狐疑的看他一眼，“我這拙手幫你束完，天都黑了。”
陸清規愈發欣喜，她是想幫自己束發的，只是手拙而已，她心裏有他，忍不住笑出了聲。
沐照寒眼見著他梳著梳著頭發，突然就對著銅鏡笑了，像極了冷宮裏瘋了的妃子在回憶自己曾經得寵時的模樣。
他堂堂一個承安侯，跟在自己身邊這幾日吃的苦，估計比他前二十多年加起來都多。
怪不得他總對自己說的那些莫明其妙的話，一副恨不得以身相許的樣子，他們相識不過幾日，他不可能愛慕自己，那便只能是害了瘋病，在胡言亂語。
不知為何，得到他並非愛慕自己的結論後，沐照寒暗暗松了口氣，但隨即又發愁起來，從前只怕他死了，如今還得防著他瘋了。
陸清規束好發，戴上發冠，起身見她依舊看著自己，笑道：“大人可覺得好看？”
沐照寒趕忙答道：“好看，好看，陸侯爺玉樹臨風，天人之姿。”
多誇誇他，幫他穩穩心神，要瘋也得等回京後自己脫了手再瘋。
她想著，目光又落在他側頸的齒痕上。
他年輕力壯的，被自己咬一口，怎的這麽多天疤痕還在，遂拿起桌上的脂粉，往上面敷了些。
陸清規笑道：“昨日和前日都不曾遮蓋，早被誓心衛們看去了。”
“誓心衛又沒什麽特殊癖好，怎會盯著你的脖子看？”
“那大人為何總盯著？”
“因為我有特殊癖好。”沐照寒將脂粉盒拍在桌上，“我要去神木侯府，侯爺可要一起去瞧瞧被你傷了的苦主？”
陸清規想到神木侯的慘狀，笑道：“可要給那位苦主送些鹿茸虎骨補一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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