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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前緣 你也在替別人家養媳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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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前緣 你也在替別人家養媳婦嗎?

次年, 許徹收了個學生,那學生姓王,十七歲, 很是聰慧,許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將他收作親傳弟子, 悉心教導。

朝顏不懂,那位王師兄雖有些天賦, 卻比不上自己, 她看一遍就懂的技巧,他要在許徹的教導下學上幾日。

可許徹卻對他大加讚賞, 反而訓斥她整日拿些刻刀,手上都起了繭子, 日後的夫君會不喜歡,再不許她學這些。

朝顏不想管日後的夫君喜歡什麽,她只當父親未曾發覺自己的天賦, 他不許, 朝顏便偷著學, 比那王師兄學得更快更好。

她想著,總有一日, 父親也會對她青眼有加。

可她等到十四歲,卻只等到與王師兄的一紙婚約。

朝顏絕過食, 尋過死,也試過離家出走,折騰了大半年,終於在母親淚眼婆娑的跪在她面前後服了軟。

她不再鬧,卻整日郁郁寡歡, 瘦的幾乎只剩一副骨架。

許徹看著心疼,但招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為婿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將自己這身本事傳下去的方式,他日日溫聲去哄朝顏,朝顏卻幾乎不同他說話,直到有一日,他說起自己要隨楊首輔進京面聖,朝顏死氣沈沈的眼中才突然有了幾分神采,問他能不能帶自己去長安看看。

許徹見她終於肯理自己,當即應下,於是十四歲的朝顏,第一次離開北桓,去了長安城。

朝顏的娘親也跟了來,想在京中給她置辦些好的嫁妝。

他們暫住在楊鴻生府上,次日一早,她娘便拉著她出門,去了京中最大的布莊。

娘親從踏進布莊大門起,便拉著夥計問東問西,朝顏正無聊,卻聽到外面傳來喧鬧聲。

她跑出門,擠到人群前排,只見鮮花鋪地,旗鼓開路。

她問一旁的書生今日可是什麽節日?

書生不屑的瞥了她一眼:“鄉下來的吧,今日是新晉狀元游街,你可來著了,這是大岳的的第一個女狀元,以往可沒這排場。”

那年,沐照寒十七歲,皇帝許她的狀元游城可從玄武門出發,初秋總是多雨,那日卻罕見的是個晴天,她騎著馬走出宮門,朝顏站在人群中看她,恰逢旭日初升,仿佛這世間的所有光輝,都落在了她身上。

她伸手在一旁太監高舉的錦盒中抓了把桃符拋向人群,百姓紛紛爭搶,朝顏被擠得險些摔倒,又疑惑的問那書生:“這是什麽?”

書生正與旁人為了塊桃符爭得面紅耳赤,不耐煩道:“狀元符,搶到了,以後也輪到我做狀元!”

朝顏發怔間,一枚桃符砸在她頭上,又掉落在她懷中,她吃痛的捂住腦袋,拿起那枚狀元符查看,發現上頭寫著“青雲直上”。

一旁的書生眼睛一亮,伸手便要搶,朝顏護住桃符,警惕的看著他。

書生語氣不善:“這青雲直上的狀元符,男子拿了可成一番事業,你個小女子拿了有何用,我這兒有枚“歲歲無虞”,我同你換!”

旁邊的眾人聽聞她拿到了青雲直上,也紛紛來搶奪,朝顏不知哪來的力氣,手腳並用,又抓又咬,硬是抱著那塊狀元符擠出了人群。

她頭也不回的跑去楊鴻生府上,不顧侍衛阻攔,直接闖入了許徹房中。

許徹正與楊鴻生議事,見她這副狼狽模樣闖進來,登時板起臉讓她出去。

楊鴻生笑著攔下:“許先生就是女兒乖順慣了,我那弟子,在她這個年紀,日日同人打架,每天都是這副模樣。”

“父親,我,我不嫁了。”

許徹剛坐下,聽聞此話又站起來,剛要訓斥,便見朝顏從懷中掏出那枚狀元符來,滿懷希冀的望著自己:“我,我搶到了這個,有個書生說,有這個,便能成一番事業,我,我不需嫁給誰,自己也可以將您的本事傳下去。”

“你是個女子,日後嫁人便是人家的人,如何傳的下去?”許徹氣上心頭,又顧及著楊鴻生不好發作,只得推搡了她一把,“你先出去。”

朝顏後退了兩步,跪在地上:“您讓我嫁與王師兄,將衣缽傳給他,不也是給了外人!”

“那能一樣嗎?”許徹一拍桌子,氣的也顧不得楊鴻生了,“你是女子,日後懷孕生子,在鬼門關走上一圈,若是沒扛過去,這傳承便斷了。”

“許先生這話,我便不解了。”楊鴻生忽的開口,“你招個女婿來,讓女婿承你衣缽,她便不需懷孕生子了嗎?若她亡故,你那女婿再娶,同別的女子生個孩子,你也認那孩子是你外孫嗎?”

“我……我……”許徹一時說不出話來。

楊鴻生扶起朝顏,看了眼她手中的狀元符:“呦,青雲直上,好福氣呀,我那小弟子前些年也搶過一塊,如今便高中了。”

“那位新科狀元,是您的弟子。”朝顏抽噎著問道。

楊鴻生笑道:“是啊,我當初收她時,旁人也覺得我昏了頭,姜禹那老家夥說我再怎麽教她,也是替別人家養媳婦,可她如今爭氣,若她願意,一輩子也不需做誰家的媳婦。”

他回頭看向許徹,問道:“許徹啊,你也在替別人家養媳婦嗎?”

許徹臉憋得通紅,也沒說出一句話來。

楊鴻生又對她道:“你與我那小弟子有緣,待她這幾日忙完,我安排你們倆見見,她呀,別的不行,對付碎嘴之人,手段多著呢。”

可朝顏沒等到同沐照寒見面,北桓當夜傳來急報,他們次日天不亮便折返了回去。

再後來,英魂冢塌了,許徹身死,朝顏也被熏瞎雙目,成了盲妓。

那枚狀元符陪著她撐過一個個暗無天日的日子,她一直記得書生說,得了此物,可以成一番事業,可天長日久,她也漸漸絕望。

她欲了結性命,思來想去,覺得投河最好,湍急的河水能把她沖去個無人認識自己的地方,順便還能洗一洗她身上的汙穢。

青雲縣最大的一條河在城北,離丁府頗遠,她雖去過幾次,已記得了路,可丁帷日日盯著她,她出不得府。

她等啊等,終於等到縣令殞命,丁帷裝瘋,不大顧得上她,她便想離開丁府,趁著夜色去城北投河。

也就在那日,她又遇到了沐照寒。

朝顏本想同她說上幾句話再去尋死,同她說上話後,又想幫幫她再去尋死,拖著拖著,她忽的不想死了。

可老天似乎又不打算遂她的願,她低著頭,平靜道:“王夫人方才可是同大人說,我中了毒?”

被她這麽一問,沐照寒才緩過神來,木然的點點頭。

王琉鳶同她說話時,特意關上了門,不成想還是被朝顏聽了去,她輕拍著朝顏的手,柔聲安撫:“你不必害怕,王夫人也只是懷疑,就算真的中了毒,京中名醫眾多,什麽毒沒見過,定能醫好的。”

“我確實中了毒,但這毒解不了,我如今還活著,已是幸事了,大人不必為我費心。”話畢不等沐照寒開口,又問道:“王書鈞,是王夫人的弟弟?”

“嗯,他是你父親收的那名王姓弟子?”

朝顏頷首:“劫持我的也是他。”

“他為何抓你?”

“他想要我父親留下的書。記載著許家不外傳之術的《許式天工》。”朝顏低下頭道,“王書鈞哄騙我父親擔下罪責,承諾會帶著我和母親逃走,可還沒離開北桓,他便將我母親殺害,一把火燒了她的屍體,逼我交出那本書,我那時方才知曉,他拜我父親為師,在他身邊待了四年,不過是為了這本書,我便將它丟入火中燒了,一了百了。”

“他當時往火中沖了數次,頭發眉毛都燒禿了,也沒拿回一張紙,氣急敗壞想把我丟進火中也燒死,但許是覺得不解氣,才將我賣去青樓的。”

沐照寒沈默半晌才道:“此等背信棄義之人,會遭報應的。”

朝顏苦笑道:“我碰到他的身子,全是肥肉,老天這些年恐怕也沒叫他遭什麽報應。”

“老天不給他報應,我會給他的。”

朝顏擡起頭面向她,剛欲開口,忽的聽到門外傳來叫罵聲。

沐照寒晃晃昏沈的腦袋,分辨出那是黃覺的聲音,若沒猜錯,他應是在罵馮柒。

黃覺昏迷一路,馬車到縣衙門口時才醒過來,揪著縣衙內的誓心衛質問為何不去支援,聽說馮柒對長目箭視而不見,還在大牢安安穩穩的坐著,登時急火攻心又氣暈了過去了,現在醒了,第一件事肯定要去罵他。

她嘆了口氣,幫朝顏掖好被角,起身走了出去。

馮柒在門口挎刀站得筆直,黃覺在一旁爹娘祖宗輪番問候,還時不時推他一把。

見她過來,馮柒見了一禮:“大人,地穴入口下方的屍體都運回來了,可早上下了幾個時辰的大雨,那處山谷地勢低,雨水灌下來,將地穴淹了,深處的石磚和屍體,一時半會兒怕是運不出來,屬下派了人在入口處守著,待水退了,第一時間便會稟報大人。”

黃覺罵道:“稟報你老子個頭!”

沐照寒嗯了一聲,伸手按住躁動的黃覺:“好了,大牢沒還關著人,馮副使若是走了,牢中出了事又該如何?”

她又看向馮柒:“你先退下吧”

馮柒應下,轉身離去,黃覺對著他的背影邊罵邊吐了幾口口水:“您讓他滾回去算了,指望不上他。”

“夏掌使送來的人,我若隨便趕回去,豈不折了他的面子?”沐照寒拉住他,見他一臉不忿,遂安撫道,“知道你委屈,我能弄到仙夢居的酒,待回京了,賠給你一壇。”

“又不是您的錯,您賠我什麽?”黃覺的語氣緩和幾分,抓著她的胳膊認真道,“總之,這人信不過,您需得防著他些。”

她拍拍黃覺的手背,笑道:“我當然防著他,要緊的差事不都吩咐你去做了嗎?”

陸清規端著盛著湯藥的碗走進院中,正看到這一幕,笑意瞬間僵在了臉上,險些將手中的碗捏碎,快步上前,擠到二人中間,將碗遞給沐照寒道:“給大人的藥煎好了,大人快喝了吧。”

她不解:“我喝什麽藥?”

“身上那麽多傷,又淋了雨,喝些固本培元的補劑,對身子有益。”

沐照寒接過碗,被那味道熏得直皺眉,著實不想喝,又將碗還給陸清規,借口道:“太熱了,放一放吧,我先去瞧瞧那個活口。”

說罷快步出了院子。

“難為你一番苦心了,沒事,她不喝我喝。”黃覺見他盯著沐照寒的背影發呆,奪過他手中的藥碗一飲而盡。

陸清規轉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碗,氣得說不出話來。

黃覺並未發現陸清規的不快,湊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問道:“你會功夫啊?”

他眼見沐照寒走遠,沈著臉嗯了一聲。

黃覺皺眉道:“那,不是大人強迫你的?”

“強迫?黃巡使這話是何意?”陸清規疑惑道。

黃覺急道:“就是,你服侍她,是你自願的?還是她掐著你脖子,拿劍頂在你喉嚨上,逼著你的?”

他面上疑色更重:“她為何要強迫我?”

黃覺看著他直搖頭:“讓你看書好好學學你又不肯,如今什麽都聽不懂,嘖嘖嘖,那句話怎麽說來著,犢子不可教也。”

他聽得一頭霧水,試探道:“你想說的,是孺子吧?”

“管他褥子被子呢。”黃覺又掏出本書往他懷裏塞,“算我謝你的那碗藥,你看就完了,看上癮了來找我,我有全套。”

說罷對他意味深長的眨眨眼,怪笑著離開了。

陸清規從懷中掏出本書,封皮上赫然寫著《男兒得寵一百零八式》,翻了幾下,皆是些有傷風化的內容,臉倏地一紅,又慌忙塞回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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