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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乞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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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乞巧

第49章乞巧

翌日,貞淑夫人平安歸來的消息傳遍朝野,見過那日王上震怒,不少人得到消息都松了口氣。

貞淑夫人是開坊時被巡邏士兵遇到的,據她所言,那夜有歹人行兇,欲綁架她求財,在路途中她趁機打開馬車上的暗格跳了出去,尋了地方躲起來才逃過一劫。

謝逐命人剿匪,勢必要肅清賊人,又賞賜名貴藥材給宋鶯鶯養身體。

此事影響過於惡劣,恰逢吐蕃使臣朝奉,就連顏元意也象征性地關懷賞賜了不少東西。

宋鶯鶯聽著映荷一一羅列宮裏賜下來的奇珍,思緒卻已經翻飛到昨夜她離開別院沒多遠就迎面撞上崔玉的場景。

崔玉說他察覺到李覆行蹤的異常,深夜跟蹤他找到這處宅院。

兩人互通消息後,當即決定次日一早由宋鶯鶯主動現身破局。

唯有這樣,謝逐下令徹查,她逃脫出李覆的囚禁,才能試探出那夜的歹人綁架是李覆自導自演,還是有旁人要對她進行暗害。

他還告訴宋鶯鶯,自己已經在著手準備離開謝國之事。

宋鶯鶯聞言楞了一刻,月光灑在崔玉俊秀的面容上,一雙鳳眼含情,或許是順利逃出別院後神經驟然放松的影響,她有些慌亂地移開視線,喃喃:“你……準備什麽時候動身?”

崔玉窺見她強裝鎮定下不小心洩露的小女兒情態,彎腰湊上去凝視她,鮮有露出意氣風發的笑意,說道:“半月後吧。等吐蕃使臣離開,我和無名會混在公主和親的隊伍裏。放心,我一定會兌現你我的承諾。”

“娘子?王上送來的補品芙蓉拿去小廚房吩咐他們做了給您補補身子,那王後娘娘送來的珍寶……”

映荷的聲音拉回宋鶯鶯的思緒,她瞥了眼桌上堆滿的物什,揮了揮手吩咐送去庫房。

京兆尹調查著歹人案,暫時沒有眉目,畢竟歹人未曾落網,連犯人都沒逮到,即便京兆尹再明察秋毫,也無從下手。

午後京兆尹登門,仔細問詢了歹人的形象特征,又細細回溯那夜的經過。

試圖從蛛絲馬跡中得到些線索。

臨走之前還說清匪結束前還需請她前去指認抓住的匪賊中是否有歹人的存在。

宋鶯鶯自然是答應。

京兆府這邊在忙著查案,禮部那邊也忙得熱火朝天。

吐蕃此次前來一為朝貢,二為意圖向謝國迎娶一位公主做下任讚普的正妻,以締結兩族之好。

此事交由禮部操辦,謝逐命他們為宗室適齡未婚女子作畫,再將畫像呈到使臣館,由赤都德挑選。

宮中有賞賜,按禮宋鶯鶯得進宮謝恩,正好再去瞧瞧謝明月。

吐蕃使臣沒離開之前,宋鶯鶯還是放心不下謝明月。

宋鶯鶯先去了明月殿,謝明月身上的紅疹已經消退,只是太醫囑咐在飲食上還要多註意,需要忌口半月。

知道宋鶯鶯是進宮向王後謝恩後,自告奮勇要陪著一同前去。

兩人一路到坤寧殿,宮人領著到前殿,顏元意坐在上首,近侍宮人正在為其塗抹蔻丹,鳳仙汁子氣味濃郁,宋鶯鶯稍遠一點便停下,向她跪拜行禮,說道:“拜見王後娘娘,妾收到娘娘恩賞,特來謝恩,多謝王後王後娘娘體貼關懷。”

顏元意看向跪在地上謝恩的宋鶯鶯,體態窈窕,柳腰瓊姿,眼中閃過一絲憤恨,強裝大度扯出笑容,讓宮人為兩人賜座。

謝明月自秋獵事件後與皇嫂的關系也淡了下來,這回來也是打著怕皇嫂對宋鶯鶯有所不利,來為她撐腰。

顏元意邊招呼著謝明月用些牛乳糕,邊對宋鶯鶯嘆了口氣說道:“本宮昨日一早聽聞了你失蹤的消息,陛下與本宮都擔憂極了,幸好今日一早便傳來了好消息,可算是安了我們的心。若是你出宮立府才兩月,就出了事,本宮和陛下的臉面往哪兒擱呢。幸好鶯鶯美貌又機敏,能有本事從那男子手中逃脫,果真是……名不虛傳啊。”

一番話說得浮想聯翩,宋鶯鶯自然聽得出來顏元意話語裏的惡意。

她宋鶯鶯能有什麽名聲?

以色侍人、狐媚惑主、禍國殃民?

她一個女子失蹤一天一夜本就會讓人多想,更何況顏元意這番模糊其辭、含沙射影。

宋鶯鶯就知道顏元意怎麽會好心送東西,原來是在這裏打著主意要抹黑她,她是想這話傳到謝逐耳中,讓他們心生芥蒂。

宋鶯鶯直直望向高高在上擺弄著手欣賞的人,淡然一笑:“妾哪裏比得上王後娘娘,娘娘管理偌大的後宮,好心計好手段,六宮皆臣服,談笑間就能定宰一切,何必擔憂,更無須擔憂。”

顏元意斜睨著宋鶯鶯,眼神有如實質般掃射過去,話裏綿裏藏針:“不知鶯鶯身子如何?不如宣太醫來瞧瞧,也好安陛下的心。”

這話說得極有技巧,看似擔心她的身子,實則是想往她身上潑臟水。畢竟她若是失身,風言風語出去,謝逐也是不會保她的。

宋鶯鶯正待要說,身邊坐著的謝明月卻先開口,“鶯鶯安全回來,皇兄與我都十分欣喜,早已派了太醫去府上診治,皇嫂的好意鶯鶯怕是消受不起。我聽說皇嫂家中幼弟最近牽扯進貪墨案,還是多擔憂擔憂他吧。時辰不早,我們先走了。”

說完拉著宋鶯鶯直接離開坤寧殿。

顏元意怒不可遏,氣得拍案而起,鮮艷的鳳仙汁子也在那只養尊處優的手上長長地劃了一道痕跡。

她一巴掌甩在宮人臉上,不顧宮人的求饒,立刻要將人拖出去杖責。

一時間殿內人人膽戰心驚、兩股顫顫。

顏元意周身陰沈,死死盯著殿外兩人離去的方向,恨恨暗道:“謝明月!對我作對……本宮定會讓你付出代價!”

*

謝明月憤然離開後,兩人又往太極殿去,趙去違告知陛下正在與吐蕃赤都德商討和親的公主人選,一時半會結束不了。

眼見天色不早,兩人約定明日傍晚一同出門乞巧。

乞巧當夜,坊市間不設宵禁,城中還會放花燈辦燈會,熱鬧非凡。

*

東市向來是歷年乞巧節最歡鬧的地方,處處燈火輝煌,坊中央月老廟前的古樹前人潮熙攘,滿樹系著的紅絲帶飄揚,老遠就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歡樂興盛。

宋鶯鶯與謝明月相攜而來,一人戴狐貍面具,一人戴兔子面具,言語間都是止不住的興奮。

兩人先前一人被拘於別院,一人住在宮中,都未曾見過如此繁盛的場面。

謝明月拉著宋鶯鶯跨進月老廟,領了絲帶又祈求月老保佑她覓得良緣後將絲帶掛得高高的。

路邊小販喲喝叫賣,路上不乏情意相合的年輕男女相伴乞巧,共同度一年一度的七七乞巧節。

宋鶯鶯兩人邊走邊玩,將這一路的猜謎、對對子和投圈游戲玩了個遍才罷休。

弦月西沈,兩人來到稍顯安靜的河邊,點點燭光在河面上沈浮。

店家見這兩位娘子氣度非凡,笑著搭話道:“兩位娘子,可要放一盞花燈祈願,可靈了!”

兩人各要了一盞,倒不是真的聽信了店家的吹噓,而是過節圖個吉利,好玩罷了。

宋鶯鶯接過店家遞來的筆,原本想寫“願得自由”,卻在下筆時不由地寫下“一路平安”。

寫完自己都一楞,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她其實心中對崔玉是有擔憂之情的。

那邊謝明月也寫好了心願,催促宋鶯鶯快來一同放燈。

宋鶯鶯來不及深究心中所想,倉促將紙條塞進花燈裏,拿著走到河邊,輕輕在水面上放下花燈,素手一撥,花燈順著河流漂去。

她聽見謝明月說:“皇兄之前也可信這些了,我小時候每年生日,皇兄都會讓我寫下一個心願,折成小船放到護城河裏……”

宋鶯鶯沒放心上,放完花燈轉身欲拾級而上時,註意到迎面而來一名裝束風格與中原迥然不同的男子,仔細看這男子濃眉深眼,膚色黝黑,最有特點的是那只駝峰鼻,略有些熟悉的面容。

——好像是那日宮宴與吐蕃使臣赤都德一同覲見的另一位吐蕃人。

宋鶯鶯不想與吐蕃人多有牽扯,垂眸欲走,就在錯身而過時,突然被人叫住——

“是貞淑夫人嗎?”極近處帶著奇怪口音的中原話傳來。

被人喊住,宋鶯鶯也避無可避,只得和謝明月停住腳步,頷首致禮:“使者安好,禮部沒有安排人同你一起嗎?今日乞巧盛會,他們還帶使者們領略下別樣的風光。”

麥阿珠狡黠一笑,食指貼在唇上,笑道:“噓!他們還在後邊廟裏呢,我是偷偷溜過來的。”

麥阿珠看著只有十七八歲,正是貪玩的年紀,不想與年長者共游也在情理之中。

因著他討喜活潑的舉止,宋鶯鶯和謝明月也放松下來。

宋鶯鶯沒忍住問:“我帶著面具,使者怎麽認出我的?”

麥阿珠伸手指了指眼睛,開口回:“因為夫人您,有一雙令人一見難忘的眼睛。幾日前宮宴上,滿殿人中,唯有您,讓麥阿珠印象深刻。”

……

宋鶯鶯登時好似被一道雷劈了,看向他的眼神立馬變幻。

他是麥阿珠。

旁人不知曉,可她是知道的,麥阿珠是讚普的次子,也是讚普心中的接班人,謝明月前世的和親對象。

握著謝明月的手陡然變涼,她忍不住猜想,前世他也作為使臣來到謝國了嗎?

謝逐知道嗎?

宋鶯鶯想,他或許是知道的,否則僅僅是赤都德,怎麽能做主吐蕃至寶的歸屬呢?

其中定有旁人的手筆。

麥阿珠沒有察覺到宋鶯鶯的變化,目光移向宋鶯鶯旁邊的女子,出聲問詢:“貞淑夫人已是傾國傾城,聽說那支震撼人心的飛天舞就是您覆原的,麥阿珠觀看後心中激蕩就不能平息,貴國文化真是博大。您身邊這位娘子氣質不俗,不知是?”

宋鶯鶯握緊謝明月的手,在她開口前便回答:“她是我的好友。天色不早,我們先走了,你自便。”

說完頭也不回拉著謝明月匆匆離去,卻沒註意到麥阿珠看向她們背影的眼神陰鷙到了極點。

時辰太晚,謝明月跟著宋鶯鶯回到宋府,兩人洗漱後躺到床上準備入睡。

宋鶯鶯心神不寧地翻了個身,聽見身邊謝明月問道:“鶯鶯你怎麽從見到那個麥阿珠後魂不守舍的?你不會是……看上他了吧?那我皇兄怎麽辦啊?”

“但麥阿珠長得還行吧,雖說黑了些,但五官周正,也別有一番味道。”

宋鶯鶯作勢捂住她的嘴,上上下下地看了她好幾眼,確定沒從她臉上看出什麽情竇初開的心思,才悶悶道:“你對外還說在養病,要是被他戳破,陛下在吐蕃使臣那邊未免不好交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怎麽說也是外男,還是保持距離得好。時辰不早,快睡吧。”

謝明月捧住宋鶯鶯的手臂,嬌哼道:“還是鶯鶯貼心,鶯鶯真好!”

兩人玩笑了幾句便進入夢鄉。

可這一覺,宋鶯鶯睡得很不安穩。

一時夢見紅妝十裏,明月公主和親出嫁;

一時夢見王宮一片素色,公主靈柩置放於明月殿;

又夢見崔玉回國路上遭遇暗殺,滿身是血,生死一線……

待她好不容易從噩夢中掙紮醒來,天已然拂曉,謝明月還安靜地睡著。

宋鶯鶯卻沒有吵醒她,只一人頂著帷幔發呆。

麥阿珠的出現是個不好的信號,那種無法阻止明月和親的無力感讓她很是頓挫。

好像她如何做,如何躲,都不能改變一樣……

放花燈時謝明月的話忽然從腦中閃過,她想到怎麽辦了!

躲沒用。

和親的關鍵一直在謝逐身上,她該從謝逐身上求破局之策!

一個主意逐漸在腦中成形。

*

距離吐蕃使臣啟程還有半月,和親的人選遲遲未曾定下。

禮部的畫卷送過去一批又一批,人選也從宗室女擴散到朝中三品官員家中的適齡女子,竟無一人令赤都德滿意。

謝逐也被吐蕃的態度攪得有些煩悶。

這日宋鶯鶯陪謝逐用午膳時,禮部尚書匆匆而來帶了個消息,趙去違皺著眉轉述——

謝逐聽後氣得摔了筷子!

宋鶯鶯也覺得吐蕃怕不是想上天!

居然想在謝國王宮選秀,真當自己一個朝貢國是盤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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