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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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三十六分,幼兒園附近停滿車輛,滿耳都充斥著小朋友們的歡聲笑語,一些早到的家長已經牽著孩子走出來。

由於昨晚有人作大死,把自家太太折騰得渾身沒塊好肉,所以今天周燦寧沒有上班。到了下午,他便讓司機載他來幼兒園,還親自進去接大兒子放學。

大班小朋友們的教室在二樓,周燦寧上去找到地方時,他家寶貝正背對著他和小夥伴說話。

“是守光的家長吧?”雖然周燦寧來幼兒園的次數不多,但因為長相比較有記憶點,站在教室門口迎接家長的老師也還記得他。

周燦寧微笑著對她點頭打招呼:“老師辛苦了。”

老師連連謙虛地說“沒有”,轉身溫聲叫喚江守光。小朋友聽到聲音回頭,看見自己最喜歡的媽媽站在門口,登時咧嘴背著小書包像炮彈一樣撞過來。他高興地抱著周燦寧的腿原地蹦了幾下,嘴上叭叭個不停,仿佛十萬個為什麽化身。

周燦寧略過大兒子那些不算問題的問題,摸著他的腦袋問:“小光沒給老師添麻煩吧?”

“沒有哦,我超乖的!”小光驕傲地挺起小胸脯,拍拍衣服上的貼紙,邊看老師邊搶先說:“許老師還給了我小紅花!”

許老師也在一旁笑著點頭:“是,守光最近表現特別好,做活動也很積極。今天吃午飯時有小朋友鬧脾氣,他還給對方講道理,是老師們的好幫手呢。”

聽到許老師當著媽媽的面誇自己,小光滿臉都是“我超棒”的表情。要是他有尾巴的話,早就翹上天去了。

沒有哪位家長不喜歡聽老師誇自己孩子,周燦寧也一樣。許老師說完之後,他笑得比花還燦爛,忍不住彎腰獎勵大兒子一個擁抱。

因為又有別的家長來接小朋友,周燦寧不好多占用老師的時間,簡單聊了幾句便道別。

經過走廊時,小光牽著周燦寧的手晃啊晃。要不是周燦寧不允許,他怕是連路都不能好好走,連蹦帶跳的沒個正行。

“媽媽!媽媽!”周燦寧低頭看兒子,意外地聽見他問:“爸爸又惹你生氣了嗎?”

周燦寧挑高眉頭,捏捏掌心裏的小肉手,“為什麽這麽問?”

“爸爸之前說,媽媽喜歡工作,沒空陪我。可是媽媽來接我啦!媽媽沒工作,一定是不開心了。我和弟弟都好乖的,只有爸爸才會讓媽媽不開心。”雖然小朋友說得顛三倒四的,但仔細品品,還挺有理有據。

周燦寧“噗呲”地笑了:“對,爸爸最不乖。”

小光也捂著嘴巴笑,眼裏閃過一絲狡黠,仿佛和媽媽共同擁有了一個小秘密。

於是同一時間,坐在景江辦公室的江總連打兩個大噴嚏,接著就被正在匯報工作的助理詢問是否需要買感冒藥。

大部分家長都是這個時間段來接小孩,導致幼兒園門口的人很多,還有極個別調皮的小朋友在奔跑,場面稱得上是混亂。所以周燦寧感覺到肩膀被碰的時候,還以為是別人不小心挨上了。直到第二下更明顯的觸碰,他才意識到真的有人在拍自己。

周燦寧回過身,發現對方是一位陌生的年輕女士,表情看起來不太高興,讓他有點摸不著頭腦。但招呼還是要打的:“你好。”

女生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突然沒頭沒尾地說:“爸想見你。”

“啊?”周燦寧沒聽懂,甚至覺得對方可能認錯人了。

她不耐煩地向他確認:“你是譚玉的兒子吧?”

“是。”周燦寧神色變得認真,隱隱有些不滿她提及母親名字時的態度,“請問你找我有什麽事?”

女生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我沒找你,找你的是周耀文——你生物學上的父親。”

那一瞬間,周燦寧的大腦一片空白,無法正確處理接收的信息。他下意識握緊手裏的東西,宛如救命稻草一般攀著,呼吸也變得急促。直到小朋友委屈地小聲喊“疼”,他才恍然清醒,趕緊松手護著兒子。

“我不認識你說的那個人。”他的聲音微微發抖,緊繃的弦上墜著千斤巨石。

然而拋下致命炸彈的人卻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那是你的事,反正話我帶到了。”

她看起來並不打算和周燦寧多說什麽,三兩句話解釋完就要離開。

可是周燦寧無法像她那樣灑脫。他身上明明穿著極厚極保暖的冬衣,卻仿佛赤身裸體地置於寒冬臘月之中,任由荒野之外的大雪緊密地糊住自己,在日夜積累下凍成一座脆弱的冰雕。

女生突然停住腳步,回頭壓著聲快速說了一句:“你最好把這件事告訴你老公。”

傍晚,江燼眠下班回到家,一樓只有兩個崽在看動畫片,而他們的媽媽卻不見蹤影。

“媽媽呢?”

聽到聲音,小光和陽陽都迅速爬下沙發,噔噔噔地撲到江燼眠腿上,熱烈歡迎他回家。

小光蹭了蹭父親伸過來摸腦袋的手,舒服地瞇著眼睛答道:“媽媽在睡覺。”

“又睡覺?”江燼眠詫異。

都休息一天了,還沒睡夠?要不是之前檢查過,確定周燦寧沒懷孕,他真的會因此發散思維。

陽陽點點頭,學著哥哥之前扮過的模樣,小手攏著嘴巴用氣音說:“媽媽不開心。”

江燼眠下意識心虛,不由想起昨晚做過的壞事。

該不會是還在生氣吧?

而傳聞中因為不開心而睡覺的周燦寧,此刻正仰躺在臥室沙發上發呆。雖然他目光潰散,但至少眼睛是睜開的,並沒有睡著。

“想什麽呢?”

頭頂突然投下一片陰影,遮住周燦寧望向天花板的視線。他還沒從混亂的思緒中回過神,下意識歪頭蹭了蹭頰邊的手掌,聲音裏帶上一絲久違的軟糯:“回來啦。”

“嗯。”江燼眠情不自禁地俯身親吻愛人,“剛睡醒?”

周燦寧搖頭,撐著沙發坐起身,看樣子是已經清醒過來了。

“我沒睡。”

說完,他又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神色萎靡地沈默下來。

江燼眠皺了下眉,剛才因周燦寧撒嬌帶來的好心情一掃而空。他摸不清周燦寧的想法,便轉身坐下詢問:“心情不好?”

周燦寧擡頭瞥了他一眼,然後意料之外地開始往他身邊挪,直到整個人都跨坐在大腿上。

“抱我。”他以一種缺乏安全感的姿態依偎在江燼眠懷裏,渾身散發著惹人心疼的脆弱氣息。

江燼眠依言照做,甚至擁抱得比周燦寧想要的還緊。然後他放輕聲,小心翼翼地問:“怎麽了?”

空氣寂靜半晌。

周燦寧攥著江燼眠的衣服,努力將自己縮成能被裝進口袋裏的一小團,才終於下定決心,悶聲悶氣地向他討個痛快:“前幾天攔車的人,是周耀文嗎?”

他不傻。經過下午那件事,還有江燼眠之前的異樣,他也能猜到事情的大概了。無非就是他那素未謀面的垃圾生父,可能在哪裏得了他過得還不錯的消息,就在二十多年後蹦出來找他討錢。而江燼眠應該是提前攔截了那個男人,並且拒絕他的要求,以至於逼得對方要讓女兒私下接觸自己,企圖從他身上撬開缺口。

真不要臉。

江燼眠的眼神瞬間冷下來,語氣卻依然十分溫和:“寧寧別怕,我會處理好這件事。”

是他疏忽了,竟然讓他的太太因此受到驚嚇。

“他……”停頓片刻,周燦寧又咽下嘴邊的問題,改口道:“要保護好孩子,別讓他接觸到。”

他還記得江燼眠說過,那個人是賭徒。賭徒被逼急了,是什麽都不怕的。為了錢,甚至連命都可以豁出去。可是他卻不一樣,他有家庭,也有軟肋。他害怕那個人走到窮途末路,會選擇對小孩子下手,所以他一定要保護好他的寶貝,保護好他們家。

江燼眠低頭碰了碰愛人的發頂,鄭重地在他耳邊允諾:“我會保護好你。”

周燦寧現在的思緒太亂了,沒有精力去管江燼眠話裏的漏洞。他只當自己是一只背了殼的烏龜,一心只想縮進江先生給予的安全領域,不聞不問,可恥地逃避著一切未知因素。

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今天只是一場噩夢。等他一覺睡醒,一切都會回歸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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