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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與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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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與晨光

裏奧·諾克斯安分了沒幾天,骨子裏那點風流紈絝的習性又冒了頭。或許是為了緩解某種壓力,或許只是習慣使然,他當晚並沒有回伊西多爾莊園,而是溜達到了首都星那家他最常光顧的、名為“迷疊香”的高級俱樂部。

消息很快通過肯特副官,傳到了凱因這裏。附帶的還有幾張不太清晰的遠程照片:裏奧被一群衣著暴露的雌蟲和亞雌圍著,笑得恣意放縱,手裏晃著酒杯,儼然是紙醉金迷的中心。

一股無名火瞬間竄上凱因的心頭,燒得他指尖發冷。白天那點因意外受傷而產生的微妙情緒蕩然無存。他想起露臺夜裏裏奧那些“認真”的話語,只覺得諷刺無比!這就是他的“認真”?一邊說著要覆仇要野心,一邊又在夜總會裏左擁右抱?

一種被欺騙、被愚弄的強烈憤怒席卷了他。他甚至說不清這怒火裏,有多少是針對裏奧的出爾反爾,又有多少是針對自己那一瞬間竟然會相信對方的愚蠢。

沒有片刻猶豫,凱因抓起車鑰匙,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徑直沖出了莊園。

“迷疊香”俱樂部VIP區,裏奧正玩得興起,酒精和喧鬧麻痹著神經,讓他暫時忘記了那些沈重的謀劃和那雙冰冷的灰色眼眸。然而,當入口處傳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一個穿著筆挺軍校常服、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冰冷身影出現時,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

凱因·馮·伊西多爾無視了試圖阻攔的侍者,目光如同冰錐般精準地鎖定在裏奧身上,一步步穿過迷幻的燈光和錯愕的人群,走到卡座前。

周圍的嬉笑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來者身上那股駭人的低氣壓和軍人的肅殺之氣。

“起來。回去。”凱因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冷得能凍住空氣。

裏奧醉眼朦朧地看著他,反而笑了起來,伸手想去拉他:“喲……雌君來查崗了?來,一起喝一杯……”

凱因猛地揮開他的手,力道之大讓裏奧踉蹌了一下,撞在沙發上。周圍的伴兒們發出小聲的驚呼。

“別讓我說第二遍。”凱因的眼神裏幾乎淬著冰火。

裏奧似乎被他的態度激起了些許逆反心理,加上酒精上頭,嗤笑道:“回……回哪兒?那個冷冰冰的……伊西多爾籠子?呵……我在這兒……挺快活的……”

凱因不再廢話,直接俯身,一把抓住裏奧的手臂,將他從沙發上粗暴地拽了起來,毫不理會他的掙紮和嘟囔,半拖半抱地就往外走。他的動作帶著軍人特有的利落和力量,裏奧那點醉後的反抗根本無濟於事。

俱樂部裏的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帝國元帥的繼承人像拎不聽話的貓一樣,把諾克斯家的風流少主強行“逮捕”了出去。

一路無話。懸浮車裏氣壓低得可怕。裏奧起初還嘟囔了幾句,後來似乎酒勁徹底上來,歪在副駕駛座上昏睡過去,額角還貼著白天凱因給他包紮的紗布,看起來有些狼狽又有些可笑。

凱因緊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胸口堵著一股難以消散的郁氣。

回到莊園,已是深夜。凱因板著臉,將睡得死沈的裏奧從車裏拖出來,架著他往客房走。納西似乎已經睡下,莊園靜悄悄的。

將裏奧扔到客房的床上,凱因轉身就想走。但看著對方額角紗布邊緣滲出的細微血絲(大概是掙紮時蹭到的),和因為醉酒而顯得有些不舒服的睡顏,他的腳步頓住了。

他低咒了一聲,最終還是認命地去拿了濕毛巾和清水。

他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些粗魯地幫裏奧擦了擦臉和手,檢查了一下傷口重新貼好紗布,扯過被子胡亂蓋在他身上。做完這一切,他站在床邊,看著裏奧難得安靜甚至顯得有些脆弱的睡顏,心中的怒火奇異地消散了一些,只剩下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煩躁。

他最終還是沒忍住,低聲罵了一句:“……混蛋。”

然後,他關燈離開了客房。但他並沒有回自己房間,而是在客房外的走廊沙發上坐了下來,抱臂閉目養神,像一尊沈默的守衛。也許是不放心醉鬼一個人,也許……是別的什麽原因。

這一切,並沒有逃過納西的感知。

第二天清晨,裏奧頭痛欲裂地醒來,發現自己身在伊西多爾莊園的客房,對昨晚後來的記憶有些模糊,只記得凱因那張冰冷憤怒的臉。

他揉著太陽穴走出客房,正好遇上端著溫水走來的納西。

“雄父早……”裏奧有些心虛地打招呼。

納西看著他,臉上沒有了往日常見的溫柔笑容,反而帶著一種罕見的嚴肅和擔憂。他將水杯遞給裏奧,輕輕嘆了口氣:“裏奧,跟我來溫室走走。”

溫室裏,花香依舊,氣氛卻有些沈悶。

“昨晚……凱因去找你了?”納西輕聲問。

裏奧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嗯……他好像有點生氣。”

“他不是‘有點’生氣,”納西看向他,碧綠色的眼睛裏充滿了覆雜的情緒,“裏奧,我知道你以前的生活習慣可能……比較自由。但你現在結婚了,是凱因的雄主。有些場合,有些人,該避嫌的還是要避嫌。”

裏奧張了張嘴,想解釋那只是逢場作戲麻痹外界,但看著納西真誠擔憂的眼睛,那些借口忽然有些說不出口。

納西繼續道,語氣更加柔和卻語重心長:“凱因那孩子,看著冰冷堅強,其實內心……很沒有安全感。他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真正的家,失去了他的雌父雄父。”

裏奧微微一怔,這件事他調查過,但只知道是邊境事故,細節不詳。

納西的聲音帶著憐惜:“γ-73哨站襲擊,他是唯一的幸存者。被雷克斯帶回來的時候,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渾身是傷,誰都不相信,誰也不理,像只受驚過度的小獸……我們花了很長時間,很多耐心,才讓他慢慢接受我們,稍微打開一點心扉。”

“他很少表露感情,因為他害怕失去。他把自己繃得很緊,要求自己做到最好,因為他覺得只有這樣,才配得上現在擁有的一切,才不會再次被拋棄。”納西看著裏奧,目光近乎懇切,“裏奧,你既然選擇了他,成了他的雄主,就要承擔起雄主的責任。不要去碰那些會讓他難過、會讓他不安的東西。給他一點安全感,好嗎?”

裏奧握著水杯,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納西的話,像一把溫柔的鑰匙,打開了他從未深入了解過的、關於凱因內心世界的大門。他想起凱因那雙總是冰冷的眼睛,想起他偶爾流露出的倔強和隱忍,想起他昨晚雖然憤怒卻依舊將自己帶回來、甚至可能照顧了自己的舉動……

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愧疚和奇異責任感的情緒在他心中蔓延。

他那些慣用的手段和偽裝,在納西這番真誠的話語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和……低級。

沈默了許久,裏奧終於擡起頭,臉上的輕佻和敷衍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認真。

“對不起,雄父。”他低聲說,語氣誠懇,“是我考慮不周。以後……不會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更像是對自己的承諾:“我會……試著做一個配得上他的雄主。”

納西看著他眼中的認真,終於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

陽光透過玻璃穹頂灑下,照亮了溫室裏蓬勃的生機。

裏奧站在花叢中,第一次開始真正思考,“雄主”這兩個字,除了名義和利用之外,是否還應該意味著別的、更沈重也更溫暖的東西。

而那個冰冷又脆弱的雌君,似乎值得他付出更多一點的……真心和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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