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探性的靠近

自那次深夜“抓包”和納西的懇談之後，裏奧·諾克斯的行為模式發生了顯著的變化。

他依舊會出現在凱因周圍，但那種令人不適的、帶有強烈侵略性和輕浮感的撩撥大大減少了。他不再跑去夜總會之類的場所，甚至連衣著風格都收斂了些許。

他開始用另一種方式“刷存在感”。

比如，他會“恰好”出現在軍部圖書館，但不再是玩終端或者盯著凱因看，而是真的找來一些與凱因研究方向相關的、極其冷門卻很有價值的古籍或外部星域戰例資料，“順手”放在凱因旁邊的桌子上。

比如，他會記住凱因訓練後習慣使用的營養劑品牌和口味，然後“剛好”訂購了一箱送到凱因的房間。

再比如，一次家庭晚餐時，雷克斯元帥無意間提及某個邊境哨所的能源供應系統老化問題，裏奧飯後竟然真的整理了一份諾克斯家族旗下新能源公司的最新技術方案和成本評估，通過肯特副官送到了元帥的書桌上，方案務實且極具性價比，完全沒有趁機擡價的意思。

這些舉動依舊帶著裏奧式的“見縫插針”，但目的性不再那麽令人反感，反而透出一種笨拙的、試圖“投其所好”的意味。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實踐他對納西的承諾：試著做一個“配得上”凱因的雄主。

凱因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變化。最初的警惕和懷疑依舊存在，但他無法否認，裏奧提供的資料確實有用，送來的東西也合乎他的需求。他依舊冷著臉，很少給予回應，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樣，一看到裏奧就立刻進入全面戒備狀態。

有時，他甚至會極快地、幾不可查地對裏奧點頭致意，或者收下東西時低聲說一句“謝謝”。雖然語氣依舊平淡，但這對裏奧來說，簡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獎勵，能讓他那雙桃花眼亮上一整天。

納西將這一切看在眼裏，欣慰不已，更加篤定自己的話起了作用，裏奧是個可以教好的“好孩子”。

這天，凱因接到一個臨時任務，需要前往軍部下屬的一個偏遠訓練基地進行為期三天的短期督導。任務不危險，但路程較遠，環境也比較艱苦。

出發前夜，凱因在房間整理行李。房門被輕輕敲響。

門外是裏奧。他手裏拿著一個小巧的金屬盒子，表情看起來有點不太自然，少了平日的嬉皮笑臉。

“咳，”他清了清嗓子，將盒子遞過來，“這個你帶上。”

凱因沒有立刻接，用眼神詢問。

“一個小型環境凈化兼應急供氧裝置，我們實驗室的最新產品，還沒上市。”裏奧解釋道，眼神飄向別處，“那個基地海拔高，空氣質量一般，而且老舊設施有時候會出問題，有備無患。”

凱因看著那個設計精巧的盒子，又看看裏奧那副“我只是隨便拿來給你玩玩”的別扭樣子，心中微微一動。他調查過那個基地，環境確實如裏奧所說。這份“順手”的關心，精準且實用。

他沈默地接過了盒子。

裏奧似乎松了口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又努力壓下去：“那……路上小心。早點回來。”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有點快，有點含糊。

“嗯。”凱因應了一聲，關上了門。

他看著手中的金屬盒子，指尖摩挲著冰涼的表面，深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覆雜的情緒。

三天後，凱因任務結束返回。

回程的懸浮車上，他意外地發現裏奧發來了好幾條信息。不是那種無聊的騷擾，而是關於首都星近期的幾個重要動態、元老院某些議案的幕後分析、甚至還有兩條關於馬努亞家族近期異常資金流動的提示——這些信息都非常有價值，且恰好是凱因感興趣的。

最後一條信息是在一小時前：「到了沒？雄父念叨你好幾次了。」

很平常的一句話，卻讓凱因看著車窗外流逝的風景，微微出神。

當他回到莊園，走下懸浮車時，發現裏奧居然等在主宅門口。他穿著簡單的家居服，靠在門廊柱子上，看似在隨意地瀏覽終端，但凱因一下車，他的目光就立刻投了過來。

“回來了？”裏奧站直身體，語氣盡量顯得隨意，“任務順利？”

“順利。”凱因回答，目光掃過裏奧，註意到他眼下似乎有淡淡的青黑，“你……”

他想問“你沒睡好？”，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裏奧卻像是知道他想問什麽，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啊，沒事，昨晚跟幾個海外客戶扯皮，時差沒倒過來。”他絕口不提自己這幾天其實暗中動用了一些關系網，確保凱因去的那個偏遠基地及其周邊航道絕對“幹凈”，甚至順手清理了兩個之前對凱因出言不遜、此刻正“恰好”在基地附近“執行任務”的諾克斯家邊緣人員。

凱因看著他明顯有些疲憊卻強打精神的樣子，那句“謝謝”在舌尖轉了一圈，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我去向父親匯報任務。”

“嗯。”裏奧側身讓開道路。

凱因走過他身邊時，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極其快速低聲地說了一句：“那個裝置，有用。”

說完，他立刻加快腳步，走進了主宅，耳根微微發熱。

裏奧楞在原地，過了一會兒，才緩緩勾起一個巨大的、毫不掩飾的燦爛笑容，仿佛所有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冰層正在加速融化。

一種新的、小心翼翼的、試探性的靠近，正在兩人之間悄然發生。

雖然前路依舊布滿荊棘和未知的陰謀，但至少在此刻，一絲真實的、不同於算計與對抗的暖流，開始在這對名義上的“夫夫”之間緩緩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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