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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間化桃源,秋桂枕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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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間化桃源,秋桂枕相思

“吃什麽呢,這麽開心。”

樹上,那人冷笑著。

江秋暮收好桂花糕。

“還敢來找我,是之前還沒被打夠嗎。”

“之前只是想試探你,沒想到你那麽激動,剛來沒說幾句下手要我的命,我現在身體大不如前,也只能先逃,我想說——你娘沒死!”

那把長劍刺在同樣的暗秋色眸子前。

“……”

長劍又刺過去,不過江天已經躲開了。

“你娘沒死,還在無間洞,所以那天看見的娘的屍體是假的。”

“你娘啊,等的就是這次去會面情人。我這些年也對不住她,故意找了個替身,把她蠱蟲取了,放她去了蓬萊。前些日子下蠱的亂子,我就讓她去了,然後她就被當成劣根抓進去了。”

江秋暮吼道:“你又騙我!”

“我沒騙你,當初要了你娘還是給她下了蠱,她把我當成那個、那個什麽紅衣服,我穿身紅衣她就對我格外忠誠聽話。”

“……”江秋暮腦袋難受著,窒息著。

他也分不清她娘到底對他是什麽樣的了,他更不知道自己對娘是什麽心情。

他也想知道,他就知道他娘為什麽那天說他……就說為什麽,給個理由他都心甘情願去死。為什麽要因為一個不存在的男人就這樣殘忍對他。

不公平,實在是不公平……

“我沒騙你,你要是不信,你可以現在就去無間洞看看,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她,她有說什麽嗎……”

“哦,有的有的。”

江秋暮暗秋色眼睛直直盯著江天,那裏面居然能看出一絲紅潤。

“她說,她想看看江兒現在怎麽樣了,江兒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長高些,有沒有心儀的姑娘,她之前故意說了那些重話,就是想讓江兒能從此恨她,再也不要掛念,一個人也要好好生活在世上。”

“哦,她還說,那天休息,準許親人上山探望,看見你一個人坐在樹上,本來想著偷偷見你一面,但是有個戴面具的長老過來了,她也就躲開了。”

江秋暮跪坐在地,這是他上山這麽久來,第一次這麽、這麽控制不住地、失聲痛哭。

.

“老東西。”

“嗯?你喊誰?”

江秋暮絲毫不畏懼,“誰應了我喊誰。”

“小乖乖,幾天不見,翅膀更硬了。”溫天南陰森森來到江秋暮背後,對著就是一通亂撓,“是他之前教你的,還是你自己說的?”

“不怕癢?”溫天南絲毫沒意識到問題,非要湊過去看,江秋暮臉漲得通紅,拳頭捏得緊緊的,瞪著溫天南。

冷不伶仃一腳就踹過去了,還好溫天南躲得快。

“現在就帶我去無間洞,不然我要你好看。”

“怎麽又提這事?現在不行的,你還不夠資格,進去總歸容易受傷。”

“老東西。”

江秋暮拿起東西就砸過去,溫天南接過,轉身放好,“明燭,你還沒賠我椅子,現在是又要欠一把嗎?”

“我不是幫你打下手做點心了嗎!”

溫天南笑了,“那點工錢也不夠啊,我這是紅木椅。”

溫天南也覺察到不對勁,“明燭,你怎麽了,是發生了什麽事了嗎?”

“不帶我去我現在就鬧,我說你喜歡我,我當初就見過你,怎麽說都可以,我已經不管了!”

溫天南道:“明燭,你要無理取鬧嗎?”

江秋暮道:“對,就是無理取鬧。”

“……”

溫天南強制拉過江秋暮,手探了探他額頭。

“敢給我下藥我就恨死你。”

溫天南微微皺眉,疑惑道:“應該沒什麽問題……”

“那為什麽?”

溫天南真是琢磨不透這個孩子。

“……”

可是,他不想讓這個人失望了。

“別哭啊乖乖,別哭,昂,行行行,我怕你了怕你了……帶你去無間洞可以。但我有個條件,你進去後必須時時刻刻聽我的,不準離開我的視線。”

一點都不想了。

“好。”

.

從小小的洞口進去,劃開結界,裏面居然是大大一片。

“小心點,頭都碰到了,乖乖,疼不疼?我給你揉揉。”

非常大,有樹,有花,有田,有屋子……還有只兔子,從他腳下蹦跳過,一個套獸皮衣的小孩歡脫不已,笑嘻嘻擡頭望向他,楞了片刻,嗚啊一聲撲進溫天南懷裏。

“……”

“誒呀,春、春和長老,您怎麽來了!”那位婦人奇怪看了一眼江秋暮,又接過溫天南懷裏的小孩,“哦哦,乖乖,走啦沒事沒事,讓你亂跑。那個哥哥不是壞人,他跟春和長老一塊來的,怎麽會是壞人呢……”

江秋暮有些氣憤地推了推溫天南。

溫天南還是牽著,“裏面光比較少,暗石溪流比較多,容易摔著。”

聽那些人說,這洞頂的光還是春和長老特意打的,後來不夠,又開了法罩結界,讓外面的光和雨可以進來更多,還可以在些地方種些田地。

剛來的沒治好劣根是在一個被石墻堆起來的地方,外面是有一些劣根看守著,不過看起來裏外都在聊天……還有的在石墻上下棋?

他們都對溫天南打招呼,有的還問自己是誰,看起來兇巴巴的。

溫天南笑著說是自己得意弟子。

“春和長老,這好像是您第一次帶一個不是劣根的人來,是我們人嗎……”

“是我最喜歡的一個弟子。”

“哦哦,這樣啊,我就說嘛……”

但江秋暮根本沒管,一直在看每個人。

每個人臉上,都有笑容。

為什麽,為什麽。

不是牢獄嗎。

就算是治好了,不是永生不得自由嗎……

有個老婦人瞇著小眼睛過來,給溫天南和他一人一個餡餅,又用油膩的手掌摸了摸他腦袋,“傻孩子,嘗嘗啊。做的不比春和長老差。”

“……”

江秋暮抿抿唇,木訥吃起來。

溫天南笑了笑,“今年新來的在哪?我要看看,好像有些抓錯人了。”

“哦,是有些,有不少呢。”一個約莫四十歲樣子的劣根從進洞口後就一直在他們旁邊,聽見這話,趕緊拿出一個本子,看了看,又找了個高點的石階上,喊了喊,“今年新來的,好像是四百多個,長老要看你們,出來出來,還吃飯呢,在這站好。”

聲音像是有法力一樣,周圍的人似乎一下都聽見了,都往這邊看過來。

劣根都是被玷汙的慧根,本身就是有靈根基礎……

一個喝酒的人搖頭晃腦躺在石板上念叨著。

聽有人喊他“酒文人”,應該懂得多一些。

溫天南在身後不遠處,說是在他可以看到地方就行,也給他一些空間。

江秋暮小心翼翼湊近問了下,“這裏,真的是無間洞嗎?”

“虛名無間,實為桃源。”

“……什麽?”

“笨啊,世人無間,劣根桃源啊。”

那人又倒了倒酒壺,沒酒了,又晃悠悠起身,往田地裏去。

“酒鬼!你踩著我菜了!”

“怕什麽,春、春大人,不是會給我們送米糧嗎,壞了又,又餓不著你……”

“就你好意思白吃白喝!”

江秋暮一個個去看。

不是,不是,不是……

紫衣弟子在洞口提醒。

“師父,有人來了。”

溫天南趕緊拉回江秋暮,“我們得走了,現在查的很嚴,下次再看吧。”

江秋暮掙紮要看,“就一點……”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溫天南強制拉著他出去了。

半路上,溫天南批責道:“乖乖,誰家弟子像你這般不聽師父使喚?居然咬我,要是我叫出聲我們就都要被發現要受罰了。尤其是你,你身份比我可疑。”

江秋暮不服道:“你又不是我師父。”

“那也算和你師父的同輩,也該喚我一聲師叔不是?”

“不要。”

到月下溪邊,江秋暮坐下,又道:“其實我上來還有個理由。聽說這裏可以見到春神。”

溫天南開了個法陣驅趕蚊蟲。

“你想看祭祀?”

“我想看他死。”

“……”

片刻,溫天南小心翼翼問道:“你……為什麽恨春神?”

江秋暮冷笑了聲,道:“春神並不公平不是嗎。”

江秋暮緩緩道:“從小,我跟我娘相依為命,每次春神祭祀,那些地主就搜刮我們,我出生的那幾年基本都是荒年,天天都挨餓,我娘給人打工,賣藝,賣身……我們還是很難吃飽,後來那個春神死了,後面新的春神祭祀少了,地主家搜刮少了,我們才是每天都能吃飽。”

溫天南嘆息了聲,摸了摸他腦袋,“你說的對,那種祭祀的法子雖然大大減少了劣根,但十分耗材,許多人都餓死了,這沒意義。所以這一任春神,懶得也剛剛好不是嗎。”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去無間洞嗎。”

“為了,找你娘?”

江秋暮拿出身上那個香囊。

溫天南看著那個香囊,微微皺眉。

“我沒找到我娘,但我那個所謂的爹說她活著,還給我講了他用香爐和這個香囊從娘的記憶裏看到的一個故事。”

溫天南咬唇。

江秋暮目光閃爍,看著他,“你聽著,我給你講。”

.

紅衣少年看著小孩手裏攥著的玉佩,就想起之前那個姑娘。

許久不見,居然已經有了孩子。

“你,你怎麽會……”粉衣女子捂著嘴,驚訝不已看著少年懷中孩子。

“孩子是無辜的,既然有了,就好好善待吧。”

“你說,他會不會是你的孩子……”

“絕無可能。”

“但我的第一個男人是你不是嗎!”女子難受掐了掐紅衣少年的衣領,“你說話啊!你怎麽不認了呢?!”

“抱歉姑娘,那些是我師父讓我這麽說的,當時是迫不得已,是希望你能好受些……”

紅衣少年把身上銀兩和值錢的東西都遞給粉衣女子。

“我們從那裏贖回姑娘,就是希望給姑娘一次重新生活的機會。”

粉衣女子冷笑一聲。

“天真。你以為你們改變得了什麽嗎?”

“什麽?”

“你以為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仙君仙子就比我們凡人多了逆天改命的能力嗎?”

“我們並未說過。”

“可你做了。說到底,你們當初不該救我,我進春樓,以我的姿色,好歹衣食無憂,絕不是被一個男人隨便哄騙去,最後連墮胎藥都買不起。”

粉衣女子轉了個圈。

“我是抄家的小姐,就是落魄鳳凰不如雞。你們把我從窯館子裏救出來,但並不能讓我回到過去,反而在這流浪,被人欺辱……”粉衣女子頭發被抓得淩亂,指著少年懷中哭叫不已的小孩——小孩也正抓著少年發絲。

“別哭了!別哭!別哭!別哭!我叫你別哭!!!”

說著一個巴掌就要落下,紅衣少年連忙抱著孩子退後。

“姑娘,你冷靜點。”

“都是他,都是他毀了我!你不是要幫我嗎,幫我殺了他!殺了他我就自由了!”

紅衣少年皺眉,“這不是你生的孩子嗎?生了為何不養?”

“如果我養他,你還會回來看我嗎?”

“什麽?”

女子的暴躁神色突然緩和了些,極其溫柔看著紅衣少年,“我養著他,你會願意回來看我嗎,就像現在這樣……”

“這……”紅衣少年猶豫片刻,“會的。”

紅衣少年又肯定了一遍,“我和師父去了那些地方,就會轉回來,到時候我和師父都會帶東西來看你們母子的。”

“要是你是孩子父親,一直陪著我,那該多好……”

紅衣少年道:“我是想收留你們,但師父說了,不能打攪你們生活,不然會亂,現在看來,師父果真是對的。”

粉衣女子冷哼一聲,“你喚我一聲娘子,我就當這是你的孩子,繼續養著。”

“你知道這個並非真的,但如果你能為此養好這個孩子——”紅衣少年看向懷中抓他頭發任舊哭泣不停的孩子,垂眸憐惜不已,“我可以喚你——”

粉衣女子看著少年的眼睛,少年眼睛桃花帶水,清澈見底,怎麽看都不像騙人。

“娘子。”

粉衣女子笑了,接過孩子,晃了晃,孩子果然就不哭了。

她道:“你再多喚我幾聲。”

他道:“一聲和幾聲又有什麽區別?姑娘,你也知道這是假的。”

她的眸子裏裝的是遠方的絢爛,漸漸落在孩子身上,“你不明白,一些假的東西,就是騙騙也歡喜。”

她聲音靜而刺耳,“那人會下蠱,不然我也不可能生下這礙事的東西。”

“姑娘……”

“喚我什麽?”

“娘子。”

她又笑了,挽了挽鬢角的落發,認真看向眼前俊拔溫潤又單純善良的心上人,“夫君,如果有機會,你會願意和我遠走高飛嗎?”

“……”

粉衣女子冷笑一聲,“我明白了。”

“娘子,好好保重,我得走了。”

“哦對了。”

少年停下,“還需要我做什麽嗎?”

女子笑著搖搖頭,“之前就想問了,你做的桂花糕很特別,特別的好吃,真是第一次做嗎?”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我學師父做的。”

女子笑了,“下次見我,記得帶上桂花糕,不然我不開門。”

少年點頭,“好,只要你喜歡。”

少年想起什麽,拿出懷裏的一個香囊,“其實做這個和其他糕點類似,唯一的差別可能就是這桂花都是每年采摘蓬萊山上最新鮮的桂花。吶,這些沒用完,但還是很香,就送給你們吧。”

女子看向香囊,又看了眼少年,羞澀接過。

少年又看向懷中小孩,“我多做點。他到時候也長牙齒了,可以嘗嘗了。”

少年忍不住逗逗小孩,結果小孩抓著他手指又是一咬。

女子皺眉,少年卻不惱,“真可愛,要是長牙齒了可不得了。他叫什麽?”

“還沒名字呢。”

“這麽大了還沒名字?那得取一個了。”

“要不你取?”

“我?這不好吧,不行不行,有失禮節。”

“那你姓什麽?”

“這個不能告訴你。師父說了,我名字生辰都要保密,對不住。”

“你嘴裏就只有你師父,我看你真是為你師父死都願意……”

“嗯?!……姑娘別哭啊,啊,都是我不好……額,娘子?娘子……”

看著少年手足無措的模樣,女子又哭又笑,“好了不逼你了,我自己取。我也讀過不少書呢。”

“這樣最好不過了……”

秋風起意,江上浮枯木。

“你當真不帶我走,我也沒法,這是我的命,你師父說的對,你根本摻和不了。”

紅衣少年腳步漸漸停住,回頭望去,粉衣女子抱著孩子在風裏哄著,又進屋了。

.

溫天南沈默了許久。

江秋暮點點頭,握緊香囊,起身。

“我是想去看你們母子……”溫天南拉住了他,“但是,你們已經搬走了……”

江秋暮冷諷一聲,“看我們?”

江秋暮眼眶微微泛紅,“你以什麽身份看我們,我娘的心上人嗎?”

“……”

“還是說,要我叫你一聲幹爹嗎?”

“……”

“春和,我真是受夠你了。”

溫天南咬唇,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他……

“我來蓬萊,只是尋一個真相,真相已了,我也沒必要待了。”

江秋暮冷冷說完,從衣兜裏拿出所有碎銀,“這些是我自己掙的,幹凈錢,還給你,我不欠你了。”

江秋暮語氣有些顫抖,“至於那些事,你幫我治了,我也給你玩了。”

“什麽叫……”溫天南拉住江秋暮胳膊,“明燭,有一點你似乎還沒明白。我這樣對你,並非是因為你娘,我只是……”

“惡心!”

江秋暮一巴掌甩開,力度很大,甚至……用了功力。

黑衣措不及防撲地,結果是他手上身上都顫抖著。

他轉身離去。

.

松時道:“師父,你臉怎麽了?”

曉雨道:“上官師弟的臉也沒好。”

松時道:“師父,劣根好像要在人間稱王,梅師弟的兄長正在出征,風險很大,梅師弟在屋子裏哭暈過去了。”

曉雨道:“師父,上官師弟在大殿那鬧事,昆侖還來了位新的少主,好像是要接上官師弟回去。”

松時道:“掌門得知我們拿了五千兩黃金,說我們無恥,現在又讓我們還給昆侖,我們湊了兩千五百兩還給昆侖另一個少主。上官師弟打了那位新少主,不讓我們還,掌門又打上官師弟,上官師弟就是不回,掌門得知上官師弟很可能是下一任昆侖掌門,又不敢重打。在大殿鬧得兇。”

松時道:“下面劣根暴動發病,殘害不少百姓,禁山不能抓回,我們就直接殺了。”

曉雨道:“上官師弟沖動了,估計我們要沒錢,打算出去跳雙簧。”

松時道:“祭祀事物已經安排妥當,需要等您過目。”

曉雨道:“我們已經購回靈草種子,目前準備在落木千山上再開辟一塊地讓弟子種。”

溫天南扶額,“松時去安撫梅思時,把他接到我屋裏,曉雨隨我去大殿。”

江秋暮沒走多遠。

風把眼裏的淚吹幹,只剩冰涼。

回頭,黑色身影在咳嗽,兩位紫衣挺拔著立在兩側。

怪這風,怪這月,怪這天眼蒼蒼,不留情面。

溫天南回頭,後面什麽身影都沒有,眸子暗沈著。

“師父,怎麽了?”

“帶上些膏藥,我給淩清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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