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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神
春神祭祀。
除了幾個隨行的樂師、調香師、前來護衛的大弟子，還有絕大多數慕名而來的仙門子弟、王權貴族、天下奇人異士，他們和當地湊熱鬧的黎民百姓把烏鎮這座小城包圍得水洩不通。
滿街熱鬧歡呼中，沒人註意一個裹著粗布黑衣的小孩爬上了祭臺。
剛剛，身著華服彩衣的蒙面春神在游行馬車上已經把神花撒完了，幾個樂師奏完最後樂章，幾個調香師也最後向春神扔撒了百花粉。
花香彌漫、草木生長、飛鳥盤旋。
春神即將到祭壇獻祭舞。
祭壇是臨時搭的，底下都是護衛的蓬萊內門紫衣大弟子，一共三十二層，大羅首席樂師上到祭壇第八層啟奏，周圍熱鬧起哄的聲音漸漸安靜了些；軒轅氏首席調香師也上到第十六層，在春神車馬停下時，軒轅氏也打開了獨門香瓶，瞬間百花香如紫氣煙霧散發，比剛剛的花香更甚，一下讓人沈醉暈乎，貪婪吸取空氣。
春神開始登祭壇，祭壇中間是一顆被當地土壤圍種的枯萎靈木，然後肉眼可見地，長大，生出枝丫，結出花骨朵。
“那是什麽花啊？”
“春神命根之花，哪能被你知曉。”
孩子大大的棕色眼睛滿是驚奇，又繼續向祭壇中央爬去。叮鈴鈴的祭祀鈴鐺，漸遠漸近。
突然，一道銀光，一抹鮮紅的身影忽閃在祭壇，收回長劍，銀面少年抱起孩子，在眾人咋舌中，即刻又從三丈高的祭臺上跳了下去。
“誰家孩子？”那紅衣銀面少年問。
很顯然，這問法有些愚蠢。有人說是他的，有人喊是他的，零零星星聽見幾個人說有人說這是沒人要的，還有人說他看見抱著孩子的那個女人急著追一個蒙面的男子去了。
“不要我摔了啊。”少年輕飄飄一句，作勢就要舉起。
放眼望去，人群全是爭吵。
大家開始討論著，後來又問起這個少年的身份，因為蓬萊內門大弟子都是紫衣，紅衣是什麽別的門派嗎？可春神的事從來都是被蓬萊全權包辦，說是為了春神安危，不許任何仙門插手的。
不過，這個聲音也很快隱沒在人群中。
春神起舞。
據說這是這位春神的第一百七十四次巡游祭祀，能擊退怨氣，保一方水土安靈，風調雨順。
……
“可惜，那位春神生前統共也就一百八十一次巡游，也獨那位春神這般用盡全力巡游賜福人間。”說書者一口氣講完，累得坐下來。
有人又問起劣根和春神的淵源。
“客官您自己沒聽著，怪誰？”說書者無奈笑了笑，搖搖頭，“問別人吧，我口幹了，不講了。”
“別人哪有你講的好？那你明天還來不？”
“不一定，看緣分吧。”說書者望著這座小城，思量片刻，“我應該還會待些時。不過明天我可能找個好地方，今天這地方有水坑。”
那人扔了兩塊碎銀。
說書者依舊喝水。眾人起哄下，那人又扔了三塊碎銀。
說書者咽下最後一口水，拿起一旁的本子，沒有感情地念起來。
“人間疾苦，因生怨念。”
“怨氣怨鬼吞怨念為害一方，但不知何時起，多了個怨劣之氣，雖也是由怨念而生，但卻依附活人根骨，一旦染上就伴隨一生、甚至後代，普通百姓、甚至有仙力的仙者都深受其害，俗稱劣根。怨劣之氣和怨念一樣來於萬物，變化不定，極其難除根，許多仙門打過怨劣之氣，卻因為殺伐殘忍，受傷血腥更多，又被更加惡劣的怨劣之人所吸收。”
“這時，萬仙盟聚集一堂商議此事，向上蒼求情，所有人、仙、佛、集心法一道，赤誠悲憐，終於煉化出世界上第一位春神——梅寒雪。”
“梅寒雪是一位將軍，在戰場上含冤被親友殺死，地上即刻長出紅梅，後在仙門陣法中重獲新生。”
“他身上具備最悲寒，也最柔和的神力，如同春天一般，被稱為春神之力。”
“春神之力可以凈化。每次祭祀，就能減輕一次世間怨劣之氣。那凈化極其寒涼，怨劣之氣近不得身，怨劣之人聞聲也會害怕。”
“最後因為暴露姓名年紀出身家底，被幾個帶頭的劣根算出生辰八字，聚眾劣根一同實施怪法，美其名曰“向上天請事”。梅寒雪含冤咒死於天雷之下，只剩一殘段紅梅枝。”
“為紀念這第一位春神，紅梅枝被單獨移種到蓬萊仙島的落木千山上。”
“第二位就不得知姓名，只知道是一位長年戴著白色面具的女仙子，總是愛穿一身幹凈的白花袍……本來叫春神叫的挺好，不知是被誰傳出蓬萊有內門弟子雅稱其為玉蘭上神，後來是失蹤……”
“仙門極力壓制劣根，但抵不住他們勢力擴散，藏匿於仙門的劣根之人不知道看了多少禁書，最終被他們知道了些線索，四處砍伐玉蘭花樹，終於有一棵巨大玉蘭花樹出現在大地。”
“周圍倒下的玉蘭樹一下又重新生長，它大概是想要挽救那些子孫，結果中了圈套，剛出現就被合力挖掉、又攔腰斬斷，那就是玉蘭花的命根之花——玉蘭古樹。玉蘭上神就此香消玉損。依是留下一段殘枝，種於落木千山上。”
“所以到第三位，就無人得知信息。”
說書者洋洋灑灑念完，收拾東西就要走。
那人問起劣根下落，說是想去斷其源、除幹凈、救蒼生。
“……”
十塊碎銀。
“道生慧根，慧根以仙靈之氣修養，破時機得道成仙，自千萬年前就有，而怨劣之氣存世不過百年，故並非天地而生。近來怨劣之氣增長迅速，像是要重演玉蘭上神隕世後的荒年——今年春神祭祀剛過不久，明年開春估計又有一場，現在有不少仙門又派遣弟子下山了。”
那人聽得過癮，又問起落木千山。
幾吊銅錢顯然把說書者砸的有些力不從心了，“落木千山就是春神冢，聽說裏面全是樹，沒什麽人，全是鬼，春神平日藏匿於此修煉，只有祭祀時才變回春神，每次由蓬萊二十八位長老裏面的四位輪替看守。”
“為了不暴露春神，蓬萊長老都很少出面，弟子多是交由青衣紫衣師兄師姐指導，長老出面也是戴著面具，總之就是，不知容貌，不知名字，不知生辰。”
那人感慨不已，把身上的錢又掏了些給急著要走的說書者，“你這些我在先前都沒聽過。實不相瞞，我正是想去蓬萊求仙問道。”
“強盜！來人啊！有沒有人啊！”
一個小男孩從聽書人群中退出來，順手抓住那強盜的衣服，過背一摔，狠狠砸在了水坑裏，漸起了一身泥垢。
“哦？”說書者壓低了草帽帽檐，笑了下，“那祝你順利。”
“……您笑什麽？”那位求知的青年走了一半又想不明白，在眾人擁簇中，又折了回來，“是還有什麽忠告？”
說書者笑著搖頭，“只是突然想起，之前聽說落木千山那四季盛美，就是沒什麽人去，春神為此在石頭上刻上了許多美景詩篇，最後一句是【歡迎各位弟子前來游玩修煉，這裏的鬼只嚇人不吃人】，以後說不定你會去落木千山看看，我們有緣再見，就是你同我講春神了。”
“多謝小兄弟，請問小兄弟姓名？”姑娘從遠處氣喘籲籲趕跑過來。
小男孩沒說，背對著，把遮寒的黑披風圍了一圈，遮住了下半臉，把強盜手上的東西還給她。
“不留個姓名？”姑娘帶著江南的糯糯腔調。
人已經背著柴火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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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神祭祀。
除了幾個隨行的樂師、調香師、前來護衛的大弟子，還有絕大多數慕名而來的仙門子弟、王權貴族、天下奇人異士，他們和當地湊熱鬧的黎民百姓把烏鎮這座小城包圍得水洩不通。
滿街熱鬧歡呼中，沒人註意一個裹著粗布黑衣的小孩爬上了祭臺。
剛剛，身著華服彩衣的蒙面春神在游行馬車上已經把神花撒完了，幾個樂師奏完最後樂章，幾個調香師也最後向春神扔撒了百花粉。
花香彌漫、草木生長、飛鳥盤旋。
春神即將到祭壇獻祭舞。
祭壇是臨時搭的，底下都是護衛的蓬萊內門紫衣大弟子，一共三十二層，大羅首席樂師上到祭壇第八層啟奏，周圍熱鬧起哄的聲音漸漸安靜了些；軒轅氏首席調香師也上到第十六層，在春神車馬停下時，軒轅氏也打開了獨門香瓶，瞬間百花香如紫氣煙霧散發，比剛剛的花香更甚，一下讓人沈醉暈乎，貪婪吸取空氣。
春神開始登祭壇，祭壇中間是一顆被當地土壤圍種的枯萎靈木，然後肉眼可見地，長大，生出枝丫，結出花骨朵。
“那是什麽花啊？”
“春神命根之花，哪能被你知曉。”
孩子大大的棕色眼睛滿是驚奇，又繼續向祭壇中央爬去。叮鈴鈴的祭祀鈴鐺，漸遠漸近。
突然，一道銀光，一抹鮮紅的身影忽閃在祭壇，收回長劍，銀面少年抱起孩子，在眾人咋舌中，即刻又從三丈高的祭臺上跳了下去。
“誰家孩子？”那紅衣銀面少年問。
很顯然，這問法有些愚蠢。有人說是他的，有人喊是他的，零零星星聽見幾個人說有人說這是沒人要的，還有人說他看見抱著孩子的那個女人急著追一個蒙面的男子去了。
“不要我摔了啊。”少年輕飄飄一句，作勢就要舉起。
放眼望去，人群全是爭吵。
大家開始討論著，後來又問起這個少年的身份，因為蓬萊內門大弟子都是紫衣，紅衣是什麽別的門派嗎？可春神的事從來都是被蓬萊全權包辦，說是為了春神安危，不許任何仙門插手的。
不過，這個聲音也很快隱沒在人群中。
春神起舞。
據說這是這位春神的第一百七十四次巡游祭祀，能擊退怨氣，保一方水土安靈，風調雨順。
……
“可惜，那位春神生前統共也就一百八十一次巡游，也獨那位春神這般用盡全力巡游賜福人間。”說書者一口氣講完，累得坐下來。
有人又問起劣根和春神的淵源。
“客官您自己沒聽著，怪誰？”說書者無奈笑了笑，搖搖頭，“問別人吧，我口幹了，不講了。”
“別人哪有你講的好？那你明天還來不？”
“不一定，看緣分吧。”說書者望著這座小城，思量片刻，“我應該還會待些時。不過明天我可能找個好地方，今天這地方有水坑。”
那人扔了兩塊碎銀。
說書者依舊喝水。眾人起哄下，那人又扔了三塊碎銀。
說書者咽下最後一口水，拿起一旁的本子，沒有感情地念起來。
“人間疾苦，因生怨念。”
“怨氣怨鬼吞怨念為害一方，但不知何時起，多了個怨劣之氣，雖也是由怨念而生，但卻依附活人根骨，一旦染上就伴隨一生、甚至後代，普通百姓、甚至有仙力的仙者都深受其害，俗稱劣根。怨劣之氣和怨念一樣來於萬物，變化不定，極其難除根，許多仙門打過怨劣之氣，卻因為殺伐殘忍，受傷血腥更多，又被更加惡劣的怨劣之人所吸收。”
“這時，萬仙盟聚集一堂商議此事，向上蒼求情，所有人、仙、佛、集心法一道，赤誠悲憐，終於煉化出世界上第一位春神——梅寒雪。”
“梅寒雪是一位將軍，在戰場上含冤被親友殺死，地上即刻長出紅梅，後在仙門陣法中重獲新生。”
“他身上具備最悲寒，也最柔和的神力，如同春天一般，被稱為春神之力。”
“春神之力可以凈化。每次祭祀，就能減輕一次世間怨劣之氣。那凈化極其寒涼，怨劣之氣近不得身，怨劣之人聞聲也會害怕。”
“最後因為暴露姓名年紀出身家底，被幾個帶頭的劣根算出生辰八字，聚眾劣根一同實施怪法，美其名曰“向上天請事”。梅寒雪含冤咒死於天雷之下，只剩一殘段紅梅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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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位就不得知姓名，只知道是一位長年戴著白色面具的女仙子，總是愛穿一身幹凈的白花袍……本來叫春神叫的挺好，不知是被誰傳出蓬萊有內門弟子雅稱其為玉蘭上神，後來是失蹤……”
“仙門極力壓制劣根，但抵不住他們勢力擴散，藏匿於仙門的劣根之人不知道看了多少禁書，最終被他們知道了些線索，四處砍伐玉蘭花樹，終於有一棵巨大玉蘭花樹出現在大地。”
“周圍倒下的玉蘭樹一下又重新生長，它大概是想要挽救那些子孫，結果中了圈套，剛出現就被合力挖掉、又攔腰斬斷，那就是玉蘭花的命根之花——玉蘭古樹。玉蘭上神就此香消玉損。依是留下一段殘枝，種於落木千山上。”
“所以到第三位，就無人得知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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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問起劣根下落，說是想去斷其源、除幹凈、救蒼生。
“……”
十塊碎銀。
“道生慧根，慧根以仙靈之氣修養，破時機得道成仙，自千萬年前就有，而怨劣之氣存世不過百年，故並非天地而生。近來怨劣之氣增長迅速，像是要重演玉蘭上神隕世後的荒年——今年春神祭祀剛過不久，明年開春估計又有一場，現在有不少仙門又派遣弟子下山了。”
那人聽得過癮，又問起落木千山。
幾吊銅錢顯然把說書者砸的有些力不從心了，“落木千山就是春神冢，聽說裏面全是樹，沒什麽人，全是鬼，春神平日藏匿於此修煉，只有祭祀時才變回春神，每次由蓬萊二十八位長老裏面的四位輪替看守。”
“為了不暴露春神，蓬萊長老都很少出面，弟子多是交由青衣紫衣師兄師姐指導，長老出面也是戴著面具，總之就是，不知容貌，不知名字，不知生辰。”
那人感慨不已，把身上的錢又掏了些給急著要走的說書者，“你這些我在先前都沒聽過。實不相瞞，我正是想去蓬萊求仙問道。”
“強盜！來人啊！有沒有人啊！”
一個小男孩從聽書人群中退出來，順手抓住那強盜的衣服，過背一摔，狠狠砸在了水坑裏，漸起了一身泥垢。
“哦？”說書者壓低了草帽帽檐，笑了下，“那祝你順利。”
“……您笑什麽？”那位求知的青年走了一半又想不明白，在眾人擁簇中，又折了回來，“是還有什麽忠告？”
說書者笑著搖頭，“只是突然想起，之前聽說落木千山那四季盛美，就是沒什麽人去，春神為此在石頭上刻上了許多美景詩篇，最後一句是【歡迎各位弟子前來游玩修煉，這裏的鬼只嚇人不吃人】，以後說不定你會去落木千山看看，我們有緣再見，就是你同我講春神了。”
“多謝小兄弟，請問小兄弟姓名？”姑娘從遠處氣喘籲籲趕跑過來。
小男孩沒說，背對著，把遮寒的黑披風圍了一圈，遮住了下半臉，把強盜手上的東西還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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