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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人以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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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人以漁

“首先,為什麽要將瓶子掛在高處?”蘇雲微指著倒掛在金勾上的輸液瓶,“這叫做利用液體的靜壓,掛的越高,產生的壓力就越大,才能克服我們人體靜脈內的壓力,讓藥液順利的流向血管中,如果掛低了,或者與手臂平齊,藥液就流不進去了。甚至血液還會倒流回管子裏。”她邊說邊用手勢比劃著高低壓強的區別。

傅長安凝神聽著,目光隨著她手指移動,這些道理對於他而言聞所未聞,卻又邏輯分明,自成一脈。他微微頷首,表示理解。

戰場上,他深谙地形高低之勢,這靜壓之說,似乎與兵法中的居高臨下有異曲同工之妙,只是分工不同。

“其次,最重要的步驟之一,是在藥液進入人體之前,必須要排盡管內的空氣。”蘇雲微的神色變得格外嚴肅,她拿起另一套未開封的輸液器做演示,“你看,這條細長的管子裏面原本是有空氣的。如果空氣隨著藥液進入血管的量多的話,會隨血流跑到心臟或者大腦裏面,形成栓塞,堵住重要的血管,那是會死人的,非常危險。”

“栓塞······”傅長安重覆了一遍這個陌生的致命詞匯,眼神一緊,將排盡空氣這四個字牢牢的刻在心裏。這看似柔軟的塑料細管,竟也暗藏如此的殺機。

蘇雲微在傅長安的註視下將輸液瓶中的藥液操作進軟管內,隨即排盡管中空氣:“你看,針頭這裏排出的是連續的藥液,而不是斷斷續續帶著氣泡的,這才算排幹凈了。”最後,她迅速關閉調節器,將排盡空氣的針頭小心翼翼的放在一旁備用。

隨後坐到床側,伸手握住明昭的手:“你來握住他的手。就像我這樣握。”蘇雲微對傅長安說,然後轉向明昭,語氣放緩,“明昭,放松,手盡量不用力。”

明昭雖疑惑不清他們需做什麽,卻還是依言任由傅長安握著手,他的手蒼白瘦削,幾乎能看到皮膚下的血管脈絡。傅長安依言握住他的手腕,觸手一片冰冷,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手下脈搏細微的跳動,以及明昭的顫栗。

不知為何,傅長安自己的手也是一片冰涼。

蘇雲微見傅長安握好,便拿起一旁的止血帶將明昭的手捆住。

“這又是何物?”傅長安問。

“這叫止血帶,顧名思義能夠止血,也能夠使血脈顯現明顯,方便你穿刺。”

說完,蘇雲微拿起碘伏棉簽,在明昭的手背上仔細的消毒,冰冷的觸感讓明昭瑟縮了一下。“穿刺之前都需要消毒。”傅長安盯著她消毒的棉簽,默然點頭。

“看清血管的位置。”蘇雲微手指向明昭手背上最明顯的那個青色血管,“針尖斜著進去,看到回血了,就說明成功了,然後再把針稍微放平一點,推進去一點點固定住。”

蘇雲微講解的很仔細,然後看向傅長安:“你記住了嗎?你來試試吧。”

傅長安深呼吸一口氣,接過來蘇雲微遞過來的那枚連接著細管的針頭,他的手很穩,無論是拉弓射箭還是揮劍殺敵,都穩如磐石。但此刻,他的手卻抑制不住的發出一陣一陣的顫抖。這比面對千軍萬馬更讓他感到緊張。

明昭原本死寂的眼神中也寫滿了驚疑不定,他看著那逼近的針尖,身體本能的想要後退,卻被傅長安死死的握住。他看向全神貫註卻又如臨大敵的傅長安,又看向一旁神色嚴肅認真的蘇雲微,心中那抹求死的絕望和對世事的默然,竟奇異的被這新奇的場景沖淡了一些。

他們·········在做什麽??

如此古怪的醫術真的救人?

傅長安屏住呼吸,依據蘇雲微的指引。將針尖抵在消毒過的皮膚上,他能感受到明昭的緊繃,也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有些過速。他手腕微微用力,針尖刺破皮膚,一種及其細微的阻力傳來。

“再進去一點,角度再稍微低一些······對!!”蘇雲微緊緊盯著,低聲指導。

忽然細微的鮮紅色血液猛的倒灌入透明的細管之中。

“回血了!好!成功了!”蘇雲微立刻低呼一聲,語氣帶著鼓勵,“固定住。用膠布。”

傅長安幾乎是立刻松了一口氣,依照蘇雲微快速遞上的膠布,有些手忙腳亂,卻異常小心的將針頭固定。做完這些,額角竟微微沁出薄汗,似乎剛剛那一切是一場艱苦的鏖戰。

明昭怔怔的看著手背上被固定好的奇怪裝置,看著那透明的管子裏,不知名的液體一滴,一滴的輸入自己的體內,帶來一種微涼的感覺。

預想中的劇痛並未發生,只有針刺入時那一下輕微的刺痛,這種前所未有的治療方式,超越了他所有的認知。

原本空洞的眼眸深處,不由得燃起一點微弱的名為好奇的光亮。

原來····這世上還有這樣的方法?原來,身體裏的血管,可以這樣被利用來輸入救命的藥水?這····便是救活他的東西?

蘇雲微調整好滴速,滿意的點點頭,看向傅長安,眼中帶著讚許:“傅將軍學的很快嘛,第一次穿刺就能成功,真是很有天賦啊。”

雖然他過程緊張生疏,但是結果相當完美。

想想自己當初第一次給病人穿刺的時候,還被同事揶揄只是一個理論知識強於實踐的花架子。

傅長安聞言,下意識的挺直脊背,方才那點緊張瞬間消散,被一種認可的滿足感所取代,這與自己第一次在戰場上被認同的感受截然不同。

他輕咳一聲面上恢覆一慣的沈靜,眼底卻掠過一絲笑意和·····興味。

這名為輸液的醫術,確實精妙非凡。

而明昭,他的目光久久的停留在手背上,那細微的滴答上,仿佛一聲一聲的敲擊入他破碎的內心,團團包裹住。最後他緩慢的閉上眼睛。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但那投在睫毛下輕顫的陰影,似乎無聲的攪動了那譚死水。

“今天這一瓶藥是最後一瓶,輸完了,就沒有了。”蘇雲微雖然內心舍不得藥,但明昭身體的好轉,蘇雲微還是略感欣慰,最起碼在這個時代,這幾瓶抗生素發揮了它最後的作用,以後,就在也沒有抗生素用了。

希望明昭不要辜負明月的好意,也不要辜負這些寶貴的抗生素。

“明昭,期待你好起來的模樣。”

蘇雲微的聲音傳到明昭耳中,他緊閉的眼眸稍顫了下,隨後緩慢的睜開了雙眼,他看向蘇雲微。

他道:“若得痊愈,不知可否允我一事?”

蘇雲微:“什麽?”

明昭並未立即作答,沈默了片刻,就在蘇雲微疑心是不是幻聽時,他終於開口:“不知可否拜在您門下,習得這岐黃醫術?”

一時之間,蘇雲微有些驚訝,這已經是第三個說要跟自己學醫的,西醫固然奇妙,可對比中醫來說,總感覺小巫見大巫,再說自己這半吊子水平,又怎麽能到處教人,傅長安當然是不同,那天晚上答應他,純屬是那天晚上氣氛到了,想調一下情而已,可今天····

她正想拒絕,傅明月從門外沖了進來,忙激動著:“答應他吧微微,微微,答應明昭吧,他很聰明的。”

“不是我不想答應,只是我的水平也有限,我教不了他什麽的。”即使教了他,自己手中的資源有限,他得了知識,得了方法,卻沒有藥沒有工具,都只是紙上談兵,能有什麽用。

“是看不上我罷。”明昭那股子剛剛打開的心房頓時被打回原地。

果然,偏見不是一時能夠消除的。

唉,蘇雲微真想仰天長嘆一口氣,要不是為了自己苦心救回來的那條命,她真是想轉身就走,帶徒弟,她是真不想帶啊。

當然,傅長安除外。

“好吧,好吧,”蘇雲微有些無奈,“我答應你。”

“不過,我有條件。”

傅長安站立在一側默默的聽著,她又有條件,是每回收一個學生,她都會有條件嗎?他以為那條件,只單單屬於自己。

“我可是要收學費的。”

知識是無價的,可蘇雲微的學識卻是要收費的。

明昭雖不知她一開始能提什麽要求,但她的要求一說出口,高懸的心穩穩的落回來原地,別的東西他沒有,錢財倒是多如牛毛,做他們這一行的,賓客多慷慨解囊,春姬娘子亦仁厚,只取薄利三分。

“我付,我付錢,你要多少錢我都給。”傅明月搶先出聲,激動道。

可緊接而來的卻是明昭拒絕的聲音:“明月,很謝謝你這段時間對我所做的一切,可這束脩之禮,還是讓我自己來吧。”

傅明月還想爭論一番,卻被一旁的蘇雲微拉住,她言:“那好,等你好了以後,就來傅府找我。”目光又轉向傅長安,帶著些狡黠:“哎呀呀,才一天功夫,為師又給你找了個小師弟,你這個大師兄是不是該表示表示,給新人包個紅包呀”

“當然!”傅長安看著她亮晶晶的目光,心中微動,“可我並不知道需備束脩,待我歸家,定當奉上。”

蘇雲微:“你就不用給了!”

傅長安一楞:“為何。”

蘇雲微:“就當是……你做大師兄的福利吧。”

女子愛財,當取之有道。

他以後可以用別的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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