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6章 環 “想讓金當我的策展人。”

關燈
第346章 環 “想讓金當我的策展人。”

然而, 很快林溪就明白了,沒有什麽是能自己做主的。

“先生改過的畫真的有問題,對不對?”林溪看起來在自言自語。

“報紙上的評論兩極分化。有人說它代表了一種新的藝術趨向, 是重回畫板之上的後前衛。有人則說它怪誕難以理解, 看完之後渾身不舒服。”林溪低頭, 摩挲著手中的報紙。

報紙扉頁劣質的油彩印著飽和度過高的畫作。林溪能從照片中看出來哪裏被男人修改過。

整幅畫基本上還是她自己畫的,男人只是在上面加了些奇怪的符號……恕林溪直言, 她並不覺得後加的這些東西符合形式美感, 這更像是占有者被強行蓋上的個人印章,就像乾隆在收藏的字畫上蓋的密密麻麻的章。

這讓小林溪很不舒服。她總是感覺,那些章不是蓋在畫作上,而是蓋在了她自己身上。

但是, 最重要的是——

“如果那些畫真的沒問題, 為什麽先生不給我看原作?”她蹙著眉頭。

誠然,先生對她……很好。

她小時候身體弱, 十二歲的時候發了通高燒, 差點把腦子燒糊塗了,以前的事情也全想不起來了。先生告訴她, 她父母已逝, 他是她父親的朋友,也是她的監護人。

他給了她一個衣食無憂的棲居地,供她上學、學畫。

林溪是個很沒安全感的小孩。如果先生願意一直給她一個家,那麽,即使他拿走自己的才華和畫作也沒關系。她不在意金錢和名聲, 但她想要一個家。

但隨著年歲漸長,她越來越發現,這個家……似乎和她想要的不一樣。

先生雖然很在乎她, 但那與其說是在乎,實際上只是控制欲而已。他看著她的眼神,像看著金子、寶石和瑪瑙,唯獨不像長輩看晚輩。

所以林溪制定了一個計劃。

成年之後,她要想辦法脫離先生的監管。

她很感謝先生這些年的照拂,但是——她有自己想要追尋的天空與海。

廣大世界,何處不可游,怎麽可能就這麽囿於一處。

然而,當她真正想逃離的時候,才發現想要實踐自己的想法有多艱難。

無處不在的監視、電子手表裏的定位儀……

她好像籠中之鳥,意識到籠子存在的同時,才發現自己無法逃開。

越是了解她的監護人——克勞克,林溪越覺得恐懼。其中甚至夾雜著一絲林溪不願深想的恨意……

但是,有所圖必有所現。先生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麽,看他的行為就能發現端倪。

比如他花大價錢炒作“X”——沒錯,“X”的名氣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炒作來的——以及,改了畫作之後不給她看。

所以,她來問小幽靈了。

小幽靈和她不一樣,她哪裏都能去,自由地像風,想必能發現很多她發現不了的東西。

“是的,你猜得沒錯,畫被改過之後就有問題了。”宮野志保嘆氣,“看久了,對人的精神不好。”

林溪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她可以忍受將自己的畫作變現,但忍受不了它被拿出去害人。

“先生到底想幹什麽呢?”她失神地看著報紙,“我明明已經很乖了,可以給他賺很多錢啊……”

單方面的需要不被滿足,只會讓內心的缺口越來越大。

小林溪什麽都不缺,唯獨缺少親情,所以烏丸蓮耶的“糖衣炮彈”才會如此成功。

因為就算知道那糖裏有毒,小林溪也會把糖含在嘴裏咽下去的。

宮野志保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靜靜地握住小林溪的手:“不用擔心。你不會……害死任何人。”

那些被畫作影響的人,在未來都會被治好。

林溪呼出一口氣,將報紙疊好。

當天晚上,她找到了烏丸蓮耶。

“先生,我想讓金當我的策展人。”她說,“去日本之後的第一個個人畫展,我想讓金來幫我辦。”

化名克勞克的烏丸蓮耶有點驚訝。他緩慢地瞇起眼睛:“他還是個學生。小溪,你的畫展很重要,要交給專業的人來辦才行。不能因為博納爾是你的朋友,就讓他來承擔這麽重要的職務。”

林溪的眼神黯下來。

“好的,我知道了。”她說。

聽起來很有道理,但林溪知道監護人只是在糊弄她。

這其實是件小事,她本以為他會同意的。但是事情只要一和她的畫扯上關系,就好像變成了很大的事情……變成了林溪無法左右的事情。

她回到自己房間,低聲自言自語:“幽靈小姐姐,我不想再在這裏待著了。”

她沮喪地說:“在這裏待著,我一點都不開心。”

沒等宮野志保安慰她,她很快又自己給自己打氣:“不過,他越不讓我看,我卻想去看看呢。我有感覺,被改過的那些畫是整個事情的關鍵,我必須親眼看看,才能明白他的目的。”

她房間裏有監控器,但沒有竊聽器。所以林溪養成了回屋和宮野志保閑聊的習慣,反正烏丸蓮耶聽不見她說什麽,也不會奇怪她為什麽在和空氣說話。

“你會幫我的對吧?”林溪目光灼灼地看著宮野志保。

宮野志保撐著下巴,飄在半空:“我知道畫在哪兒,但你現在要去嗎?已經到睡覺時間了,被那家夥發現你溜出去會關你緊閉吧。”

“我不怕!”林溪說,“每天的監控會在晚上十二點和午間十二點的時候定時上傳到克勞克那裏,只要過了午夜,我們再小心一點,就不會被克勞克發現。”

“你的手表有定位功能。”

“哦,拆下來就行了!”

“你的房間外面有人守著。”

“我從窗戶翻出去。”

“這裏是三樓……”

“窗戶外面有空調和水管,上面的凹槽可以施力。”林溪嘿嘿笑著說,“而且,我只是小時候體弱,現在的我很厲害的!就算從三樓跳下去,也不會受傷!”

宮野志保嘆了口氣。

體弱是烏丸老登的謊言,而強健是系統改造身體帶來的數值提升。

“我帶你去。”她說。

林溪開心了。

她顯然蓄謀已久,耐心地等到了十二點之後,借著月色換了身黑衣服,戴好口罩,從窗戶翻了出去。

月色正好,她像只輕巧的貓似得爬上房檐,躍下草地。她身前飄著藍色幽靈,她追著那抹藍色向自由沖去。

……

她被改過的畫被藏在私人畫廊中。林溪知道這個畫廊,畫廊的主人似乎是烏丸蓮耶的朋友。

畫廊的安保措施做的一般。而且今夜不知道為什麽,這一片區域恰好停了電,似乎是電路問題,正在搶修,所以監控設備和警報器全部關閉了,這倒是方便了林溪。

貯存畫作的地方在畫廊的側邊屋子。不過,屋子的鎖是需要輸入密碼的密碼鎖。

這讓林溪小小的糾結了一下,不過宮野志保很快告訴她了正確密碼。

“004753。”她淡淡地說。

林溪驚訝地看了她一眼,很快輸入密碼打開了門。

她看見了自己的畫。

畫作被擺在了畫室正中央的位置,一推門就可以看見。和報紙上失真的照片不一樣,直面實物給林溪帶來的不適感更強烈。

那股不適感甚至強烈到讓林溪想要嘔吐。

她聽見身後傳來幽靈輕輕的嘆息。沒等她發問,燈突然亮了。

——電路修好了!

這麽快?

但她來不及想別的,房間裏瞬間亮起的燈和奇怪的煙霧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燈光和奇怪,煙霧也很奇怪,在奇怪氛圍裏,自己的畫也很奇怪……

林溪腦海一片空白。她就像被突然冒出來的僵屍吃掉了腦子似得呆立在原地,腦子裏的疑惑被湧上來的覆雜情緒沖擊得七零八碎。

宮野志保站在她的背後,再次嘆了口氣。

這就是烏丸蓮耶不讓她看見被改過的畫的原因——經由林溪的手畫出來的畫,被烏丸蓮耶加上怪誕的符號,輔以含有特殊藥劑的煙霧和特定的光線,會使看見它的人成為烏丸蓮耶意識的備選容器。

而林溪的情況更特殊,她本來就是烏丸蓮耶的容器之一,無需再觀看畫作。而她歷經摧殘的精神,在看見畫作的時候反而會產生意想不到的反作用——比如沖破塵封記憶的外殼,回想起自己的過去。

這是烏丸蓮耶不想看見的。所以林溪以前從來沒有見過自己被改過的畫。

今天的出行在烏丸蓮耶意料之外。他不會想到一向乖巧的小林溪會沒有任何征兆地出行,更不會想到她會潛入藏畫的畫廊,目擊到成品畫作。

而等他發現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完了。

林溪昏迷在燈火通明的室內。匆匆趕來的烏丸蓮耶臉色沈郁。畫廊主人戰戰兢兢地站在烏丸蓮耶身側,態度不像對待朋友,反倒像是做錯事的下屬面對上級。

“怎麽能讓她就這麽溜進來?”他的聲音在平靜之下蘊含著怒火。

畫廊主人聽出來了,腰身彎得更低了。

“電路……不知道為什麽短路了。”他說,聲音在抖,“剛剛才搶修完成。”

烏丸蓮耶笑了笑。

他用的馬德拉的身體,平靜的臉和陰鷙的眸子,笑起來的樣子簡直讓人不寒而栗。

“電路不會無緣無故短路。”他輕聲說,“去查。”

他用戴著手套的手——這次是白手套——將地上的少女抱起來,姿勢和多年前將小林溪從汙泥抱出來時一模一樣。

昏迷的少女看上去脆弱得像張紙,但烏丸蓮耶知道脆弱外表下的心靈有多麽有韌勁。

但烏丸蓮耶知道如何摧毀她。

“聽說你和博納爾家很熟?”他看向畫廊主人。

畫廊主人擡起頭。

“去跟博納爾說,讓他兒子來你的畫廊實習。”男人說話輕緩,聽在畫廊主耳中卻如同毒蛇吐信。

“……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