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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環 “你們可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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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環 “你們可是朋友。”

林溪醒來的第一件事是去找金·博納爾。

計劃改變了, 現在金必須去澳大利亞,越快越好。

什麽策展人,不要做了——那些畫有問題, 烏丸蓮耶就是個瘋子, 她不能把金牽連進來, 那是她的朋友!

然而已經晚了——

在沖到畫廊的時候,她看見了金·博納爾站在她被改過的畫面前, 旁邊還站著烏丸蓮耶。

烏丸蓮耶一只手搭在金肩膀上, 看見林溪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兩人幾乎同時轉頭看她。

“林溪!”金·博納爾很開心,“你怎麽來了!”

他靠近林溪,林溪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激烈的動作把他嚇了一跳。

“怎麽了?”他懵懂地問。

林溪盯著他藍色的眼睛。

看不出什麽。

越過金, 她看見了他身後笑吟吟的烏丸蓮耶。

有一瞬間她想用藏在後腰的匕首殺了他——即使是趕著出門,還穿著病號服, 但她依舊找到了一把刀藏進了衣服裏。

但是即使仇恨如藤蔓一樣將她的心牢牢包裹, 理智依然限制住了她的行動。

她不能在這裏動手——她沒弄明白烏丸蓮耶為什麽還活著,殺了他, 他說不定還會頂著另一副面孔重新回來。

而且她死了無所謂, 金只是個普通人,不應該卷進這種事情裏來。

她眉目微斂:“你沒事吧,金?”

“沒事啊?我能有什麽事?”金·博納爾註意到林溪的額頭汗濕了,掏出手帕來遞給她:“怎麽了,你做噩夢了嗎, 林溪?”

“……是。”林溪接過手帕,沒用它擦汗,有些焦慮地將手帕展開又疊好, “我夢見你出事了。”

金有些感動:“我沒事,夢都是反的。我還有好消息要告訴你呢!克、克勞克先生同意我當你個人畫展的策展人了!在去悉尼大學報道的前一段時間,我要在這裏參加培訓,之後和你一起去日本辦展!”

手帕被捏緊,修建整齊的指甲在上面留下幾個月牙狀的淺痕。

此時她終於明白烏丸蓮耶對待她的方式為何和九年前如此不同,甚至準許她交友——當她想要反抗的時候,好朋友就會變成用來威脅她的人質。

如果她沒有失憶,或者烏丸蓮耶沒有對她表現出假惺惺的善意,她絕不會放任自己交 友,將無辜的人牽連進她與烏丸蓮耶的戰場。

她冷冷地看向烏丸蓮耶。

微笑就像面具一樣焊在了這個男人的臉上。他這次倒是換了一副更年輕、更招人喜歡的面貌,但還是掩飾不住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冷血和卑劣。

他不像人,沒有一點人類的感情——就像,就像史明克海怪。

人類的皮下是深海怪物。

金對他的形容簡直太精準了。

可惜自己竟真的因為他假惺惺的親情而動搖,竟然這麽長時間都沒有看出端倪……

烏丸蓮耶的笑意加深了。

現在倒也無需偽裝什麽了,他們都知道林溪恢覆了記憶,那麽離撕破臉皮也就差一個金·博納爾的距離。

“你來找過我,說想讓博納爾小先生當你的策展人。”他用溫和的語氣說,“我就把他叫過來考察了一下。他的專業知識紮實,熟悉你的風格,又是你的朋友,我覺得他當你的策展人再合適不過了。”

“我同意了。所以現在,博納爾小先生是你的新任策展人了。”

林溪有點喘不過氣來。

心裏難受,牽扯得身體也有點難受。

她強撐著:“但金要去澳大利亞讀書,他需要準備很多東西。”

“我相信博納爾小先生會處理好學業和事業的。再說了,小溪也會幫他的吧?”烏丸蓮耶憐愛地將她額前被汗水打濕的頭發撩到耳後,“你們可是朋友。”

金·博納爾左看看右看看,感覺兩人之間的氣氛說不上來的古怪。

明明他們都是在談他的事情,為什麽兩人之間有種他插不上手的爭鋒相對?

當然,他肯定站在林溪這邊。

他抓住林溪的手,“我可以的,林溪。你看起來有點不舒服,我們先去歇歇吧?”

他不知道林溪昏迷剛醒,否則絕不會這麽淡定。

“……好。”林溪收回目光,心裏沈重,觸及金擔憂的眼神,安撫性地露出一個微笑。

“只是剛才急匆匆跑過來,所以才出了點汗。沒關系的。”

她回握住金的手,拉著他走出畫廊。

她的力氣有點大,金的手被她握得有點痛。他沒說話,擔憂地看著林溪。

林溪手心冰涼涼的全是汗。

到底做了什麽樣的噩夢,才會讓她嚇成這樣?

林溪拉著他走到畫廊外的一片樹蔭下停下。

“你夢見什麽了?可以和我說說嗎?”金·博納爾問,“我可以幫你解夢。”

博納爾先生是有名的心理學教授,所以小金也耳濡目染地學到了不少知識。

他一直想讓兒子父承子業,奈何金對心理學完全不感興趣,跑著去學了什麽藝術管理。

“金,你在畫廊裏面看見了什麽?”林溪抓住他的胳膊,擡頭問他。

金·博納爾如今已經二十六歲,雖然在林溪面前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偶爾幼稚,但外表確實是成熟大人,而且就他拿到悉尼大學博士的offer來看,他是個相當有潛力的年輕人。

在竄了個子的他面前,林溪通常只能仰視他。

現在抓住他的胳膊的動作,也沒有什麽壓迫感,只讓人更覺得她的狀態不對勁。

“啊,史、史明克就讓我看了看你被改過的畫。”金說,“說實話,我覺得他沒改過的更好看。他為什麽要改你的畫,還加上奇奇怪怪的氛圍燈?甚至加上了香水……一點藝術品味都沒有,果然海怪的審美就是跟人來不一樣。”

他故意說了些詼諧的話,想轉移林溪的註意力,讓她變得開心一點——每次把克勞克先生說成海怪史明克,林溪雖然嘴上會阻止,卻笑的很開心。

但這次玩笑話不奏效了。林溪看起來更糟糕了。

她的手竟然在抖。

金這下是真的有點慌了。

噩夢最多讓人變得更依賴別人,但是林溪現在的狀態不像是害怕的依賴,反而像是精神長期收到壓迫後的爆發。

這種精神甚至讓她產生了身體上的明顯癥狀……他就說史明克海怪不會養孩子吧!

“我沒事,放心吧,林溪。”金輕輕掙開林溪的手,反過來抱住了她,一只手輕柔地撫摸她的脊背。

林溪急促的呼吸慢慢平息下來。

半晌,她低聲說:“金,你現在有感覺到什麽不舒服嗎?”

現在不是讓金擔心她的時候。現在得弄明白那些畫對金產生了多大的影響,並想辦法祛除。

祛除之後,再弄清楚烏丸蓮耶的假死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最後再想辦法殺了他……

這些問題問烏丸蓮耶肯定得不到答案,但是她知道有人能告訴她。

金沒有著急回答,而是仔細回想了一下。

海怪不是直接邀請他本人,而是通過畫廊主人道森先生邀請他的。在畫展現場見到海怪的確讓人驚悚,但林溪想問的應該不是這個。

是看畫的感受?好吧,確實奇奇怪怪的,而且他現在回憶畫作的具體細節,總感覺有些模糊……

“沒有。”他誠實地說。

身體確實沒有什麽不適啊?林溪在擔心什麽呢?

林溪呼出一口氣,松開他,露出一個笑:“沒事就好。我還有事,先回去了,金——”

“——等等。”金喊住她。

“你是不是不想我當你的策展人了,林溪?”他問,“呃,我、我是說,如果你和克勞克先生有任何矛盾,我肯定站在你這邊。如果我當你策展人這件事會讓你在克勞克先生那裏受委屈,影響你們之間本來的關系,那我去跟他說,我不當你的策展人了!”

“我是想要幫你,才想當你的策展人。呃,你不要多想——”他又解釋道,“我衷心熱愛我的專業和事業,選擇藝術管理專業是我自己的選擇。如果能做你的策展人當然很好,當不了我也有信心在別的地方發光發熱!”

“總之,能幫到你對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我——”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林溪再度抱住了他。

有點用力,手還在發抖,看起來很不安。

金的心裏有些酸澀。

“林溪。”他說,“你成年了。你是自由的,有權力追逐自己想要的任何東西。我是因為熱愛才選擇藝術行業,你呢?”

“如果你不喜歡畫畫,那就停下,沒人能強迫你做你不喜歡做的事情。想想你喜歡什麽,我的朋友,然後去追求它吧——我們都還年輕,未來屬於我們。”

年輕人身上是富養出來的修養和骨子裏透出來的自信,帶著樂觀的理想主義,似乎一切對他來說都不是問題。

但理想主義不屬於林溪。

畫展,X,還有在金看來如樊籠一般的家庭,對林溪來說,它們不是理想、熱愛和家庭關系的問題,而是生存、毀滅和保持理智的問題。

她使勁咬著牙,允許自己最後再放縱一下,多抱了金幾分鐘。

然後她松開青年,面容恢覆如常,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如往常。

“謝謝你,金。”她真誠地說,“你別想那麽多,我只是被噩夢魘著了,現在已經好啦!至於策展人,我再和先生溝通溝通吧——我主要是擔心去日本來回不方便呢。”

“哦哦,好吧。”金撓了撓頭,耳朵有些紅,“做噩夢可能來源於日常壓力太大和身體不適。要註意休息哦,林溪。”

林溪點點頭。

兩人各懷心思,很快告別。

林溪走在路上,尋找著那抹總會跟著她的藍色影子。

而金·博納爾回家之後,徑直來到了父親的書房。

心理學……他不太懂,不過也不需要多高深的知識,他只想了解如何緩解家庭壓力帶來的焦慮。

他只是想幫助他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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