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電車難題 你比我預料中更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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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電車難題 你比我預料中更聰明
林溪玩游戲向來講究一個沈浸式。
既然要當“羊羔”, 被“獵人”“獵捕”，那當然要真的吸入麻醉劑、被迷暈啦。
這才是打開游戲的正確方式。
不然在有準備的情況下，林溪完全可以憋住氣, 讓自己保持清醒。
她環顧了一下現在自身所處的環境。
燈光昏暗, 空氣潮濕, 還散發著一股黴味，以及隱隱飄來的嘔吐物和排洩物的氣味。
周圍的墻壁是石磚砌成的。屋子裏面沒有窗戶, 只有天花板中央懸掛著一只老式燈泡。
是那種功率很大、耗電很多, 早已被市場淘汰的老式燈泡。
黃色的光照在室內，讓林溪得以看清墻壁石磚上因為太過潮濕生長的青苔。
在林溪左側墻壁上，有一道鐵門，現在正半開著, 內裏正傳來一些細碎的動靜。
林溪緩緩吐出了一口氣。
她的雙手被麻繩捆紮身後, 整個人側躺著，被放在靠著墻角的位置。
麻繩捆的比較高, 卡在她手腕往上、靠近小臂的地方。她稍微活動了一下胳膊, 感受了一下麻繩的質感。
……嗯，捆得很緊, 一般人弄不開。
還好她的腿沒有被捆住, 還可以活動。
她張開腿，鞋子一撐，坐了起來，頭一仰，借著慣性將散到前面的頭發弄到腦後。
這一下, 她看見了坐在自己右邊、雙手同樣也被麻繩捆住、背在身後，膚色蠟黃、精神萎靡的女人。
當林溪看見她的時候，她的眼睛也看了林溪。
對上林溪的眼睛, 女人瑟縮了一下。
和林溪現在的樣子比起來，她的模樣可算不上太好。她的裙子臟汙了，在昏暗的燈光下甚至分辨不出原來的顏色；她的臉色蠟黃又蒼白，毫無血色，嘴皮幹裂；她的眼睛浮腫，林溪眼尖的看見她的嘴角結了痂——那也許是滴下的食物混著口水結成的痂。
她的五官生的十分端正，但在惡劣的生存環境下，再也看不出青春美麗的樣子了，反而顯得醜陋、蒼白、臃腫。
林溪同情的看了她一眼，心裏推測，她至少被抓過來關了兩天了。
“Hi。”她小聲朝她打著招呼。
女人聽見了她的話，一開始並沒什麽反應，遲緩了很久之後，好像才聽懂了她的話，回了一句：“……Hi。”
聲音沙啞，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開口說話了。
“你叫什麽名字？”
林溪挪動身體，努力讓自己靠得近一點，好讓女人聽見她很小聲的話。
她們都知道，一旁的鐵門外，掌握她們命運的屠夫就在那裏活動。
所以，為了不引起註意，小聲說話很有必要……
女人舔了舔嘴巴，沈默的看了一眼林溪。
“傑茜。傑茜·懷特。”
“啊，傑茜。”林溪似乎完全沒受到陰暗環境的影響和糟糕境遇的影響，語氣依舊十分輕松：“很高興認識你，傑茜。”
“傑茜，你來這裏幾天了？”
她的聲音稍微大了一些，引來了傑茜警告的一瞥。
“小聲點！”她說道。
“欸。”林溪歪了歪頭，“被聽到會挨揍嗎？”
這句話依舊沒有降低音量。
傑茜心中生起一股怒氣：這家夥根本就不知道裏面那家夥有多強大，而他們兩個被抓來的人在這件屋子裏又處在何等弱勢的地位裏。
一個養尊處優、天真愚蠢的大小姐！
“沒錯。”她聲音冷硬的撒了謊。
實際上不會。
那個人，並不會在她們身上留下傷痕。
相反，在某些情況下，還會相當溫柔的對待她們。
但是這些就沒必要跟大小姐說了吧——反正，她也只是個蠢貨而已……
她盯著林溪白皙的肌膚、姣好的容貌和她幹凈整潔的衣服，心裏嘆了口氣：
這樣的人比她自己要美得多，是那人喜歡的模樣……自己先被抓來，估計也會先這人被殺死……
上天真是不公。
賜給這人這樣的容貌，還有財富——看少女脖子上戴著的項鏈和身上穿著的衣服，都是自己只能隔著商店櫥窗癡望的東西。
而自己，被關在這裏已經三……也許四天了？昏暗的房間不見天日，她只能憑借自己吃了幾頓飯來估算外面的時間過去了多久。
現在的自己，樣子一定很可怕吧……
傑茜低頭，看著自己臟汙的裙子，上面染著令人惡心的汙穢，她知道那是自己被那人灌飯時濺上的湯汁，以及血跡和尿漬。
果然，媽媽說得對，人只有被當人看的時候才算是人，一旦被當成牲畜看——就像她現在這樣——就會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簡直沒有比她現在更像牲畜的人。只有牲畜，才會活的像她現在這樣，臟兮兮、臭烘烘……
也許是因為有新的受害者被抓進來了，原本這幾天已經逐漸麻木的傑茜，情緒突然又鮮活了起來，鼻子湧上一股酸意。
自己怎麽會……會落到現在這樣……
“抱歉。那我小聲一點好了。”少女的聲音從她身邊傳來，她在逐漸被眼淚模糊住的視界中看見少女正努力用自己的雙腳和臀部挪動身體，將自己挪的離她近了一些。
傑茜本來想要出聲制止她，讓她別靠的那麽近，但她張了張嘴，剛想要發聲，就感覺自己的喉嚨哽住了，如果說話的話，會暴露自己顫抖的聲音，遂咬了咬唇，閉上嘴巴，只是將頭低的更低了。
多出來一個人，這個人還是那麽的好看、幹凈整潔……傑茜感覺自己的一切狼狽都在對比之下被放大了：
身上的臟汙和氣味是讓人難以忍受的，連嘴巴裏的味道都惡臭無比。
怎麽能這樣……實在是太過分了……
上帝啊，為什麽不能讓這個新來的女孩離她遠點？
至少別讓她在她清澈的眼睛裏看見自己醜陋的倒影！
少女似乎聽見了她的心聲，終於停止了挪動。只是她挨得還是太近了，讓傑茜感覺很難為情。
她頭一次開始討厭自己靈敏的嗅覺。她希望上帝能將她的嗅覺變遲鈍，這樣她就聞不到旁邊少女身上飄過來的幹凈清新的橙花香氣，以及自己身上混雜的各種惡心臭味。
“傑茜，別怕，我們一定會被救出來的。”大小姐開口了，一開口就讓傑茜想笑：“我帶了保鏢出來。發現我不見，保鏢一定會報警的，雖然不知道綁匪打算幹嘛，但警察一定會把我們救出來的。”
果然，這家夥根本就不知道她們處在什麽狀況裏。
她以為那人跟普通的綁架犯一樣，只是將她綁過來勒索錢財的嗎？
蠢貨……
那人可根本沒有放過她們的打算。到頭來，她們就像案板上的魚肉，無論怎麽掙紮，都逃離不了被屠刀落下的命運。
傑茜冷笑了一聲：“你以為你是誰？”
“大明星？紅人？美國總統？□□老大？”
林溪的表情微妙了一下，側頭望向別處。
前三個就算了，最後一個還真是。
看少女依舊一臉狀況外的表情，傑茜心中莫名的來氣：“你就算是也沒用。”
“我來這裏也三天了。”她語氣冷冷的，毫不友善：“悟到的最有用的道理就是——要學乖一點。”
“這個世界比你想象中的殘酷多了，不會因為你……你長得多好看或者多有錢就放過你。”
林溪冷臉貼了熱屁股，竟也不以為意，反而依舊保持著友善的語氣：“我知道的，我一直很乖——”
倒是沒否認自己長得好看以及很有錢。
傑茜沒看見自己預料之中少女挫敗和受傷的表現，反倒因為少女友善的態度，將自己襯托的像是壞人，更生氣了：
“你最好是。”
少女這回沒再回應她，而是笑了笑，饒有興趣地幻視起四周。
傑茜看著她好奇的表情，煩悶地閉上了眼。
這家夥真是毫無危機感。
哼，不管怎樣，自己都要盡所有可能，活的久一點。
至少，要爭取比這個女孩晚死……
在外面她完全比不過這樣的女孩。但是在這裏，在那人眼裏，說不定……
她這麽乖，說不定能比這個女孩爭取到更多的時間。
就算是最後，大家都要死，那也夠了，至少在這一件事情上，她勝過了這人。
……
鐵門外窸窸窣窣的動靜終於停止了。
林溪收回觀察周圍的目光，將頭靠在墻上，倒也不在乎將頭發弄臟——反正也已經臟了——盯著鐵門看。
實際上她打開了系統地圖，滿意地看見代表警察和FBI的綠點包圍了她所在的這件屋子周圍。
這表面她放在“開膛手”傑克身上的發信器起作用了。
那是她和傑克在游樂園走路時，塞到他後領處的。
更早的時候，金在女聖像邊上將這枚發信器交給了她。
腳步聲傳來，鐵門嘎吱嘎吱地被推開了。
早些時候和藹可親、略帶一些拘謹的中年男人此刻卻閑庭信步，臉上一派輕松，伸手推開了鐵門。
“女孩們，中午好。”
他看見了林溪，笑了笑：“你比我預料中醒的更早，女孩。”
林溪眨了眨眼，也笑了笑：“真想不到……一路上我一直寬慰你，讓你別擔心‘開膛手’傑克，沒想到我自己才是中招的那個。”
“所以，你真的叫傑克嗎，先生？”
傑克的嘴角笑意稍淡，走進了些，將另一手中端著的食物放在傑茜面前：“你也比我預料中的更聰明，女孩。”
他的手上戴著手套。白色的棉質手套，是工人最常使用的那種，現在手套上也滿是臟汙。
他伸手捏住傑茜的脖頸，摩挲了一下，又輕輕往上握住她的下頜。
傑茜順從的擡頭，將嘴張開，喝進他灌下的熱湯。
她的喉嚨難受地動了動，壓制住自己本能的咳嗽反應——要是再將湯撒出去的話，那人會生氣的。
終於，一碗湯灌了下去，可即使傑茜已經很努力地將嘴巴張大，湯還是順著她的嘴角流了出去。
她急忙舔了舔自己的嘴角，試圖將湯汁舔掉。
但雙手被束縛住的她卻無法讓自己的臉變得更整潔一些，只能眼睜睜看著湯汁順著臉頰滴落到裙子上，甚至弄臟了那人的手。
她連忙道歉：“對不起。先生，我……”
“沒有關系。反正你每次都會弄得臟兮兮。”傑克似乎並沒有因為這個而生氣。
但傑茜卻看上去更難過了。
林溪在一旁觀看了他餵飯的全過程，沈默地將這個場景放入大腦記憶庫中的“斯德哥爾摩癥候群”的檔案袋。
真恐怖。
似乎是註意到了她的視線，男人轉向她，用一只手將她的頭發撩到耳後。
“是我疏忽。你暈了兩個小時，應該也餓了吧。”
“還剩一點，要吃嗎？”
隨著話語，他的手也順著林溪的耳朵滑到她的下頜處，似乎想要重覆剛才的動作，將碗裏的湯給林溪也灌下去。
林溪瞟了一眼那湯。渾濁的湯液裏面飄著土豆塊、洋蔥塊和雞蛋末，裏面似乎還有肉的腥味……
林溪不是很想知道那是什麽物種的肉。
她的內心一邊咆哮著：把這種黑暗料理給我拿遠點！一邊在臉上浮現起甜美笑容，眨了眨眼：
“傑克先生，我可以自己來嗎？”
“這似乎不太符合餐桌禮儀。”
傑克沒動。他只是默默看著林溪，手握住了她的脖頸。
隨後，似乎是覺得手套太礙事，他頓了頓，將這邊的手套摘了下來，將赤裸的手貼在了林溪脖頸的皮膚上。
……血管在搏動。傑克能清晰的感受到溫熱的血液順著少女皮下的頸動脈流動著，心臟的每一次跳動都將生命鼓動到她身體的各個地方。
在他的妻子……之前，生命力也是這般鮮活地在她身體中流動的。
傑克向上看去，望進了少女的眼睛中。
他在那雙蜜糖色的鏡子中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沒有哪一雙眼睛像眼前這雙眼睛這樣純澈，這麽…像她。
傑克笑了笑：“小姐，你說的對。”
他松開林溪的脖子，在傑茜難以置信的眼神中走到林溪側邊，抓著她的手臂，仔細看了一眼自己親手綁起來的麻繩。
似乎是嫌棄解開太麻煩，他竟直接從懷中掏出一把刀，蠻橫地用刀子割斷了繩索。
捆住手腕的繩索一斷，林溪原本被緊緊綁住的手臂一松，她立馬舒服的松了一口氣。
“謝謝～ ”
她說道。
傑克收起刀，十分紳士地笑了笑：“客氣。”
傑茜驚呆了。
怎麽會！
這可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她本來想著，在傑克到來之後，林溪會因為自己的天真和愚蠢在他面前犯錯，然後再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
她沒有意識到，其實自己隱隱期待著這一幕的發生。
在看見傑克端起碗，準備給林溪灌飯的時候，她其實內心是有些高興的。
她希望看見林溪犯錯，希望看見她下意識的嗆咳，希望那女孩幹凈的臉頰和裙子也像她一樣被染臟，希望看見傑克對她不耐煩的神色。
這樣會顯得她們倆之中，她更乖一些。
傑茜甚至希望林溪掙紮反抗。這一定會讓傑克狠狠教訓她——讓那女孩知道厲害！
就像她一開始來到這裏的時候被對待的那樣——
傑茜看向不遠處的鐵門。
她剛被綁架到這裏那天，她做的不好，將粥嗆咳的到處都是。
男人冷冷地看著她倒在地上難以自抑的嗆咳，在她稍微平靜一點的時候又捏住她的下頜準備給她灌粥。
她那時也是很不乖的。她用沒有被限制行動的腳，嘗試著踢了傑克的小腿一下。
她現在想起那天的經歷牙齒就不由自主的打顫——傑克沒有打她，傑茜以為他會。男人只是抓著踉踉蹌蹌的她，將她帶到廚房——沒錯，鐵門後其實是一間廚房——將她的整個頭都浸在裝滿水的池子中。
她毫無準備，一開始就嗆了一口水。那水也透著鹹腥的味道，但當時的她完全顧不上了。生存的本能讓她忍不住呼吸，被吸入肺中的水讓她忍不住咳嗽，而抓住她的肩膀、按住她的頭的手好似鐵鉗一般，她根本撼動不了。
在她感覺自己要死了的時候，頭又被抓著頭發猛的提起來，帶她回到生者的陽界。
她大口呼吸著，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又被按進了水中。
這次她學乖了，她憋住了氣。
然後是再一次。又一次。
再一次。
窒息讓她的雙眼一陣陣發黑，腦袋嗡鳴著，她不知道這種感覺比起嗆水那種更難受。
她想求饒的。只是每次傑克都沒有給她機會。
終於，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傑克將她的頭拎了起來，讓她靠在墻壁邊休息，將她的頭發一縷一縷撥到後面，那動作甚至說得上是輕柔的。
“要乖一點。”男人嘆了口氣。
“別讓我為難。好嗎？”
他摸了摸傑茜的頭。
傑茜腦袋混沌。求饒的話到了嘴邊，變成了下意識的道歉和順從：“對不起……”
“知錯就改的好女孩。”
男人輕聲說道。
“這次已經沒事了……已經結束了。下一次，你會做的更棒的。”
不知為何，傑茜聽見這樣的話，並沒有任何的反感，反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和這種如釋重負同時到來的還有從男人話語中汲取來的、虛假的安全感。
“……好。”
“我會乖的，傑克先生。”她聽見自己說道。
那聲音虛弱，又帶著討好。
她低下頭，透過地上積水的倒影看清了自己的樣子。
——臭烘烘、臟兮兮，和牲畜沒什麽兩樣。
那就是她第一天來地窖的時候發生的事情。
傑茜望著黑色頭發、即使裙子和頭發都被弄臟了，也依舊從容耀眼的少女，不禁在心中升起一種十分難堪的情感：
明明她們處境相同，為什麽這人光鮮依舊，而她卻如同牲畜？
到底為什麽，連傑克先生……都對她這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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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玩游戲向來講究一個沈浸式。
既然要當“羊羔”, 被“獵人”“獵捕”，那當然要真的吸入麻醉劑、被迷暈啦。
這才是打開游戲的正確方式。
不然在有準備的情況下，林溪完全可以憋住氣, 讓自己保持清醒。
她環顧了一下現在自身所處的環境。
燈光昏暗, 空氣潮濕, 還散發著一股黴味，以及隱隱飄來的嘔吐物和排洩物的氣味。
周圍的墻壁是石磚砌成的。屋子裏面沒有窗戶, 只有天花板中央懸掛著一只老式燈泡。
是那種功率很大、耗電很多, 早已被市場淘汰的老式燈泡。
黃色的光照在室內，讓林溪得以看清墻壁石磚上因為太過潮濕生長的青苔。
在林溪左側墻壁上，有一道鐵門，現在正半開著, 內裏正傳來一些細碎的動靜。
林溪緩緩吐出了一口氣。
她的雙手被麻繩捆紮身後, 整個人側躺著，被放在靠著墻角的位置。
麻繩捆的比較高, 卡在她手腕往上、靠近小臂的地方。她稍微活動了一下胳膊, 感受了一下麻繩的質感。
……嗯，捆得很緊, 一般人弄不開。
還好她的腿沒有被捆住, 還可以活動。
她張開腿，鞋子一撐，坐了起來，頭一仰，借著慣性將散到前面的頭發弄到腦後。
這一下, 她看見了坐在自己右邊、雙手同樣也被麻繩捆住、背在身後，膚色蠟黃、精神萎靡的女人。
當林溪看見她的時候，她的眼睛也看了林溪。
對上林溪的眼睛, 女人瑟縮了一下。
和林溪現在的樣子比起來，她的模樣可算不上太好。她的裙子臟汙了，在昏暗的燈光下甚至分辨不出原來的顏色；她的臉色蠟黃又蒼白，毫無血色，嘴皮幹裂；她的眼睛浮腫，林溪眼尖的看見她的嘴角結了痂——那也許是滴下的食物混著口水結成的痂。
她的五官生的十分端正，但在惡劣的生存環境下，再也看不出青春美麗的樣子了，反而顯得醜陋、蒼白、臃腫。
林溪同情的看了她一眼，心裏推測，她至少被抓過來關了兩天了。
“Hi。”她小聲朝她打著招呼。
女人聽見了她的話，一開始並沒什麽反應，遲緩了很久之後，好像才聽懂了她的話，回了一句：“……Hi。”
聲音沙啞，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開口說話了。
“你叫什麽名字？”
林溪挪動身體，努力讓自己靠得近一點，好讓女人聽見她很小聲的話。
她們都知道，一旁的鐵門外，掌握她們命運的屠夫就在那裏活動。
所以，為了不引起註意，小聲說話很有必要……
女人舔了舔嘴巴，沈默的看了一眼林溪。
“傑茜。傑茜·懷特。”
“啊，傑茜。”林溪似乎完全沒受到陰暗環境的影響和糟糕境遇的影響，語氣依舊十分輕松：“很高興認識你，傑茜。”
“傑茜，你來這裏幾天了？”
她的聲音稍微大了一些，引來了傑茜警告的一瞥。
“小聲點！”她說道。
“欸。”林溪歪了歪頭，“被聽到會挨揍嗎？”
這句話依舊沒有降低音量。
傑茜心中生起一股怒氣：這家夥根本就不知道裏面那家夥有多強大，而他們兩個被抓來的人在這件屋子裏又處在何等弱勢的地位裏。
一個養尊處優、天真愚蠢的大小姐！
“沒錯。”她聲音冷硬的撒了謊。
實際上不會。
那個人，並不會在她們身上留下傷痕。
相反，在某些情況下，還會相當溫柔的對待她們。
但是這些就沒必要跟大小姐說了吧——反正，她也只是個蠢貨而已……
她盯著林溪白皙的肌膚、姣好的容貌和她幹凈整潔的衣服，心裏嘆了口氣：
這樣的人比她自己要美得多，是那人喜歡的模樣……自己先被抓來，估計也會先這人被殺死……
上天真是不公。
賜給這人這樣的容貌，還有財富——看少女脖子上戴著的項鏈和身上穿著的衣服，都是自己只能隔著商店櫥窗癡望的東西。
而自己，被關在這裏已經三……也許四天了？昏暗的房間不見天日，她只能憑借自己吃了幾頓飯來估算外面的時間過去了多久。
現在的自己，樣子一定很可怕吧……
傑茜低頭，看著自己臟汙的裙子，上面染著令人惡心的汙穢，她知道那是自己被那人灌飯時濺上的湯汁，以及血跡和尿漬。
果然，媽媽說得對，人只有被當人看的時候才算是人，一旦被當成牲畜看——就像她現在這樣——就會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簡直沒有比她現在更像牲畜的人。只有牲畜，才會活的像她現在這樣，臟兮兮、臭烘烘……
也許是因為有新的受害者被抓進來了，原本這幾天已經逐漸麻木的傑茜，情緒突然又鮮活了起來，鼻子湧上一股酸意。
自己怎麽會……會落到現在這樣……
“抱歉。那我小聲一點好了。”少女的聲音從她身邊傳來，她在逐漸被眼淚模糊住的視界中看見少女正努力用自己的雙腳和臀部挪動身體，將自己挪的離她近了一些。
傑茜本來想要出聲制止她，讓她別靠的那麽近，但她張了張嘴，剛想要發聲，就感覺自己的喉嚨哽住了，如果說話的話，會暴露自己顫抖的聲音，遂咬了咬唇，閉上嘴巴，只是將頭低的更低了。
多出來一個人，這個人還是那麽的好看、幹凈整潔……傑茜感覺自己的一切狼狽都在對比之下被放大了：
身上的臟汙和氣味是讓人難以忍受的，連嘴巴裏的味道都惡臭無比。
怎麽能這樣……實在是太過分了……
上帝啊，為什麽不能讓這個新來的女孩離她遠點？
至少別讓她在她清澈的眼睛裏看見自己醜陋的倒影！
少女似乎聽見了她的心聲，終於停止了挪動。只是她挨得還是太近了，讓傑茜感覺很難為情。
她頭一次開始討厭自己靈敏的嗅覺。她希望上帝能將她的嗅覺變遲鈍，這樣她就聞不到旁邊少女身上飄過來的幹凈清新的橙花香氣，以及自己身上混雜的各種惡心臭味。
“傑茜，別怕，我們一定會被救出來的。”大小姐開口了，一開口就讓傑茜想笑：“我帶了保鏢出來。發現我不見，保鏢一定會報警的，雖然不知道綁匪打算幹嘛，但警察一定會把我們救出來的。”
果然，這家夥根本就不知道她們處在什麽狀況裏。
她以為那人跟普通的綁架犯一樣，只是將她綁過來勒索錢財的嗎？
蠢貨……
那人可根本沒有放過她們的打算。到頭來，她們就像案板上的魚肉，無論怎麽掙紮，都逃離不了被屠刀落下的命運。
傑茜冷笑了一聲：“你以為你是誰？”
“大明星？紅人？美國總統？□□老大？”
林溪的表情微妙了一下，側頭望向別處。
前三個就算了，最後一個還真是。
看少女依舊一臉狀況外的表情，傑茜心中莫名的來氣：“你就算是也沒用。”
“我來這裏也三天了。”她語氣冷冷的，毫不友善：“悟到的最有用的道理就是——要學乖一點。”
“這個世界比你想象中的殘酷多了，不會因為你……你長得多好看或者多有錢就放過你。”
林溪冷臉貼了熱屁股，竟也不以為意，反而依舊保持著友善的語氣：“我知道的，我一直很乖——”
倒是沒否認自己長得好看以及很有錢。
傑茜沒看見自己預料之中少女挫敗和受傷的表現，反倒因為少女友善的態度，將自己襯托的像是壞人，更生氣了：
“你最好是。”
少女這回沒再回應她，而是笑了笑，饒有興趣地幻視起四周。
傑茜看著她好奇的表情，煩悶地閉上了眼。
這家夥真是毫無危機感。
哼，不管怎樣，自己都要盡所有可能，活的久一點。
至少，要爭取比這個女孩晚死……
在外面她完全比不過這樣的女孩。但是在這裏，在那人眼裏，說不定……
她這麽乖，說不定能比這個女孩爭取到更多的時間。
就算是最後，大家都要死，那也夠了，至少在這一件事情上，她勝過了這人。
……
鐵門外窸窸窣窣的動靜終於停止了。
林溪收回觀察周圍的目光，將頭靠在墻上，倒也不在乎將頭發弄臟——反正也已經臟了——盯著鐵門看。
實際上她打開了系統地圖，滿意地看見代表警察和FBI的綠點包圍了她所在的這件屋子周圍。
這表面她放在“開膛手”傑克身上的發信器起作用了。
那是她和傑克在游樂園走路時，塞到他後領處的。
更早的時候，金在女聖像邊上將這枚發信器交給了她。
腳步聲傳來，鐵門嘎吱嘎吱地被推開了。
早些時候和藹可親、略帶一些拘謹的中年男人此刻卻閑庭信步，臉上一派輕松，伸手推開了鐵門。
“女孩們，中午好。”
他看見了林溪，笑了笑：“你比我預料中醒的更早，女孩。”
林溪眨了眨眼，也笑了笑：“真想不到……一路上我一直寬慰你，讓你別擔心‘開膛手’傑克，沒想到我自己才是中招的那個。”
“所以，你真的叫傑克嗎，先生？”
傑克的嘴角笑意稍淡，走進了些，將另一手中端著的食物放在傑茜面前：“你也比我預料中的更聰明，女孩。”
他的手上戴著手套。白色的棉質手套，是工人最常使用的那種，現在手套上也滿是臟汙。
他伸手捏住傑茜的脖頸，摩挲了一下，又輕輕往上握住她的下頜。
傑茜順從的擡頭，將嘴張開，喝進他灌下的熱湯。
她的喉嚨難受地動了動，壓制住自己本能的咳嗽反應——要是再將湯撒出去的話，那人會生氣的。
終於，一碗湯灌了下去，可即使傑茜已經很努力地將嘴巴張大，湯還是順著她的嘴角流了出去。
她急忙舔了舔自己的嘴角，試圖將湯汁舔掉。
但雙手被束縛住的她卻無法讓自己的臉變得更整潔一些，只能眼睜睜看著湯汁順著臉頰滴落到裙子上，甚至弄臟了那人的手。
她連忙道歉：“對不起。先生，我……”
“沒有關系。反正你每次都會弄得臟兮兮。”傑克似乎並沒有因為這個而生氣。
但傑茜卻看上去更難過了。
林溪在一旁觀看了他餵飯的全過程，沈默地將這個場景放入大腦記憶庫中的“斯德哥爾摩癥候群”的檔案袋。
真恐怖。
似乎是註意到了她的視線，男人轉向她，用一只手將她的頭發撩到耳後。
“是我疏忽。你暈了兩個小時，應該也餓了吧。”
“還剩一點，要吃嗎？”
隨著話語，他的手也順著林溪的耳朵滑到她的下頜處，似乎想要重覆剛才的動作，將碗裏的湯給林溪也灌下去。
林溪瞟了一眼那湯。渾濁的湯液裏面飄著土豆塊、洋蔥塊和雞蛋末，裏面似乎還有肉的腥味……
林溪不是很想知道那是什麽物種的肉。
她的內心一邊咆哮著：把這種黑暗料理給我拿遠點！一邊在臉上浮現起甜美笑容，眨了眨眼：
“傑克先生，我可以自己來嗎？”
“這似乎不太符合餐桌禮儀。”
傑克沒動。他只是默默看著林溪，手握住了她的脖頸。
隨後，似乎是覺得手套太礙事，他頓了頓，將這邊的手套摘了下來，將赤裸的手貼在了林溪脖頸的皮膚上。
……血管在搏動。傑克能清晰的感受到溫熱的血液順著少女皮下的頸動脈流動著，心臟的每一次跳動都將生命鼓動到她身體的各個地方。
在他的妻子……之前，生命力也是這般鮮活地在她身體中流動的。
傑克向上看去，望進了少女的眼睛中。
他在那雙蜜糖色的鏡子中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沒有哪一雙眼睛像眼前這雙眼睛這樣純澈，這麽…像她。
傑克笑了笑：“小姐，你說的對。”
他松開林溪的脖子，在傑茜難以置信的眼神中走到林溪側邊，抓著她的手臂，仔細看了一眼自己親手綁起來的麻繩。
似乎是嫌棄解開太麻煩，他竟直接從懷中掏出一把刀，蠻橫地用刀子割斷了繩索。
捆住手腕的繩索一斷，林溪原本被緊緊綁住的手臂一松，她立馬舒服的松了一口氣。
“謝謝～ ”
她說道。
傑克收起刀，十分紳士地笑了笑：“客氣。”
傑茜驚呆了。
怎麽會！
這可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她本來想著，在傑克到來之後，林溪會因為自己的天真和愚蠢在他面前犯錯，然後再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
她沒有意識到，其實自己隱隱期待著這一幕的發生。
在看見傑克端起碗，準備給林溪灌飯的時候，她其實內心是有些高興的。
她希望看見林溪犯錯，希望看見她下意識的嗆咳，希望那女孩幹凈的臉頰和裙子也像她一樣被染臟，希望看見傑克對她不耐煩的神色。
這樣會顯得她們倆之中，她更乖一些。
傑茜甚至希望林溪掙紮反抗。這一定會讓傑克狠狠教訓她——讓那女孩知道厲害！
就像她一開始來到這裏的時候被對待的那樣——
傑茜看向不遠處的鐵門。
她剛被綁架到這裏那天，她做的不好，將粥嗆咳的到處都是。
男人冷冷地看著她倒在地上難以自抑的嗆咳，在她稍微平靜一點的時候又捏住她的下頜準備給她灌粥。
她那時也是很不乖的。她用沒有被限制行動的腳，嘗試著踢了傑克的小腿一下。
她現在想起那天的經歷牙齒就不由自主的打顫——傑克沒有打她，傑茜以為他會。男人只是抓著踉踉蹌蹌的她，將她帶到廚房——沒錯，鐵門後其實是一間廚房——將她的整個頭都浸在裝滿水的池子中。
她毫無準備，一開始就嗆了一口水。那水也透著鹹腥的味道，但當時的她完全顧不上了。生存的本能讓她忍不住呼吸，被吸入肺中的水讓她忍不住咳嗽，而抓住她的肩膀、按住她的頭的手好似鐵鉗一般，她根本撼動不了。
在她感覺自己要死了的時候，頭又被抓著頭發猛的提起來，帶她回到生者的陽界。
她大口呼吸著，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又被按進了水中。
這次她學乖了，她憋住了氣。
然後是再一次。又一次。
再一次。
窒息讓她的雙眼一陣陣發黑，腦袋嗡鳴著，她不知道這種感覺比起嗆水那種更難受。
她想求饒的。只是每次傑克都沒有給她機會。
終於，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傑克將她的頭拎了起來，讓她靠在墻壁邊休息，將她的頭發一縷一縷撥到後面，那動作甚至說得上是輕柔的。
“要乖一點。”男人嘆了口氣。
“別讓我為難。好嗎？”
他摸了摸傑茜的頭。
傑茜腦袋混沌。求饒的話到了嘴邊，變成了下意識的道歉和順從：“對不起……”
“知錯就改的好女孩。”
男人輕聲說道。
“這次已經沒事了……已經結束了。下一次，你會做的更棒的。”
不知為何，傑茜聽見這樣的話，並沒有任何的反感，反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和這種如釋重負同時到來的還有從男人話語中汲取來的、虛假的安全感。
“……好。”
“我會乖的，傑克先生。”她聽見自己說道。
那聲音虛弱，又帶著討好。
她低下頭，透過地上積水的倒影看清了自己的樣子。
——臭烘烘、臟兮兮，和牲畜沒什麽兩樣。
那就是她第一天來地窖的時候發生的事情。
傑茜望著黑色頭發、即使裙子和頭發都被弄臟了，也依舊從容耀眼的少女，不禁在心中升起一種十分難堪的情感：
明明她們處境相同，為什麽這人光鮮依舊，而她卻如同牲畜？
到底為什麽，連傑克先生……都對她這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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