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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請用一枝鳶尾紀念我 往事不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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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請用一枝鳶尾紀念我 往事不可追

馬歇爾:……

最後一句是威脅對吧?絕對是吧?

他又嘆了口氣。

他發現, 自從他們的行動遇到潘趣了之後,他就經常嘆氣。

真讓人頭疼……他開始第N次的後悔接受CIA分部給他的爛攤子。

但是嘆氣歸嘆氣,這筆交易——姑且叫它交易吧, 雖然這場交易的主動權完完全全在潘趣手裏——交易還是要完成的。

也就是說, 八點鐘之前要到這個地址把人接回來。

這人是誰潘趣沒說, 只是強調了一句:此人和組織無關。

是對潘趣很重要的人?

為什麽要交給他們?

是因為自己在組織裏,害怕這人會受到傷害?

馬歇爾浮想聯翩。

那他們可不可以……就是說……稍微的利用一下這個人?

帶著滿肚子的好奇和疑問, 馬歇爾帶著CIA的人趕到了潘趣給的地址。

是一件外墻被粉刷成紅色的居民樓。

他半信半疑地推開門, 沒忘記拉開自己手槍的保險。

門虛掩著。

室內沒有開燈。

還好馬歇爾在CIA工作多年,從來沒有卡點完成任務的習慣,所以現在離八點還有一段時間,天還沒黑。

從窗戶外射進來的光線是白天太陽最後的餘暉, 將室內染上一片昏黃。客廳中央放著一座紅沙發。少年就在那裏, 面對著窗戶,光打在他身上, 在他身後的沙發上投下厚重的陰影。

他躺在沙發上, 眼睛閉著,好像陷入了安詳的沈眠。

一只白貓也縮在沙發上。

它聽見動靜, 擡起貓眼看了馬歇爾他們一眼, 懨懨地喵了一聲,看起來有些萎靡不振。

“老大,”馬歇爾身後的CIA員工忍不住說,“這就是潘趣要我們帶走的人嗎?”

看上去才十五六歲。

馬歇爾點點頭。

優秀的CIA員工已經環視了一圈屋子,試圖在腦海裏構建他們來之前的情形了。

地上和空氣中的塵埃說明這裏久未有人居住。潘趣也許只是選了一個沒人的居民樓私闖了民宅。

少年是被帶到這裏的, 也許那時候他就已經昏迷,被抱在懷裏——因為地上只有成年男性和女性淩亂的腳印。

沙發右側放著一個水杯。馬歇爾打開看了看,裏面沒有水, 就算以前有水也已經被喝光了。他將水杯遞給身後的員工。也許會有指紋和唇紋殘留,他想。

他們的動靜不小,少年也依舊沒有醒來的意思。他的表情實在太恬靜,讓任何人見了都不忍心打擾。馬歇爾猶豫了一下,大手一揮,準備叫CIA們把他抱走,少年卻在眾人的手離他僅有一寸時睜開了雙眼。

蔚藍的眼睛盯著他們,帶著一點茫然。

椰子叫了一聲,跳到他懷裏,少年下意識地抱住了它。

深吸一口氣,馬歇爾率先打破了沈默:“你好。”

不知道說什麽的時候,一句禮貌的招呼也許更適合作為開場白。

少年楞了楞,然後笑了起來:“你好。”

良好的開端。看上去這少年一切都很正常,能正常跟人溝通,對於小動物——馬歇爾瞥了一眼被他抱在懷裏的貓——也具有同情心。

謹遵潘趣短信的指使,馬歇爾沒提潘趣,只是說:“你還好嗎?我們要準備出發了。你有接到任何……指示之類的東西嗎?”

少年:“嗯……”

他把貓抱得更緊了。

“……沒有。”

他開始變得有點不安了。

馬歇爾註意到他盯著自己的槍。

武器會讓他害怕嗎?嗯,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日本是個嚴格禁槍的國家,不過眼前少年似乎很清楚那小小金屬物件的威力 。

他重新將保險關上,收回腰間。

“怎麽稱呼?”他謹慎地問。

少年茫然了一瞬。

從他的表情中,馬歇爾警覺地嗅到了一絲不妙的味道。

“我……”少年張了張嘴,好像想從腦袋深處將自己的名字拽出來,但他嘗試了很多次,卻依舊是徒勞。

他是誰?他叫什麽?這是哪裏?

沒有哪一個問題是他能在記憶中找到答案的。

所以他只能抱著貓,站在那裏,在記憶中不斷地、徒勞的翻找。

他想不起來自己的名字了。

馬歇爾和少年同時意識到這一點。

於是馬歇爾拋出了新的試探:

“你還記得今天發生了什麽嗎?在你睡著之前?”

少年依舊一臉茫然,旋即垂目:

“我不記得了。抱歉。”

他好像因為無法為他們提供消息而感到有些愧疚。

那表情真情實感,不似作偽。

馬歇爾默然。

失憶癥是一種很覆雜的癥狀。

人們並不會直接覺察自己失憶。多數時候,是當其他人詢問的時候,才會猛然發覺,自己什麽都想不起來。

記憶是人們深海遠航中的錨。如果失去記憶,航行中的船就無法在風暴中安穩停泊,只能隨波逐流。

少年的失憶屬於哪種類型、成因又是什麽,還得進行進一步的觀察。

但馬歇爾可以肯定,他的失憶一定和潘趣脫不了幹系。

她為什麽要這麽做?是他知道什麽秘密,為了將他洩密的風險扼殺在搖籃之中,所以幹脆讓他忘記所有事情嗎?

但是既然如此,潘趣居然還願意讓CIA——官方勢力——收留他。

他承認他們的名聲比FBI好,但也沒好到哪去,在不擇手段上尤其如此。

就不怕他們從他身上知道點什麽?

“喵嗚——”潘趣的貓好像感受到了他心中具有威脅性的想法,向他豎起了尾巴。少年急忙安撫貓咪,撫摸它的貓貓腦袋。

馬歇爾嘆了口氣。

不管CIA本部那些官員們怎麽想,他自己本人——以及他身後的分部員工們——都是有良知的成年人。

再怎麽樣,面對明顯沒成年、失去記憶的少年和一只攻擊手段只有揮舞爪子的貓,他們都不可能對這一對組合做什麽的。

“跟我走吧。想不起來的話,慢慢想也沒關系。”馬歇爾說。

“也許你的記憶裏還能找到一些社會常識類信息,我是說,有關於各個國家和他們的官方機構,比如CIA?”

“Central Intelligence Agency——這是它的全稱。”馬歇爾在介紹自己服務的組織時下意識挺直了腰背。

雖然他們的名聲並不是很好,但馬歇爾一直都將他的身份視作責任和榮耀。

“你可以信任我們。如果你感興趣的話,我可以給你看看我的證件。”他說。

少年下意識搖搖頭。

“不用……”

“不用害怕。你很安全,孩子。”他身後的手下走過來拍了拍少年的肩。少年沒躲閃。

他只是在聽見“孩子”這個詞的時候下意思開口反駁道:“我已經不是孩子了。”

這句孩子氣的話換來CIA們善意的笑聲。

少年從笑聲中明悟到,他們將他的話當做是未成年人渴望受到平視和尊重時的沖動之言。

他垂頭,心想,不對。

心底有個聲音告訴他,他確實是個成年人,早已到了要承擔起社會責任的年齡。

那聲音從他被掩埋的記憶最深處傳來,微弱地傳到他耳中,但卻有不容忽視的重量。

但是……

他看著自己抱著貓的雙手。

比他自己認為的要稚嫩很多。

茫然感又湧上心頭。

恍惚間他好像又聽見了什麽聲音——同樣也從他記憶深處傳來,那聲音讓他感覺非常親切……

“向前走,迎接你的新生,■■■■。別回頭……”

……而且還熟悉的令人想哭。

他的鼻尖泛酸。

這情緒來的莫名其妙,撥動了他的平靜心弦,將他的心湖攪得滿是波紋。

迎接你的新生,別回頭。

那個聲音說。

那你呢?他在心底反問。

他沒有得到任何回答。

記憶被無情地上了鎖,而他徘徊在門外,茫然著不知道如何解開那道鎖。

滴答。

漂亮的藍眼睛滴下了眼淚,滴在了貓貓柔順的毛發上,被它本能地動動耳朵抖落。

“喵。”椰子的貓貓眼望過來。

直到這時少年才註意到,白貓的脖子上帶著一個項圈。

項圈前方掛著一個椰子形狀的吊墜。

“我沒事。……椰子。這是你的名字,對吧?”

他溫柔地對著貓貓開口。

但其實他想說的不是這個。

你也跟我一樣難過,對吧?他在心裏說道。

椰子喵了一聲,用尾巴輕輕蹭了蹭少年的手臂。

是的。

和人類相比,貓貓的一生實在算不上長久。它和紅發少女相遇的時間尚且不到一年,分離的日子就已經遙不可期了。

但是沒關系。椰子將頭縮回少年懷中。

她走之前曾經摸著它的頭,告訴它:

只要跟在這個人身邊,就能和她再次相遇。

那好吧,貓貓想,那就跟著吧。

至於多久才能再次相遇……

貓貓才不在乎。

馬歇爾看出少年的情緒有些起伏。成年人貼心的裝作沒有發現。

“來吧,你,還有……你的貓。”

他斜睨著椰子,心裏嘀咕著,這小貓的項圈裏不會有竊聽器之類的東西吧?在他們上飛機之前,這些東西都要好好檢查一遍才行。

“好的。”少年輕聲應道。

往事不可追。

既然如此,那就像那個人說的那樣——

向前走吧。

堅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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