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兔子洞-下墜 嗯，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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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兔子洞-下墜 嗯，真香
……
在不斷下墜的黑暗中, 少女睜開了眼。
她看見了許多彩色的、發著光的碎片。
這些碎片圍繞著她旋轉著，像精靈，也像蝴蝶。
【這是哪？】林溪想。
她忍不住伸手觸碰那些碎片。
碎片搖晃了一下。
隨後像光幕一樣呈現出閃著光的畫面。
是一處普普通通的院落。
花盆、晾衣桿、竹藤椅和鳥籠, 還有午後的陽光, 這些簡單的元素組合在一起, 讓林溪感覺很溫暖。
【哇哦。】少女發出了無意義的驚嘆。
【等我退休了，我一定也要買下一個這樣的小院子。】她指著碎片說, 【全是木頭制品！我喜歡！】
還不等她發表更多的意見, 碎片倏地化為光點消散了。
少女撇了撇嘴。
她戳向下一個碎片。
碎片猛然膨脹起來，形成一塊比先前更大的光幕。
純白的空間，冰冷的瓷磚，手術刀的反光和往來匆匆的白色人影。
林溪的鼻端似乎都聞到了那近在咫尺的消毒水味道。
少女若有所思：【你知道的, 我一直都不太喜歡實驗室……】
除非那裏有帥哥。
光幕消散了。
其他的碎片仍舊閃著光, 仿佛在誘惑著林溪來觸碰。
不過她沒急著觸碰它們，而是張開雙臂。
【啊, 這種緩慢下墜的感覺……像在水裏一樣, 很有安全感。不過，這裏到底是哪裏？】林溪問道。
沒人應答。
只有碎片背後無盡的黑暗對她回以沈默。
【好吧……】
少女又點開了一塊碎片。
這次的畫面像深海。
視角從海底向外看, 所有的東西都裹上了深藍色的濾鏡。
在濾鏡外有個隱約的人影。林溪看不清他的臉, 只能看見他的嘴唇在翕動。
在說什麽？
視角又向上移了一下，離海面更近了，但卻依舊觸碰不到人影。
林溪不由自主地伸出手。
然後她就看見畫面右端也伸出了一雙手，幾乎和她的手重疊。
伸出去的手觸碰到了一層透明的屏障。
【啊。原來大海結了冰。】
林溪縮回手，【怪不得摸不到呢。】
深海。結冰的海面。看不清的人影。翕動的嘴唇。
這個畫面可比上一個還不好看, 她想。
光是想想都讓人覺得很冷。
【哎，我已經知道這裏是我的夢了，】林溪摸著下巴, 【為什麽不能多給我點……你懂的，溫暖點的畫面，或者幹脆來點帥哥——美女也行啊，我親愛的夢境？】
碎片好像聽見了她的話。下一個畫面色調又變得溫暖起來。
【咦？這裏是……】
林溪認了出來。
畫面中的是自己的家。
在*這個世界*的家。
只要置身其中就會感覺很安全的家。
這一次的視角是坐著的。
面前的書桌上胡亂放著裝藥品的袋子、空空如也的玻璃瓶和一管已經被用過了的註射器。
還有電腦屏幕。
屏幕閃爍起來，從上到下逐漸浮現出一排又一排、密密麻麻的符號。
【呃……】
林溪感到一陣頭疼。
餵，這不是夢境嗎，怎麽還會感覺疼？
夢境應該有保護機制才對吧！太疼了應該會驚醒才對的……
林溪一邊捂著頭，一邊在心裏吐槽道。
但越來越痛的頭很快就讓她思考不了任何東西了。
【別、別在我眼前放那種東西了，拜托！】
她叫喊道。
冰冷的電子屏幕只是頓了頓，然後繼續忠實地吐出那些符號。
奇怪的是，盡管林溪這麽痛苦，恨不得閉上眼別過頭不去看那些符號，身體卻好像被定住一樣，無論如何都挪不開視線。
腦袋裏好像被敲入了巨大的鐵釘，正在往她的腦袋深處鉆。
這樣尖銳的痛苦居然是持續性的。
【拜托，夢裏會痛也就算了……為什麽……嗚，為什麽要給我看這種東西？】
她的眼前逐漸模糊，疼痛讓她的生理淚水不斷從眼眶中往下掉。
下墜的速度正在逐漸加快。最後疊加成了恐怖的速度。
她感覺自己就像被念了緊箍咒的孫悟空。不管主觀意願是什麽，只要一念咒，在這種疼痛之下，都只有屈服的份兒。
終於，在疼痛和下墜之中，一道白光從底下刺入，黑暗像被撕破的幕布一樣寸寸裂開。
呼，呼，呼……
林溪猛然從床上坐起來。
她滿身冷汗。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那疼痛似乎還蟄伏在大腦深處，隨時準備再次出擊，讓她陷入那難以忍受的疼痛中。
她閉了閉眼，定了定神，低聲呢喃道：“噩夢……”
雖然她現在知道剛才的夢是噩夢，但不論如何回溯，她卻又想不起來夢的過程了。
噩夢帶來的不良反應正迅速消退，就像被陽光下的融雪。林溪緩了緩，起身準備去洗漱。
目光所及是布置溫馨的房間和各種木質家具。
林溪晃了晃腦袋，踩上拖鞋。
昨晚上出了副本之後，她就回到了自家小床上。
小被兒一裹就是睡！
結果又做噩夢了——自從諸伏景光死了之後，她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
每天早上醒來之後都滿身冷汗，頭隱隱作痛。
她看見鏡子裏自己又加深了一些的黑眼圈，嘆了口氣。
再這樣下去，她馬上就要變成熊貓了。
好消息是，她的記憶快要恢覆了。
如今再回想諸伏景光死之前發生的事情並不算是太難的事情，腦袋也不會報警似的疼痛了。
雖然細節上依舊不甚清晰，但林溪已經能想起事情的大概了。
這包括她倒數第二個周目裏做了什麽，以及……
在最後一個周目做的安排。
.
時間回到林溪尚在副本中時。
“……你必須全身心地信任我，我對你做任何事情都不要反抗。”
倒數第二個周目，天臺上，林溪這麽說道。
“好。”
諸伏景光應道。
“現在試試這個……我看了實驗報告，它的臨床效果可是出乎意料的好。”林溪掏出一個裝滿透明液體的小藥瓶和一支密封好的針管。
諸伏景光：？
看著林溪動作熟練地將液體抽入註射器，諸伏景光艱難地問：
“前輩，這是……？”
該不會是什麽違禁品吧？
那樣的話可不行！這是原則問題！
“別胡思亂想，給別人打針我可是熟手——”
還沒等諸伏景光疑惑完，林溪已經拉過他的手，找準血管來了一針。
諸伏景光下意識閉上眼。
針頭只是帶來了一點刺痛感，很快就沒有感覺了。
如林溪所說，她是打針熟手。很久以前在白鳩制藥公司裏當研究員的時候，林溪就練成了無痛打針的技能，不給實驗體帶來多餘的痛苦。
“然後……”林
溪在諸伏景光的目瞪口呆中掏出了一整個投影設備。
“前輩你、你……”
你早就來這邊，然後把這些東西提前放在這裏了對不對？
怎麽想，人的身上也不可能藏得下那麽多東西……
林溪：你對系統的力量一無所知。
【“這種藥劑，要配合特殊的催眠手段，加上具有目的性的關鍵詞，才能讓人忘掉記憶中的相關片段。”雀斑青年推了推眼鏡，認真地解釋道。】
【“嗯？具體怎麽操作？”林溪好奇地問。】
【“先靜脈註射。這是一管覆合藥劑，裏面的成分缺一不可。之後再播放這一段影像資料——這由許多特殊字符和有節奏的音樂組成。我和我的研究團隊認為，這種符號和音樂能刺激人腦的特殊部位，和藥劑、關鍵詞共同作用，達到使人失憶的作用。”】
在組織的研究所裏，馬德拉曾經給她介紹過這種藥劑。
在離開研究所之前，他塞給她的那一大包東西裏面就有它。
【“如果操作得當，甚至可以讓對方忘記他自己的身份。”青年揚起笑容，“只需要把關鍵詞設定成他的名字就可以了。”】
忘記自己的身份。
這正是林溪現在需要的效果。
“坐在這裏，帶上這個。”林溪拉著他坐在地上，給他帶上了耳機。
並不是那種具有隔音功能的耳機，所以諸伏景光現在還是能聽見林溪說話。
“然後放松，什麽都不要想，盯著那邊墻上的投影就好了。”
林溪在一旁觀察著諸伏景光的狀態。
【“有什麽副作用嗎？”她饒有興趣地摸著下巴。】
【“當然沒有。沒有任何不良反應。”青年說道，“就是因為沒有副作用才好用。人們忘記自己的名字想不起來，他肯定能發現自己失憶了。但如果他忘記的是一些‘小事’呢？比如自己電腦的密碼，重要物品的位置——”】
【“如果沒有人提醒，根本意識不到自己失憶過。甚至不會懷疑自己的記憶被動過手腳，只會以為是自己健忘。”林溪接上他的話。】
【“沒錯。”馬德拉點點頭。“最大的不良反應是可能會犯困、精神不振，但都在正常的範疇裏。”】
面前的青年很聽話，專註地盯著前方的投影。
但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青年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了。
林溪剛才給他註射的藥物開始發揮作用了。
但他臉上並非出現任何痛苦的神情，甚至比之前還要恬靜許多。手臂受傷帶來的隱痛都似乎消散了。
林溪心底暗暗松下一口氣。
她按照馬德拉教她的方法，沈靜開口：
“從現在開始，忘記【組織】。忘記【潘趣】。然後……”
“忘記【諸伏景光】。”
他看見青年迷茫地眨眼，好像因為眼前的投影太刺眼，從眼眶裏滴下來眼淚，但表情卻仍舊迷茫。
他很快眼皮打架，頭靠在墻邊，睡著了。
林溪嘆了口氣，挨著他坐下，收起投影儀，耐心地等了半個小時。
半小時後，青年在林溪的戳戳點點之下悠悠轉醒。
藍色的眼睛充滿迷茫地望著林溪，讓林溪幻視了剛學會走路、搖搖晃晃的折耳貓。
過分可愛了，諸伏君。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你好。”
“呃，你好？”
青年眨了眨眼，動了動手臂，“我好像受傷了。”
“是的。怎麽稱呼？需要我送你去醫院嗎？”林溪笑瞇瞇地問。
“啊，我……”青年楞住了。
他摸著腦袋想了半天，楞是想不起來自己叫什麽名字。
但看著面前笑容滿面、看起來很開心的少女，他又覺得不能直接讓對方知道自己連名字都想不起來——那樣絕對會被當成傻子的。
所以他果斷給自己起了個假名。
“我叫佐藤……佐藤浩明。”
然後他就看見面前少女笑得更開心了。
“好嘛，恭喜加入三面顏家族，我的朋友。”
“呃，”青年眨了眨眼，“請問，三面顏是什麽？”
“樂隊。”林溪睜著眼睛說瞎話，“他們樂隊和威士忌樂隊是日本流行音樂兩大天王樂隊。”
青年：……
他印象中的日本流行音樂天王怎麽不是這個……
不過看見少女理所當然的表情，青年明智的沒有選擇開口。
“那，請問你怎麽稱呼？”
“林溪。”少女將一縷紅發撩到耳後，“木秀於林的林，溪流無聲的溪。”
好聽的名字。青年想。
這個讀音讓人想起某種在竹林中、溪水旁奏響的樂器。
他剛要接著開口，就看見少女的臉向他湊近，然後停在了一個相當近的距離。
他直直對上了碧綠的深潭，一時間竟忘記了自己要說的話。
“你還記得‘組織’嗎？”
林溪緊緊盯著青年的眼睛，不放過一點細小的波動。
——什麽也沒有。青年一臉茫然，對於她說的話半點反應也無，臉上還因為和少女挨的過於近的距離而泛起了紅暈。
“什、什麽？”
他結結巴巴地回應道。
林溪歪過頭眨了眨眼：“沒什麽，只不過你該去醫院了。雖然我給你簡單處理過了，但還是得進行專業的治療，對吧？”
青年不由自主的跟著點頭。
“啊，對。”
隨後他才想起，自己這個隨便起的名字，身上也沒有身份證，真的能過得了醫院的身份檢查嗎？
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身上好像、也許、大概……
沒有錢。
少女好像看出了他的窘境，將他攙扶起來：
“來吧來吧，我有醫保卡，用我的醫保卡！能報銷！”
青年在林溪的幫助下起身，總感覺少女的話很熟悉。
他應該以前……是在大公司裏上班吧？不然怎麽會對報銷這個詞這麽熟悉？
說不定還是，呃，財務那一塊的。
他們一起下了樓，走到了街上。
青年有些慶幸的發現，他雖然連自己是誰都記不得了，這裏的路卻還記得清楚。
他甚至知道這條街有多少個轉角，以及哪裏可以躲過冷槍——
咦，他為什麽會知道這個？
青年疑惑地歪頭。
前面的少女回頭看他，似乎在詢問他怎麽還不跟上。
他連忙加快腳步。
現在正是晚上下班的時候，路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天還沒完全暗下去，街上各色店鋪外面的燈就已經亮了起來，吸引著顧客進入。
青年跟在少女身邊，不知為何竟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就好像他很久很久沒有像這樣，平靜安寧地在街上走過一樣。
這樣和樂融融、充滿人間煙火氣的景象，這樣平凡的景象，竟讓他感動到想要掉眼淚。
這可不行啊，他對自己說，都這麽大了，再掉眼淚會丟人的。
他安靜地任由少女帶著自己走。
他發現自己對少女有一種本能的信任。
他已經發現了自己絕不是普通公司的員工，更不可能是管財務的——哪有普通公司員工受到槍傷的？而且他剛才看著周圍的樓的時候，腦子裏面居然自動篩選出了好幾個比較好的狙擊點……
自己以前該不會是殺手吧？
他的失憶看起來隱藏著更深的秘密。
同樣的，在他失憶之後第一眼看見的少女當然也不是普通人。
但即使有這麽多的疑點，他還是選擇聽從自己的本能，乖順地跟著少女走。
好像只要跟著她走，就什麽都不用擔心了。
直到自己被包紮好、躺在病床上打著點滴，諸伏景光才回過神來，認真思考自己的處境。
首先，自己失憶的很徹底。
想不起來自己是誰，更遑論親人和朋友了。他的過去、他和別人的關系、他的職業，他都忘了個一幹二凈。
第二，他以前的職業很危險。
在他失憶之前他肯定正在做什麽危險的事情。在日本這個禁槍嚴格的國家，諸伏景光可不認為手臂受的槍傷是偶然。
第三，等傷好了之後——也許在那之前，他得從這裏離開。
至於林溪……他雖然對她有種本能的信任，卻始終有種預感，如果自己一直跟她待在一起，會導致非常可怕的後果。
這種預感說不清道不明，卻強烈到諸伏景光無法忽視。
所以，不管少女是敵是友，他都得離開她才行。
他正想著，病房的門突然被打開了。
他轉頭過去，果然是林溪。
少女換了一身衣服——他剛遇見她的時候穿的白裙被換掉了，他猜測那是因為裙子沾到了灰——手裏拿著食盒，懷裏還抱著一只白貓，溜了進來。
見他望過來，少女對他一笑：“嘿嘿，我去街上買了點小吃。我知道你不餓，你剛吊過葡萄糖呢——但是我餓了。你應該不會介意我在你旁邊吃？”
諸伏景光聞到了炸雞的味道。
他有些無奈：“林小姐，請便。”
本來受傷的人就不能吃油膩的東西，而且他也確實不餓。
但林溪在他旁邊吃，而他只能在病床上眼巴巴地看著，是不是有點太欺負病號了啊？
然而林溪一點不好意思都沒有。
講真的，她饞炸雞很久了。
嗯，外酥裏嫩，汁水飽滿……
抹在上面的黃芥末醬也很解膩……
諸伏景光看著吃得香的少女，本來不餓的，現在也饞了起來。
這家夥是不是故意的？
他吞了吞口水。
“嘿嘿，逗你玩噠——”林溪從包裝袋裏又掏出一只塑料手套，“我給你也拿了手套。不過只能單手吃啊，佐藤君。”
青年無奈地接過。
不管怎麽說，他年齡都看起來要比她大的多，被稱呼為“君”也太……
他啃了一口熱乎乎的炸雞。
嗯，真香。
至於他們為什麽能這麽晚了在病房裏吃炸雞……
因為少女說，這家醫院是她開的。
他們現在住的是VIP單人間，布置溫馨的病房裏只有諸伏景光一個病人。
所以就算是炸雞的味道把醫院裏消毒水的味道全都蓋住也沒關系。
“佐藤君，一會兒要不要去天臺看看？”林溪問。
諸伏景光楞了楞，然後看了看自己的病號服和正打著的點滴。
雖然出去走走正合他意，但自己一個病號，偷溜去醫院天臺合適嗎？
而且怎麽想，像醫院這種地方，天臺肯定都是鎖著的……
哦，醫院是她家開的，那沒事了。
不知為何，就連濫用權力這一點，都感覺很有熟悉的味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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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斷下墜的黑暗中, 少女睜開了眼。
她看見了許多彩色的、發著光的碎片。
這些碎片圍繞著她旋轉著，像精靈，也像蝴蝶。
【這是哪？】林溪想。
她忍不住伸手觸碰那些碎片。
碎片搖晃了一下。
隨後像光幕一樣呈現出閃著光的畫面。
是一處普普通通的院落。
花盆、晾衣桿、竹藤椅和鳥籠, 還有午後的陽光, 這些簡單的元素組合在一起, 讓林溪感覺很溫暖。
【哇哦。】少女發出了無意義的驚嘆。
【等我退休了，我一定也要買下一個這樣的小院子。】她指著碎片說, 【全是木頭制品！我喜歡！】
還不等她發表更多的意見, 碎片倏地化為光點消散了。
少女撇了撇嘴。
她戳向下一個碎片。
碎片猛然膨脹起來，形成一塊比先前更大的光幕。
純白的空間，冰冷的瓷磚，手術刀的反光和往來匆匆的白色人影。
林溪的鼻端似乎都聞到了那近在咫尺的消毒水味道。
少女若有所思：【你知道的, 我一直都不太喜歡實驗室……】
除非那裏有帥哥。
光幕消散了。
其他的碎片仍舊閃著光, 仿佛在誘惑著林溪來觸碰。
不過她沒急著觸碰它們，而是張開雙臂。
【啊, 這種緩慢下墜的感覺……像在水裏一樣, 很有安全感。不過，這裏到底是哪裏？】林溪問道。
沒人應答。
只有碎片背後無盡的黑暗對她回以沈默。
【好吧……】
少女又點開了一塊碎片。
這次的畫面像深海。
視角從海底向外看, 所有的東西都裹上了深藍色的濾鏡。
在濾鏡外有個隱約的人影。林溪看不清他的臉, 只能看見他的嘴唇在翕動。
在說什麽？
視角又向上移了一下，離海面更近了，但卻依舊觸碰不到人影。
林溪不由自主地伸出手。
然後她就看見畫面右端也伸出了一雙手，幾乎和她的手重疊。
伸出去的手觸碰到了一層透明的屏障。
【啊。原來大海結了冰。】
林溪縮回手，【怪不得摸不到呢。】
深海。結冰的海面。看不清的人影。翕動的嘴唇。
這個畫面可比上一個還不好看, 她想。
光是想想都讓人覺得很冷。
【哎，我已經知道這裏是我的夢了，】林溪摸著下巴, 【為什麽不能多給我點……你懂的，溫暖點的畫面，或者幹脆來點帥哥——美女也行啊，我親愛的夢境？】
碎片好像聽見了她的話。下一個畫面色調又變得溫暖起來。
【咦？這裏是……】
林溪認了出來。
畫面中的是自己的家。
在*這個世界*的家。
只要置身其中就會感覺很安全的家。
這一次的視角是坐著的。
面前的書桌上胡亂放著裝藥品的袋子、空空如也的玻璃瓶和一管已經被用過了的註射器。
還有電腦屏幕。
屏幕閃爍起來，從上到下逐漸浮現出一排又一排、密密麻麻的符號。
【呃……】
林溪感到一陣頭疼。
餵，這不是夢境嗎，怎麽還會感覺疼？
夢境應該有保護機制才對吧！太疼了應該會驚醒才對的……
林溪一邊捂著頭，一邊在心裏吐槽道。
但越來越痛的頭很快就讓她思考不了任何東西了。
【別、別在我眼前放那種東西了，拜托！】
她叫喊道。
冰冷的電子屏幕只是頓了頓，然後繼續忠實地吐出那些符號。
奇怪的是，盡管林溪這麽痛苦，恨不得閉上眼別過頭不去看那些符號，身體卻好像被定住一樣，無論如何都挪不開視線。
腦袋裏好像被敲入了巨大的鐵釘，正在往她的腦袋深處鉆。
這樣尖銳的痛苦居然是持續性的。
【拜托，夢裏會痛也就算了……為什麽……嗚，為什麽要給我看這種東西？】
她的眼前逐漸模糊，疼痛讓她的生理淚水不斷從眼眶中往下掉。
下墜的速度正在逐漸加快。最後疊加成了恐怖的速度。
她感覺自己就像被念了緊箍咒的孫悟空。不管主觀意願是什麽，只要一念咒，在這種疼痛之下，都只有屈服的份兒。
終於，在疼痛和下墜之中，一道白光從底下刺入，黑暗像被撕破的幕布一樣寸寸裂開。
呼，呼，呼……
林溪猛然從床上坐起來。
她滿身冷汗。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那疼痛似乎還蟄伏在大腦深處，隨時準備再次出擊，讓她陷入那難以忍受的疼痛中。
她閉了閉眼，定了定神，低聲呢喃道：“噩夢……”
雖然她現在知道剛才的夢是噩夢，但不論如何回溯，她卻又想不起來夢的過程了。
噩夢帶來的不良反應正迅速消退，就像被陽光下的融雪。林溪緩了緩，起身準備去洗漱。
目光所及是布置溫馨的房間和各種木質家具。
林溪晃了晃腦袋，踩上拖鞋。
昨晚上出了副本之後，她就回到了自家小床上。
小被兒一裹就是睡！
結果又做噩夢了——自從諸伏景光死了之後，她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
每天早上醒來之後都滿身冷汗，頭隱隱作痛。
她看見鏡子裏自己又加深了一些的黑眼圈，嘆了口氣。
再這樣下去，她馬上就要變成熊貓了。
好消息是，她的記憶快要恢覆了。
如今再回想諸伏景光死之前發生的事情並不算是太難的事情，腦袋也不會報警似的疼痛了。
雖然細節上依舊不甚清晰，但林溪已經能想起事情的大概了。
這包括她倒數第二個周目裏做了什麽，以及……
在最後一個周目做的安排。
.
時間回到林溪尚在副本中時。
“……你必須全身心地信任我，我對你做任何事情都不要反抗。”
倒數第二個周目，天臺上，林溪這麽說道。
“好。”
諸伏景光應道。
“現在試試這個……我看了實驗報告，它的臨床效果可是出乎意料的好。”林溪掏出一個裝滿透明液體的小藥瓶和一支密封好的針管。
諸伏景光：？
看著林溪動作熟練地將液體抽入註射器，諸伏景光艱難地問：
“前輩，這是……？”
該不會是什麽違禁品吧？
那樣的話可不行！這是原則問題！
“別胡思亂想，給別人打針我可是熟手——”
還沒等諸伏景光疑惑完，林溪已經拉過他的手，找準血管來了一針。
諸伏景光下意識閉上眼。
針頭只是帶來了一點刺痛感，很快就沒有感覺了。
如林溪所說，她是打針熟手。很久以前在白鳩制藥公司裏當研究員的時候，林溪就練成了無痛打針的技能，不給實驗體帶來多餘的痛苦。
“然後……”林
溪在諸伏景光的目瞪口呆中掏出了一整個投影設備。
“前輩你、你……”
你早就來這邊，然後把這些東西提前放在這裏了對不對？
怎麽想，人的身上也不可能藏得下那麽多東西……
林溪：你對系統的力量一無所知。
【“這種藥劑，要配合特殊的催眠手段，加上具有目的性的關鍵詞，才能讓人忘掉記憶中的相關片段。”雀斑青年推了推眼鏡，認真地解釋道。】
【“嗯？具體怎麽操作？”林溪好奇地問。】
【“先靜脈註射。這是一管覆合藥劑，裏面的成分缺一不可。之後再播放這一段影像資料——這由許多特殊字符和有節奏的音樂組成。我和我的研究團隊認為，這種符號和音樂能刺激人腦的特殊部位，和藥劑、關鍵詞共同作用，達到使人失憶的作用。”】
在組織的研究所裏，馬德拉曾經給她介紹過這種藥劑。
在離開研究所之前，他塞給她的那一大包東西裏面就有它。
【“如果操作得當，甚至可以讓對方忘記他自己的身份。”青年揚起笑容，“只需要把關鍵詞設定成他的名字就可以了。”】
忘記自己的身份。
這正是林溪現在需要的效果。
“坐在這裏，帶上這個。”林溪拉著他坐在地上，給他帶上了耳機。
並不是那種具有隔音功能的耳機，所以諸伏景光現在還是能聽見林溪說話。
“然後放松，什麽都不要想，盯著那邊墻上的投影就好了。”
林溪在一旁觀察著諸伏景光的狀態。
【“有什麽副作用嗎？”她饒有興趣地摸著下巴。】
【“當然沒有。沒有任何不良反應。”青年說道，“就是因為沒有副作用才好用。人們忘記自己的名字想不起來，他肯定能發現自己失憶了。但如果他忘記的是一些‘小事’呢？比如自己電腦的密碼，重要物品的位置——”】
【“如果沒有人提醒，根本意識不到自己失憶過。甚至不會懷疑自己的記憶被動過手腳，只會以為是自己健忘。”林溪接上他的話。】
【“沒錯。”馬德拉點點頭。“最大的不良反應是可能會犯困、精神不振，但都在正常的範疇裏。”】
面前的青年很聽話，專註地盯著前方的投影。
但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青年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了。
林溪剛才給他註射的藥物開始發揮作用了。
但他臉上並非出現任何痛苦的神情，甚至比之前還要恬靜許多。手臂受傷帶來的隱痛都似乎消散了。
林溪心底暗暗松下一口氣。
她按照馬德拉教她的方法，沈靜開口：
“從現在開始，忘記【組織】。忘記【潘趣】。然後……”
“忘記【諸伏景光】。”
他看見青年迷茫地眨眼，好像因為眼前的投影太刺眼，從眼眶裏滴下來眼淚，但表情卻仍舊迷茫。
他很快眼皮打架，頭靠在墻邊，睡著了。
林溪嘆了口氣，挨著他坐下，收起投影儀，耐心地等了半個小時。
半小時後，青年在林溪的戳戳點點之下悠悠轉醒。
藍色的眼睛充滿迷茫地望著林溪，讓林溪幻視了剛學會走路、搖搖晃晃的折耳貓。
過分可愛了，諸伏君。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你好。”
“呃，你好？”
青年眨了眨眼，動了動手臂，“我好像受傷了。”
“是的。怎麽稱呼？需要我送你去醫院嗎？”林溪笑瞇瞇地問。
“啊，我……”青年楞住了。
他摸著腦袋想了半天，楞是想不起來自己叫什麽名字。
但看著面前笑容滿面、看起來很開心的少女，他又覺得不能直接讓對方知道自己連名字都想不起來——那樣絕對會被當成傻子的。
所以他果斷給自己起了個假名。
“我叫佐藤……佐藤浩明。”
然後他就看見面前少女笑得更開心了。
“好嘛，恭喜加入三面顏家族，我的朋友。”
“呃，”青年眨了眨眼，“請問，三面顏是什麽？”
“樂隊。”林溪睜著眼睛說瞎話，“他們樂隊和威士忌樂隊是日本流行音樂兩大天王樂隊。”
青年：……
他印象中的日本流行音樂天王怎麽不是這個……
不過看見少女理所當然的表情，青年明智的沒有選擇開口。
“那，請問你怎麽稱呼？”
“林溪。”少女將一縷紅發撩到耳後，“木秀於林的林，溪流無聲的溪。”
好聽的名字。青年想。
這個讀音讓人想起某種在竹林中、溪水旁奏響的樂器。
他剛要接著開口，就看見少女的臉向他湊近，然後停在了一個相當近的距離。
他直直對上了碧綠的深潭，一時間竟忘記了自己要說的話。
“你還記得‘組織’嗎？”
林溪緊緊盯著青年的眼睛，不放過一點細小的波動。
——什麽也沒有。青年一臉茫然，對於她說的話半點反應也無，臉上還因為和少女挨的過於近的距離而泛起了紅暈。
“什、什麽？”
他結結巴巴地回應道。
林溪歪過頭眨了眨眼：“沒什麽，只不過你該去醫院了。雖然我給你簡單處理過了，但還是得進行專業的治療，對吧？”
青年不由自主的跟著點頭。
“啊，對。”
隨後他才想起，自己這個隨便起的名字，身上也沒有身份證，真的能過得了醫院的身份檢查嗎？
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身上好像、也許、大概……
沒有錢。
少女好像看出了他的窘境，將他攙扶起來：
“來吧來吧，我有醫保卡，用我的醫保卡！能報銷！”
青年在林溪的幫助下起身，總感覺少女的話很熟悉。
他應該以前……是在大公司裏上班吧？不然怎麽會對報銷這個詞這麽熟悉？
說不定還是，呃，財務那一塊的。
他們一起下了樓，走到了街上。
青年有些慶幸的發現，他雖然連自己是誰都記不得了，這裏的路卻還記得清楚。
他甚至知道這條街有多少個轉角，以及哪裏可以躲過冷槍——
咦，他為什麽會知道這個？
青年疑惑地歪頭。
前面的少女回頭看他，似乎在詢問他怎麽還不跟上。
他連忙加快腳步。
現在正是晚上下班的時候，路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天還沒完全暗下去，街上各色店鋪外面的燈就已經亮了起來，吸引著顧客進入。
青年跟在少女身邊，不知為何竟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就好像他很久很久沒有像這樣，平靜安寧地在街上走過一樣。
這樣和樂融融、充滿人間煙火氣的景象，這樣平凡的景象，竟讓他感動到想要掉眼淚。
這可不行啊，他對自己說，都這麽大了，再掉眼淚會丟人的。
他安靜地任由少女帶著自己走。
他發現自己對少女有一種本能的信任。
他已經發現了自己絕不是普通公司的員工，更不可能是管財務的——哪有普通公司員工受到槍傷的？而且他剛才看著周圍的樓的時候，腦子裏面居然自動篩選出了好幾個比較好的狙擊點……
自己以前該不會是殺手吧？
他的失憶看起來隱藏著更深的秘密。
同樣的，在他失憶之後第一眼看見的少女當然也不是普通人。
但即使有這麽多的疑點，他還是選擇聽從自己的本能，乖順地跟著少女走。
好像只要跟著她走，就什麽都不用擔心了。
直到自己被包紮好、躺在病床上打著點滴，諸伏景光才回過神來，認真思考自己的處境。
首先，自己失憶的很徹底。
想不起來自己是誰，更遑論親人和朋友了。他的過去、他和別人的關系、他的職業，他都忘了個一幹二凈。
第二，他以前的職業很危險。
在他失憶之前他肯定正在做什麽危險的事情。在日本這個禁槍嚴格的國家，諸伏景光可不認為手臂受的槍傷是偶然。
第三，等傷好了之後——也許在那之前，他得從這裏離開。
至於林溪……他雖然對她有種本能的信任，卻始終有種預感，如果自己一直跟她待在一起，會導致非常可怕的後果。
這種預感說不清道不明，卻強烈到諸伏景光無法忽視。
所以，不管少女是敵是友，他都得離開她才行。
他正想著，病房的門突然被打開了。
他轉頭過去，果然是林溪。
少女換了一身衣服——他剛遇見她的時候穿的白裙被換掉了，他猜測那是因為裙子沾到了灰——手裏拿著食盒，懷裏還抱著一只白貓，溜了進來。
見他望過來，少女對他一笑：“嘿嘿，我去街上買了點小吃。我知道你不餓，你剛吊過葡萄糖呢——但是我餓了。你應該不會介意我在你旁邊吃？”
諸伏景光聞到了炸雞的味道。
他有些無奈：“林小姐，請便。”
本來受傷的人就不能吃油膩的東西，而且他也確實不餓。
但林溪在他旁邊吃，而他只能在病床上眼巴巴地看著，是不是有點太欺負病號了啊？
然而林溪一點不好意思都沒有。
講真的，她饞炸雞很久了。
嗯，外酥裏嫩，汁水飽滿……
抹在上面的黃芥末醬也很解膩……
諸伏景光看著吃得香的少女，本來不餓的，現在也饞了起來。
這家夥是不是故意的？
他吞了吞口水。
“嘿嘿，逗你玩噠——”林溪從包裝袋裏又掏出一只塑料手套，“我給你也拿了手套。不過只能單手吃啊，佐藤君。”
青年無奈地接過。
不管怎麽說，他年齡都看起來要比她大的多，被稱呼為“君”也太……
他啃了一口熱乎乎的炸雞。
嗯，真香。
至於他們為什麽能這麽晚了在病房裏吃炸雞……
因為少女說，這家醫院是她開的。
他們現在住的是VIP單人間，布置溫馨的病房裏只有諸伏景光一個病人。
所以就算是炸雞的味道把醫院裏消毒水的味道全都蓋住也沒關系。
“佐藤君，一會兒要不要去天臺看看？”林溪問。
諸伏景光楞了楞，然後看了看自己的病號服和正打著的點滴。
雖然出去走走正合他意，但自己一個病號，偷溜去醫院天臺合適嗎？
而且怎麽想，像醫院這種地方，天臺肯定都是鎖著的……
哦，醫院是她家開的，那沒事了。
不知為何，就連濫用權力這一點，都感覺很有熟悉的味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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