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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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周越禮有過幾次打葡萄糖的經歷，手上的疼痛感他很熟悉。
他現在正在媽媽家，只開了一盞小燈，眼前迷迷糊糊的，感覺好像死過一次了。
把針頭拔掉，周越禮已經養成了四處找拐杖的習慣，最後他沒有找到，只能很艱難地往門口走去。
人都需要鼓勵的，於是周越禮鼓勵自己勇敢點，努力點。不過不知道是不是他鼓勵自己過頭了，怎麽看見二十多年後的自己和林小奇走在一起呢？
難道這裏是天堂，他想。
“嗨，兒子。”嚴長恩抱著林小奇和周越禮打招呼，“我找到這個小朋友了。”
你要知道，人的基因都是由父母雙方提供的，周越禮繼承了來自嚴長恩家族代代好評的外貌，也同樣繼承了來自周家的壞脾氣高反應。
“你敢挖我墻角。”他沖過去他們面前去，頭也不痛了腳也不瘸了，一下子抓住父親的衣領，原本整整齊齊的襯衫變得松垮，“你怎麽敢！”
林小奇看到這一幕，簡直不敢相信，連忙後退好幾步，他絕對是第一次見到周越禮如此兇狠的模樣，太過完全的真實，讓他有點害怕。
面目猙獰，張牙舞爪，即使拖著一條廢腿也要拼命撕下對方的一塊肉，哪怕這個人是他的父親。
他躲在了嚴長恩後面，好像找到了可以躲藏的洞穴一般。
“你嚇到他了，大學。”被誤會了嚴長恩也面不改色，“你這脾氣真是一點沒改。”
周越禮也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太過驚悚，他放開了父親，也讓出來點空間，試圖解釋，結果失敗了：“小奇。”
林小奇沒有探出頭回應，哪怕昨天他們才剛剛交心過。
怎麽辦，周越禮想，我真的要為我的壞脾氣付出代價了。
嚴長恩出手了，他和很多年前一樣解決問題，他把林小奇從背後掏出來，再次摟到懷裏：“你看，是不是和我剛剛和你說的一樣，他脾氣超級壞的。”
林小奇看了眼周越禮，然後點點頭。
“你在亂七八糟說些什麽，不要到處敗壞我的名聲。”
“你看，對付他很簡單的。”嚴長恩繼續教林小奇，“摸一下就好了。”
他拉著林小奇的手，放在周越禮的肩膀上。
周越禮頓時不敢有任何動靜，不過血管和脈搏不會騙人，他緊張地渾身顫抖。
林小奇成功了，原來這都是有科學依據的，嚴長恩沒有亂講。
接著林小奇有摸摸周越禮的脖子，弄得周越禮連呼吸都不敢了。
嚴長恩放過他們倆，他想要離開了，過了那麽多年他還是不喜歡在這個家裏面待著，轉身要走就遇見正撞上來的周巧圓一行人。
立刻掉頭就走的周巧圓：omg是我超帥的姨夫（前）！要不要補點妝呢。
周妍原本在後面有點緊張，無論是看到前夫還是兒子還是兒子的對象，她做錯了很多事情，沒有一件她敢面對的，但是唯有直接到來的命運比較殘忍。
那就是周巧圓迎面而來的巨胸攻擊。
不知道是兩個人的撞擊太猛，還是她今天來累了，周巧圓太激動了，總之她暈過去了。
醒來的時候，她躺在地板上，除了她以外的人其樂融融的，堆在沙發上聊天。
周巧圓：“姨夫，你越來越帥了()。”
嚴長恩：“圓圓，你也越來越壯了，哈哈。”
周媛：“我以為你到處跳傘死了呢，沒想到是活著的呢。”
她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醒來，可是有人比她反應更快。
“啊，她醒過來了。”林小奇指指地板。
周武端著茶壺經過：“醒就醒了唄。”
沒有任何一個人去扶她，或者問候她怎麽樣了，最後是唯一的外人林小奇，不得已拿出做人的原則，把周妍從地上弄起來了。
場面有點尷尬，周妍咳嗽了兩聲：“剛剛不小心昏倒了。”
嚴長恩如她所願的接話：“沒事，應該是太累了。”
再次變回安靜。
“我應該說到做到。”周妍逼自己說出來，不允許冷場，“我要和林小奇先生道歉。”
“對不起，我不該那麽……沒禮貌地，粗魯地詢問你的過去。”
現在壓力來到了林小奇，他要說些什麽，要原諒周妍，和大家happyending嗎？
當然不啦，他可是林小奇耶！
他“哼”的一聲，把頭扭過去，既不說沒關系，也沒說不可以。
但他沒有跑掉，大概就是“算了不和你計較”的意思。
周越禮試圖把林小奇困在自己的懷裏更多些，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的父親會是自己最大可能的敵手：“我也要和小奇道歉。”
“對不起，我不知道以前我是那麽沒有禮貌，還那麽自大的人。”
原來一切的根源並不是因為你愛我，所以你才跟蹤我，全部都是我一廂情願。
他這次毫不吝嗇地展示著自己的柔情歉意，就算這輩子從來不舍得送給相處了這麽多年的家人其中任何一秒，但是為了換來林小奇的一點點回心轉意，這和斷了一條腿一樣沒什麽大不了。
周巧圓倒是覺得很恐怖。
到底是他從來沒有認識過哥哥，還是哥哥把自己隱瞞的太好了，為什麽改變如此之大，在外公去世之前，周越禮甚至不願意在客廳待上十秒鐘，當然了，大姨也沒有。
外公，你想過嗎，你走之後，是一個與你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人再次凝結了這個家庭，這麽多年來，你堅持的“唯家人論”，真的是輸得一塌糊塗。
為了證實自己的想法，周巧圓繼續發揮他光滑的大腦：“姨夫，你今天晚上住在我們家嗎？”
嚴長恩楞住了，這不太好吧。
周巧圓以為自己問得不夠明顯：“你要和大姨覆婚嗎？”
連周武都忍不住了：“周巧圓你腦子喝糊塗了，睡覺去吧。”
“我沒糊塗啊。”周巧圓是認真的，“我開了十個小時的車，我怎麽可能糊塗。”
“真的，姨夫你住回來唄，你們倆現在也都單身，周越禮也長大了。”他越說越坦蕩，“反正外公也死了。”
場景變得一片寂靜，明明沒有在下雪，所有人卻都凍住了，因為那個死去的但仍舊在他們回憶裏徘徊的身影。
周武重重地喘了幾口氣，他似乎也準備發火怒斥一番，關於他為什麽離開家的理由，他又要再講一遍：“為什麽周客死了，你們一點都不難過。”
周越禮捧著林小奇的臉在耳邊告訴他：“周客是我外公。”
林小奇：可是你外公死了耶。
周越禮：哦。
“我有難過啊。”周媛說，“我不是天天在家裏哀悼祈禱他上天堂嗎，你沒聽見而已。”
那這樣的話，周妍也要講了：“他什麽時候死對我的生活來講用處都不大。”
“他把你們養大，然後讓你們有了現在的好生活，你當然得感激，得難過，得懷念啊！”
“那如果他不如養一堆狗，花的錢更少，而且狗很忠誠的，主人死了他們大概也不活了。林小奇說，“為什麽要生一堆孩子。”
是啊，為什麽要生這麽多，連你的死不死都不在意的孩子呢？
周武最煩別人和他說這種反問話，可他聽到後面的時候，怒火卻一下子熄滅了。
“算了。”林小奇誰也不管，“反正那個人已經死了，你們也只能回憶起關於他好的事情了。”
“也不用在這裏討論他死得值不值，要不要讓我們難過了，都是這個流程。”
即使周越禮他們的外公，周武他們的父親，曾經對這些孩子們獨裁霸道，很少顧及家人之間的情面，總之很少有好的一面。
但他死了，一下子那些好就湧現出來了。
比如周武離職部隊的時候，發現父親在生前就給他安排好崗位，讓他有處可去，還有他的二女兒周妍，他放後面不再控制她還有她的兒子為自己的公司所用，最後的小女兒，讓她有無數的錢可以揮霍。
嚴長恩覺得自己必須要說些什麽了，他告訴周巧圓：“圓圓，我和大學的媽媽分開並不是因為你父親，也不是因為你的家庭。是因為兩個人變得不合適一起生活了，我才選擇離開的。”
“就像當初你外公堅決不同意我和妍妍結婚，我一樣在這個有他的家裏過得很幸福。”
周妍很不屑，“幸福的話你走什麽啊。”
大家都不用看，光聽聲音就會知道，這個女人現在傷心欲絕，眼淚汪汪。
嚴長恩不想說後面的話了，他有的是比和家人在一起生活幸福的事情，這是他的私心。
今天晚上真糟糕，周媛想，她想說今天就這樣散了吧的時候，又有人打斷了這個糟糕的環境。
“等一下。”林小奇站起來，“我還沒有決定要不要原諒你。”
“誰？”周越禮覺得應該不是自己吧，我剛剛很誠懇啊。
“我？”周妍顧不上哭了，咋回事，她的身份不應該是惡婆婆嗎。
然而林小奇沒有說是誰，他就這樣走了，隨便找了一個房間睡，睡著了就聽不見了。
那些關於別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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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越禮有過幾次打葡萄糖的經歷，手上的疼痛感他很熟悉。
他現在正在媽媽家，只開了一盞小燈，眼前迷迷糊糊的，感覺好像死過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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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需要鼓勵的，於是周越禮鼓勵自己勇敢點，努力點。不過不知道是不是他鼓勵自己過頭了，怎麽看見二十多年後的自己和林小奇走在一起呢？
難道這裏是天堂，他想。
“嗨，兒子。”嚴長恩抱著林小奇和周越禮打招呼，“我找到這個小朋友了。”
你要知道，人的基因都是由父母雙方提供的，周越禮繼承了來自嚴長恩家族代代好評的外貌，也同樣繼承了來自周家的壞脾氣高反應。
“你敢挖我墻角。”他沖過去他們面前去，頭也不痛了腳也不瘸了，一下子抓住父親的衣領，原本整整齊齊的襯衫變得松垮，“你怎麽敢！”
林小奇看到這一幕，簡直不敢相信，連忙後退好幾步，他絕對是第一次見到周越禮如此兇狠的模樣，太過完全的真實，讓他有點害怕。
面目猙獰，張牙舞爪，即使拖著一條廢腿也要拼命撕下對方的一塊肉，哪怕這個人是他的父親。
他躲在了嚴長恩後面，好像找到了可以躲藏的洞穴一般。
“你嚇到他了，大學。”被誤會了嚴長恩也面不改色，“你這脾氣真是一點沒改。”
周越禮也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太過驚悚，他放開了父親，也讓出來點空間，試圖解釋，結果失敗了：“小奇。”
林小奇沒有探出頭回應，哪怕昨天他們才剛剛交心過。
怎麽辦，周越禮想，我真的要為我的壞脾氣付出代價了。
嚴長恩出手了，他和很多年前一樣解決問題，他把林小奇從背後掏出來，再次摟到懷裏：“你看，是不是和我剛剛和你說的一樣，他脾氣超級壞的。”
林小奇看了眼周越禮，然後點點頭。
“你在亂七八糟說些什麽，不要到處敗壞我的名聲。”
“你看，對付他很簡單的。”嚴長恩繼續教林小奇，“摸一下就好了。”
他拉著林小奇的手，放在周越禮的肩膀上。
周越禮頓時不敢有任何動靜，不過血管和脈搏不會騙人，他緊張地渾身顫抖。
林小奇成功了，原來這都是有科學依據的，嚴長恩沒有亂講。
接著林小奇有摸摸周越禮的脖子，弄得周越禮連呼吸都不敢了。
嚴長恩放過他們倆，他想要離開了，過了那麽多年他還是不喜歡在這個家裏面待著，轉身要走就遇見正撞上來的周巧圓一行人。
立刻掉頭就走的周巧圓：omg是我超帥的姨夫（前）！要不要補點妝呢。
周妍原本在後面有點緊張，無論是看到前夫還是兒子還是兒子的對象，她做錯了很多事情，沒有一件她敢面對的，但是唯有直接到來的命運比較殘忍。
那就是周巧圓迎面而來的巨胸攻擊。
不知道是兩個人的撞擊太猛，還是她今天來累了，周巧圓太激動了，總之她暈過去了。
醒來的時候，她躺在地板上，除了她以外的人其樂融融的，堆在沙發上聊天。
周巧圓：“姨夫，你越來越帥了()。”
嚴長恩：“圓圓，你也越來越壯了，哈哈。”
周媛：“我以為你到處跳傘死了呢，沒想到是活著的呢。”
她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醒來，可是有人比她反應更快。
“啊，她醒過來了。”林小奇指指地板。
周武端著茶壺經過：“醒就醒了唄。”
沒有任何一個人去扶她，或者問候她怎麽樣了，最後是唯一的外人林小奇，不得已拿出做人的原則，把周妍從地上弄起來了。
場面有點尷尬，周妍咳嗽了兩聲：“剛剛不小心昏倒了。”
嚴長恩如她所願的接話：“沒事，應該是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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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應該說到做到。”周妍逼自己說出來，不允許冷場，“我要和林小奇先生道歉。”
“對不起，我不該那麽……沒禮貌地，粗魯地詢問你的過去。”
現在壓力來到了林小奇，他要說些什麽，要原諒周妍，和大家happyending嗎？
當然不啦，他可是林小奇耶！
他“哼”的一聲，把頭扭過去，既不說沒關系，也沒說不可以。
但他沒有跑掉，大概就是“算了不和你計較”的意思。
周越禮試圖把林小奇困在自己的懷裏更多些，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的父親會是自己最大可能的敵手：“我也要和小奇道歉。”
“對不起，我不知道以前我是那麽沒有禮貌，還那麽自大的人。”
原來一切的根源並不是因為你愛我，所以你才跟蹤我，全部都是我一廂情願。
他這次毫不吝嗇地展示著自己的柔情歉意，就算這輩子從來不舍得送給相處了這麽多年的家人其中任何一秒，但是為了換來林小奇的一點點回心轉意，這和斷了一條腿一樣沒什麽大不了。
周巧圓倒是覺得很恐怖。
到底是他從來沒有認識過哥哥，還是哥哥把自己隱瞞的太好了，為什麽改變如此之大，在外公去世之前，周越禮甚至不願意在客廳待上十秒鐘，當然了，大姨也沒有。
外公，你想過嗎，你走之後，是一個與你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人再次凝結了這個家庭，這麽多年來，你堅持的“唯家人論”，真的是輸得一塌糊塗。
為了證實自己的想法，周巧圓繼續發揮他光滑的大腦：“姨夫，你今天晚上住在我們家嗎？”
嚴長恩楞住了，這不太好吧。
周巧圓以為自己問得不夠明顯：“你要和大姨覆婚嗎？”
連周武都忍不住了：“周巧圓你腦子喝糊塗了，睡覺去吧。”
“我沒糊塗啊。”周巧圓是認真的，“我開了十個小時的車，我怎麽可能糊塗。”
“真的，姨夫你住回來唄，你們倆現在也都單身，周越禮也長大了。”他越說越坦蕩，“反正外公也死了。”
場景變得一片寂靜，明明沒有在下雪，所有人卻都凍住了，因為那個死去的但仍舊在他們回憶裏徘徊的身影。
周武重重地喘了幾口氣，他似乎也準備發火怒斥一番，關於他為什麽離開家的理由，他又要再講一遍：“為什麽周客死了，你們一點都不難過。”
周越禮捧著林小奇的臉在耳邊告訴他：“周客是我外公。”
林小奇：可是你外公死了耶。
周越禮：哦。
“我有難過啊。”周媛說，“我不是天天在家裏哀悼祈禱他上天堂嗎，你沒聽見而已。”
那這樣的話，周妍也要講了：“他什麽時候死對我的生活來講用處都不大。”
“他把你們養大，然後讓你們有了現在的好生活，你當然得感激，得難過，得懷念啊！”
“那如果他不如養一堆狗，花的錢更少，而且狗很忠誠的，主人死了他們大概也不活了。林小奇說，“為什麽要生一堆孩子。”
是啊，為什麽要生這麽多，連你的死不死都不在意的孩子呢？
周武最煩別人和他說這種反問話，可他聽到後面的時候，怒火卻一下子熄滅了。
“算了。”林小奇誰也不管，“反正那個人已經死了，你們也只能回憶起關於他好的事情了。”
“也不用在這裏討論他死得值不值，要不要讓我們難過了，都是這個流程。”
即使周越禮他們的外公，周武他們的父親，曾經對這些孩子們獨裁霸道，很少顧及家人之間的情面，總之很少有好的一面。
但他死了，一下子那些好就湧現出來了。
比如周武離職部隊的時候，發現父親在生前就給他安排好崗位，讓他有處可去，還有他的二女兒周妍，他放後面不再控制她還有她的兒子為自己的公司所用，最後的小女兒，讓她有無數的錢可以揮霍。
嚴長恩覺得自己必須要說些什麽了，他告訴周巧圓：“圓圓，我和大學的媽媽分開並不是因為你父親，也不是因為你的家庭。是因為兩個人變得不合適一起生活了，我才選擇離開的。”
“就像當初你外公堅決不同意我和妍妍結婚，我一樣在這個有他的家裏過得很幸福。”
周妍很不屑，“幸福的話你走什麽啊。”
大家都不用看，光聽聲音就會知道，這個女人現在傷心欲絕，眼淚汪汪。
嚴長恩不想說後面的話了，他有的是比和家人在一起生活幸福的事情，這是他的私心。
今天晚上真糟糕，周媛想，她想說今天就這樣散了吧的時候，又有人打斷了這個糟糕的環境。
“等一下。”林小奇站起來，“我還沒有決定要不要原諒你。”
“誰？”周越禮覺得應該不是自己吧，我剛剛很誠懇啊。
“我？”周妍顧不上哭了，咋回事，她的身份不應該是惡婆婆嗎。
然而林小奇沒有說是誰，他就這樣走了，隨便找了一個房間睡，睡著了就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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