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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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小奇,你睡著了嗎?”

周越禮上床,在林小奇耳邊盡可能地發出足夠動靜,但是對方依舊沒有翻身或者反抗的跡象,所以他放松了,把林小奇從床鋪的另一端往自己懷裏面攏。

“你睡著了,對嗎?”他明知故問。

沒有人理他。

“我有時候覺得,你要是永遠不會醒過來就好了。”

周越禮逐漸放松,把手放進林小奇的頭發裏不停地梳順,最後落到脖頸,那是一只手就可以抓住的纖細程度。

“你知道嗎,我剛剛甚至想過,如果你一直不回來,那我們幹脆一起死掉好了。”

“我找個人追殺你,你死後我也自殺。”

掌心下的呼吸沒有加快起伏。

“你很愛逃跑,像只小老鼠一樣,之前我覺得這是你的優點,不過當你逃離我之後,我覺得這變成了缺點。為什麽要跑,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愛你啊,我喜歡你。”

“你是不相信嗎,我什麽能給你的我全都給你了啊,我的家你隨便進,我的錢你隨便用,我的人你也隨便對待,可是你就是要跑。”

“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是你先跟蹤我的。”

周越禮說著,夜晚準時來到的疼痛襲擊了他,當下他唯一能抓緊的,就是林小奇的咽喉。

“我很痛啊,你知不知道啊,小奇,我每天晚上都很痛,我是一個殘疾人,大家嘴上說我沒事的,我看起來很好,其實根本不是這樣。”

這都沒有關系,腿斷了就斷了吧,至少他還有林小奇啊,只要有了你,我的人生就會完整了。

“也許你會問,為什麽,為什麽我愛你。我會告訴你的。有沒有一瞬間,哪怕是一秒,覺得自己生來就是要擁有某樣東西的,就像櫥窗裏的商品,路過的流浪野狗,還是你夢寐以求的禮物?”

他繼續說啊,說著覺得自己都累了,可他一點都不想睡覺,因為他知道睡眠所帶來的空白期間,就是林小奇逃跑的最佳時期,在他倒下一次過後,周越禮絕不犯同樣的錯誤好幾遍。

“你喜歡我爸嗎,我告訴你,他都是裝出來的,我們都很會裝模作樣。實際上他根本不禮貌不貼心,他是個拋妻棄子的混蛋,他比不上我,因為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我也給過你自由,我不想拿攝像頭監控你,但是公司裏面的攝像頭不算。反正你聽不到,我都告訴你吧。”

他必須得找人個說說這些事情了。

“我早就知道你在哪了。”

手指繞著柔軟的頭發,周越禮渾然不覺自己哪裏有什麽問題不對,一切的走向好像都在他意料之中。

“你不覺得太巧了嗎,怎麽這麽容易被找到,嚴長恩他又不是神。”

跟蹤其實很簡單,對嗎?

“電子芯片混在水裏,一小口就夠了。”

哪怕是天涯海角,你也是跑得有根有據的。

科技發達的太快了,站在高位的,同樣執著的周越禮有的是辦法讓林小奇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不過做人表面上還要走一個套路流程,現在是法治社會,總不可能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我是跟蹤狂吧。

到這裏就結束吧,剩下的骯臟不堪的事情,就算對著空氣說也是違背大部分人價值觀的。在葡萄糖,被子,還有林小奇的體溫照顧之下,周越禮不可避免的會進去一直人體自帶的,恍然回到巢穴般的安寧。

於是他睡著了,一覺到天亮。

起身想要檢查一下自己正在什麽環境,卻被手臂上的重量給拖住了,是閉著眼睛的林小奇。

原來是他睡覺的時候把林小奇緊緊抱在懷裏了,兩個人幾乎可以說是到了一種密不可分的地步。

人類把時間打磨成一種顆粒度分明的催促工具,周越禮讓自己從床上起身,扶著墻面走出房間,他現在又一次占據了優勢,就算林小奇想要從這個房間裏面逃跑,也得跳個樓先。

輕輕按下門把手,周越禮轉身就看見那張和他極為相似的臉。

“大學。”嚴長恩面帶微笑,“現在是下午兩點。”

“關我什麽事。”周越禮又不能控制太陽。

“你們兩個在房間裏面待了十四個小時,你們都做了什麽。”

周越禮覺得荒謬,他嘲諷地勾勾嘴角,“關你什麽事。”

“我不記得我做過什麽讓你性向特殊的教育。”嚴長恩說,“我們太久沒見了,你真的變了好多。”

“離我的生活遠一點。”周越禮懶得理他,這個家裏面能和他抗衡的人不多,一個是眼前這個,一個是天上那個。

他緩慢地前進著,昨天晚上睡在客房,周越禮得去自己房間二樓洗個澡換個衣服,不然林小奇可能醒來見到他襤褸的樣子會加劇逃跑的傾向。

嚴長恩緊跟其後,提高聲音,“我離你已經夠遠了,隔著兩個不同的國家讓你還不夠自由嗎。”

“我不知道我什麽時候養出變態一樣的控制狂。”

“跟你沒有任何關系。”周越禮怒不可遏,在電梯門口停下腳步,“你根本沒資格說我,是你先拋棄的。”

“選擇自己想要的,願意的生活,也得要被說成拋棄嗎?”嚴長恩已經不記得自己多少次對著這個孩子討論這個問題了,他和他的媽媽一樣永遠無法理解。

維護一個家要付出多少,你得親自實踐才知道。嚴長恩可以被一時的戀愛沖動給淹沒,放棄追求理想,拿起奶瓶尿布和輔導書,可這不是他生來的使命。

“那你當初為什麽結婚生子,你這是背叛。”

背叛,背叛了誰啊,你,還是你的媽媽?

“也沒有人告訴過我,結婚,組成家庭之後面臨的代價如此之痛苦啊。”

放棄炙手可熱的事業,面臨愛人家人的為難,還有孩子的哭聲和反抗,這些不是靠講述就能表達清楚的,但是嚴長恩不想透露任何一點點。

他曾為那些事情感到幸福。

“我,我從我的家,來到了你的媽媽家裏。她的家人們不太喜歡我,沒有關系,我以為他們會改變的。可是沒有,什麽都沒有。”

周越禮的外公周客十年如一日地對著嚴長恩出口惡言,說他是混血雜種,汙染了家裏的空氣。愛幹凈變成了嫌棄,保持信仰成為了迷信。就連他的孩子也不經常站在他這邊,還有什麽理由要堅持的呢。

他發誓這是最後一遍對著周越禮解釋:“而且我也有我自己的家可以回去的,是妍妍自己提出離婚,讓我離開的。”

那麽周越禮也是在意料之中的,立刻地反駁:“你再也沒有回來啊!”

千萬不要傷人,說話要反覆三思再脫口,嚴長恩從周越禮學會走路之後就這麽教育他,顯然他沒有學會。

為什麽不回來,嚴長恩的家裏有愛護他的爸爸媽媽,熱愛的喜歡的事物觸手可及,不是沒有分享過,是你們沒有接受過。

但絕不能告訴周越禮,這個家簡直像是地獄,他為什麽要回來呢?

算了,嚴長恩對自己說,那都像上輩子的事情了。

但是人還有下輩子啊,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兒子變成瘋子一樣的控制狂魔,這些天的事情他都聽周巧圓說過了,什麽跟蹤什麽強迫什麽偷窺,這哪裏是正常人做得出來的事情。

他想靠近一點,就離周越禮近一點,小小一步就讓周越禮不願意了,緊貼著電梯門,防備周圍的一切。

在教育周越禮的過程中,嚴長恩發現孩子基因裏面攜帶著的執著和易怒,原本以為會隨著周越禮的長大就被打磨到可以人類可以接受的程度,可照現在的情況來看,怎麽還助紂為虐了呢。

“我們明明什麽都給你了。”他真的不懂這個孩子,難道他的教育方式真的有問題嗎,“從小我就什麽都給你,不存在沒有你買不到的或者想要但是沒有得到的東西,你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林小奇和那些都不一樣。”

“我夠縱容你的了。”嚴長恩沒有耐心了,“你要公司我幫你,你要離開家我也幫你,你斷了腿我都能想辦法幫你,丟了一個人我也可以幫你。”

“但我絕不會幫著你,圍困一個人在你的世界裏。”擲地有聲,唯一打破這個循環的,走不出來的跟蹤,失敗,繼續跟蹤,所有人陪著一起周越禮玩的游戲,到此為止吧。

周越禮才不聽呢,他沒有什麽東西是失去了沒有拿回來的,他轉過身拼命按著電梯,事實真的如他所願,很快他就有了轉機和藏身之處。

嚴長恩沒搭上這班電梯,他知道二樓以上的地方都是危險的,特別是還有周媛和周武住在上面。

不過有句古話怎麽說來著,上帝給你關了所有的窗戶的時候,一定會留個門。

客房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過道的燈光灑進去一點,這是有人要出洞穴的前兆。

“小奇。”嚴長恩收拾自己的心情和語氣,這是一個容易受驚嚇的孩子,態度必須要溫柔,“你醒了嗎。”

“嗯。林小奇沒有出來,他不喜歡等,嚴長恩反應了一下才想起來,走了一段路來才把燈關掉。

他回到客房門口,這裏漆黑一片,“昨晚睡的怎麽樣?”

“沒有。”

“什麽?”嚴長恩問,“什麽沒有。”

“我沒有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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