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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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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顧輕明白了。

有一方在騙她。

先不說段凝塵,307號這些天就極為古怪,先是安靜得反常,再破例給自己下指令,然而307號只是解釋一句:“我是為了完成任務。”

顧輕沈默,又去看段凝塵的字跡,雖然她已到了和段凝塵談婚論嫁的地步,但仔細想想,她對他好像並沒有太多了解。

段凝塵是玄羽宗劍尊,是她的師尊,是書中男主,也是一直在說喜歡她的人。

然後呢?

除了這些,她似乎什麽都不清楚。

顧輕將紙條攥在掌心,這回語氣格外嚴肅,“是段凝塵在騙我嗎?”

307號默然不語,顧輕便領會了,她突然覺得有些好笑,雖不知自己有什麽好騙的,但一想到先前種種便有抽自己幾耳光的沖動。

她真是被美色迷昏了頭,怕不是到頭來被賣了都還在替人數錢。

307號雖默認了顧輕的猜測,但想問更多時它又不說話了。顧輕覺得無所謂,將紙條揉成一團扔飛出去後便倒回床榻,她強迫自己閉上眼,翻來覆去一會兒又忽然睜開。

她氣血上湧,實在沒辦法就這麽翻過篇去,於是猛地起身召來無名劍,打算去找段凝塵問個清楚。

然而剛要邁步喉間卻忽然一熱,不同於前幾日的流鼻血,這次她竟硬生生嘔出幾大口鮮紅,顧輕眼睜睜看著地上的溫熱血漬,怎麽也不明白為何會變成這樣。

胡思亂想之際,窗外似乎有了動靜,顧輕立刻警覺起來,飛快踏上桌案跳到窗外,只見條紅色細蛇在眼前一閃而過,轉瞬間便往院外逃去。

顧輕莫名覺得熟悉,下意識擡腳追上去,七轉八繞下竟跟著那條蛇來到處懸崖,顧輕停下腳步環顧四周,果然見到了蛇的主人。

那是一只小妖,身形瘦弱,額上還長了對未成型的犄角,他似乎認識顧輕,將小蛇引進衣袖後便大咧開嘴朝她笑道:“我就知道你沒死。”

顧輕被這一笑嚇到了,尋思著哪裏來的魔童,於是本能往後退上一步,結果眼角餘光處瞥見塊石碑,上書三個大字——“無盡崖”。

等會兒,這不是玄羽宗禁地嗎?

顧輕想起白乘明還在宗內時曾提過自己為了療傷在無盡崖底待了幾日,崖底有種毒草,服用後會陷入幻境,若能擺脫便能起死回生。他就是靠這種毒草修補了被顧輕損毀的靈根,或許也因此激發潛能,成功墮入魔道。

然而顧輕並沒有踏足禁地的想法,她好歹是其他弟子的榜樣,怎麽也不該做出違背宗法的事,正準備退到界限外,那只小妖卻沈下臉來,“你在怪我騙了你?”

顧輕感覺這小妖有點瘋瘋癲癲的,剛還對她笑,現在又開始咬牙切齒,於是試探性地問出一句:“你是?”

小妖表情僵住,狐疑地看著顧輕,“我是卓倉。”

顧輕心想這名字也挺怪的,怕不是大晚上的遇到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了,只是她面上不顯,故作輕松地問:“我們認識?”

小妖這回真意識到了不對,他視線在顧輕臉上轉了幾轉,沒發現破綻後忽然露齒一笑,“你不認識我,但我認識你。”

“玄羽宗的大弟子顧輕,對嗎?”

顧輕沒想到自己還聲名在外,但眼前這只叫卓倉的小妖看上去不像善茬,並且不知如何闖入了無盡崖。

於是她點頭:“既然你認識我,那也應該知道這是玄羽宗禁地,玄羽宗非妖獸所能擅入,若無要事還請盡早離開。”

顧輕威懾了對方一句,心想若還不走,那就只能考驗考驗誰更厲害,然而正準備召出無名劍作防禦姿態,她又感到一陣眩暈,喉間隨即湧上股腥甜,並且沒能忍住再次吐出口血。

卓倉本還因顧輕將自己當作妖獸而感到憤慨,見她竟無緣無故嘔血當即飛奔過去。

顧輕半跪在地上,用無名劍撐住身體,她額上冷汗直冒,察覺到小妖伸手探向自己脈搏,下意識想阻擋時,卓倉卻奇道:“死魂散居然解了。”

“可怎麽又多了種毒?誰又給你下毒了?”

顧輕不明白死魂散是什麽,她中的是枕魂砂,而且已被治愈,至於這血大抵是枕魂砂的後遺癥,至於為何後遺癥越來越嚴重她得問問桑結仙尊,早知她就該在流雲峰多住幾日,哪怕是當小白鼠也好過像現在這樣動不動就吐血。

顧輕想和小妖拉開距離,然而他卻變了臉色,像意識到什麽可怕後果般咬緊了牙:“你不能死,你死了我上哪兒再去找籌碼。”

顧輕也驚了,先不論什麽籌碼,按他的說法自己好像已經病入膏肓,可是明明這幾天她一直在服用段凝塵給的清丹,就算枕魂砂壓根沒解,也不該朝最糟糕的方向發展。

於是顧輕不確定地出聲發問:“你怎麽知道我快死了?”

卓倉似乎對她又被下毒一事感到惱怒,但怒到極致又忽然咧開嘴來,他“嗤嗤”發笑,像看蠢貨一般看著顧輕,“我說著玩的。”

他退開來,顧輕也勉強直起身,小蛇自袖中游出纏到卓倉頸上,他一面撫著蛇身一面對顧輕道:“我從崖底上來的,你送我下去。”

顧輕一楞,沒明白他怎麽這麽理直氣壯,先不說她現在身體不適,就算能一拳打死一頭牛,也不可能無緣無故送個陌生小孩回家。

先前她連續被兩位孩童誆騙,他又不像能送自己糖果的角色,說破了天也沒道理將他送回崖底。

等會兒,兩位孩童?

除了孟方,還有一個是誰?

這問題她似乎思考過不止一次,顧輕忽然覺得小妖很是面熟,仔細打量了他一番,而後問道:“你既然能上來,如何會下不去?”

卓倉咧開嘴笑,“我恐高。”

顧輕也笑,“我也恐高。”

她當然沒這個弱點,不然身為劍宗弟子怕是連劍都禦不成,卓倉也沒上她的當,只嘲諷出聲:“你不想活了?”

“我帶你去崖底尋毒草,若不以毒攻毒,三日一到你就會暴斃而亡。”

顧輕敏銳捕捉到卓倉話裏的關鍵詞,她想到三日後是宗門大比,307號讓她離開,段凝塵卻讓她留下,而卓倉說自己會死,依她目前的身體狀況而言,居然是最後一位更為可信,難道不僅是段凝塵說謊,307號也在騙她?

顧輕微抿了唇,沒去找307號對峙,而是朝卓倉點點頭,“走吧。”

卓倉也不意外,開始命令顧輕禦劍,他先前手動爬上來的,下去自然不能再費力氣。顧輕也未多言,召出無名劍將兩人帶了下去。

此時已是深夜,周圍萬籟俱寂,下到崖底後也是靜悄悄的一片,顧輕跟在卓倉身後,看他半人高的身形走在自己前面,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你真是小孩嗎?”

顧輕覺得問得有些突兀,趕忙又補充了句:“我的意思是你這麽聰明,看起來簡直像個大人。”

她不會說因為卓倉一會兒怒一會兒笑,跟先天性躁狂癥似的,就算是小妖怪也不會像這樣瘋癲中帶著刻薄,刻薄裏又帶著算計。

然而這話一出,卓倉像被踩到尾巴般登時氣得跳腳,“你故意的是不是!”

氣完他又平息下來,換上一副陰惻惻的笑容,“不如我現在殺了你,拿屍體跟那女人換回我的,就算她要活的,把你的魂魄再召回來不就是了?”

他個子小,陰沈下來後嘴裏就跟念咒一樣,顧輕聽他嘰裏咕嚕說了一通,除了“魂魄”兩字啥也沒聽清,正想上去再問幾句,兩團幽藍鬼火卻浮現在不遠處。

但顧輕知道那不是鬼火,因為有粗重喘氣聲隨之靠攏過來,她想起無盡崖底遍布猛獸,於是立刻拉住卓倉,阻止他繼續前進。

卓倉被這一拉也沒說什麽,只是看笑話似的看了顧輕一眼,顧輕則已召出無名劍嚴陣以待,同時留意四周防止偷襲。

兩團鬼火逐漸近了,顧輕凝神看去,便見一頭巨大白虎橫在眼前,若不是那身白色毛皮足夠顯眼,憑借淡淡月光根本無從發現。

白虎銅頭鐵額,肋生雙翼,常規站立都有兩米多高,很難想象進攻狀態下會何等勇猛,顧輕提防著眼前這只奇獸,雖覺得放現代絕對屬於特級保護動物,但還是準備在它發起攻擊時將其斬首。

然而白虎並沒有亮出爪牙,相反它在距離兩人一丈遠的地方停下,隨後趴伏在地像只小貓般舔起自己身上毛發。

顧輕大驚,心想這白虎該不會在學藏馬熊,等把人誘騙過去後便開膛破肚。

然而卓倉見此情形並不詫異,反而主動上前靠近白虎。

顧輕一看這還得了,當即就想讓卓倉別去送死,只是不知為何白虎並沒有突然暴起一掌拍掉他的頭,相反它愈加顯得溫順,甚至將下巴貼上地面,嘴裏還發出“呼嚕嚕”的討好聲。

顧輕不可思議地看著一人一虎,視線在兩者間繞了個來回,隨後終於得出結論:這白虎在發情,怕不是將卓倉當成同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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