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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比武招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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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咚咚”的貝殼聲響,混著龍宮之外混沌的深海水聲,營造出空濛混沌的夢境,前世今生、無數過往,睡夢中人影憧憧,相擁相親、相互刺殺……

睡得不好的子煦,早早起床,在白眉君的引路下前往皇宮;盼晴在床上躺了許久,直到將近宴席時間,才起身穿戴。

子煦的位置排得無比靠前,卻又不受鮫人皇的待見,草草招呼過便進了水晶般璀璨的大廳,又和淩修神君相隔不遠,忍受著他隔空的吹胡子瞪眼睛。宴會上的來賓,大多已經聽說昨日皇宮外的混亂,都懷著過節看戲的心情赴宴,場上沒一個和子煦主動招呼的,全都在遠處竊竊私語,望向他的眼神犀利得簡直能剜掉他的肉。

“水君駕到!”兩個不知真身為何物的侍衛通傳起來底氣十足,不像水族,反倒像羽族。

一身素白長裙的盼晴從門口走進,在眾賓客的目光中神態自若地走向鮫人皇。腰間的白色腰帶系出纖細的腰身,讓人憑生一把握住的念頭,卻別著青冥針,又讓旁人不敢直視;長發高束,更顯英姿颯爽。

她搶在鮫人皇下跪行禮前拉住他,他們既是祖孫,又是君臣,真要追究起禮儀來,太過覆雜,於是相互讓了兩下,盼晴便坦然地坐在鮫人皇的上手位置。

本應當出現的星淵天尊,因為害怕睹物思人,不願前來,發表祝詞的重任就落在盼晴身上。她舉起酒杯,眉梢微挑,嘴唇稍抿,極盡水君威嚴儀態,難以相信她只是個六萬歲的神,但她真的已經通過真龍族的試煉,成為統領一方的神君。

子煦不願放過她的一顰一笑,每個神色,都那麽熟悉卻又陌生。熟悉是因為她的眉眼絲毫未變,但高傲疏離的神情他以前從未見過。她成為呼風喚雨的天神,正如他當年同白哥所預言的那樣,她天資非凡又鍥而不舍,註定要成大事。可現在心下的快慰,卻被深深的痛惜掩蓋,再也不是從前圍著他轉的小徒弟了,他親手殺死了那個熱情天真的小丫頭。

伴隨著她沖鮫人皇的一飲而盡,雷鳴般的掌聲湧起,反覆震蕩在偌大的宮殿當中,連頂上萬丈深的海水都震出條條波浪。

“正如諸位所知,尊貴的水君也是我的外孫女,她的母親、我的女兒早逝,父親星淵天尊周游三界前,將這唯一的女兒的婚事托付給了我。我思量著,堂堂水君,定要三界上下最為英武的男兒相配,所以,三日之後,在皇宮以西十裏的千仞崖,比武招親。”鮫人皇喜氣洋洋,說到比武招親,自己還站起來比劃了個舞劍的姿勢。

場下卻突然靜了,大夥兒面面相覷,都望向坐在水君眼皮子底下的子煦。

“啪啪啪”,響亮卻孤單的掌聲,是盼晴自己,為自己的外公鼓的,她那份閑適的姿態,絲毫沒有待字閨中少女的羞澀,反而用傲視的神色環視朝上所有的賓客。

於是又一陣震耳欲聾的掌聲緊隨其後,回過神來的賓客們都知道了,她與子煦那段孽緣,本也沒有訂下,如今早已煙消雲散,蠢蠢欲動的神君們,有幾個激動得立了起來,仿佛已經迫不及待要一試高低。

手指甲掐進掌心裏,痛到極致後子煦也站起身,鼓掌鼓得比諸人都熱烈,引得四周賓客都露出驚異神色,紛紛側目而視。

既然是比武招親,誰贏誰便能抱得美人歸,這樣任人宰割的方式,她也願意?他是天帝親自封的鬥神,三界上下最為勇猛的天神,簡直是專門為他而設的招親。

如意算盤打得不錯,不妨水君容不下他。宴席一結束,兩個水族侍衛就一左一右立在子煦身後,用低沈不至於讓旁人聽到的聲響對他說:“水君殿下知道子煦殿下不谙水性,特地吩咐小的送殿下一程。”說著手已經搭上他的肩。

若是甩開他們,定是甩得掉的,只是動靜太大,那時所有的賓客就都知道,鬥神子煦是被水君掃地出門的不速之客。在她面前保留最後一點尊嚴罷,不等二位兵士動手,他站起身,自覺地從熱鬧的筵席邊走出皇宮。捏上避水訣,徑直向西去。

千仞崖,顧名思義,水下懸崖,如千刀萬仞般鋒利交錯,最窄之處二人並行都嫌狹窄。子煦在崖邊轉了三圈,即便空間逼仄、礁石鋒利,即使是他最不熟悉的水下,他也一點也不擔心。默默數過所有未婚配的神君,這場比武奪冠,他不在話下。

飛登上神之位,然後成家立業,是爹爹吩咐她的,於是她便照做。除卻爹爹,她是唯一一條歷過生死劫顯出真身的龍,做水君的日子雖然愜意,可龍宮太大未免孤單,成了家,就有個陪她說話的了,興致好起來,還能打一架出出汗,甚好甚好。

萬一只會打打殺殺,詩詞歌賦樣樣不通怎麽辦,打不動的時候難道只能大眼瞪小眼?萬一長得像南海老壽星怎麽辦,那巨大的額頭真真嚇壞了人……

突然被淡淡的憂傷包圍,這大概就是婚前焦慮吧。盼晴在龍宮靜靜待了兩天,終於等到比武的大日子,她是主角。

她從來不怕做主角,大約前世在堂庭山開故事會開慣了,她坐在眾人目光中時毫無異樣,反而有些許小得意,再看看來比武的,人數眾多,於是更加得意了,想她自己這堂堂水君,還挺有魅力的嘛。

一個個看過去,還好沒有歪瓜裂棗的,著實松一口氣。隱隱見得幾裏開外的水中,有個身影徒勞地想要前進,卻被她一早布下的結界擋住了。

他以為她會想不到?這個惱人的鳳族二皇子,偏偏是鬼見愁的鬥神,他若來參加,豈不橫掃這場比武?豈不是要和他結婚?不不不,堅決不可以。也許她的前世願意,但她不願意。

她的前世,鮫人盼晴,她想想就來氣,在司命那兒看皮影戲時恨得牙癢癢,滿心恨鐵不成鋼,吶喊了無數回,打他呀,捶他呀,揍他呀,殺他呀,到頭來全是無用功,居然被他一刀刀捅成篩子,連手都不還,你哪怕是做做樣子,傷他根汗毛也算挽回點兒損失,可她偏不!也就活該鮫人盼晴會死。

他大約還以為自己是當年拜師的盼晴,還是那個原諒了他無數回的盼晴,還是對他死心塌地的盼晴,做夢!

既然在場的神君們身手在他之下,那就讓他甭來了。本來嘛,她一介水君,能比她尊貴的已經不多了,多半是要下嫁,那還不如嫁給水族,穩定水族人心最好不過。於是布下結界,羽族的一個不準進來。

比武的規則簡單明了,已經在比武名冊寫上大名的這些上神仙君們,號角一響之後就要開始角鬥了。千仞崖的頂端,放著顆閃亮的夜明珠,誰能戰勝對手,取下夜明珠奉到水君面前,誰就是勝者。

聚在號角之下的各族王子們,一個個使勁兒朝盼晴笑,都在叫嚷著“水君,我一定奉上夜明珠和我畢生的忠誠。”

一聲令下,已經有幾個跌到了海底,快到怎麽輸的,圍觀眾人都沒來得及看清。場中幾十個對手打作一團,兵器相見、隔空過招,都各顯神通,一時熱鬧非凡。只是遠處,那個不速之客撞擊結界的聲響很是惱人。

這結界是盼晴親自布下的,於是它受到的沖撞盼晴都感受得到,力道異常猛烈,像鼓點敲擊在她胸口。他卻還嫌力道不夠,在長嘯聲中,變身為巨大的鳳凰,展開的雙翼遮住大半的光,引得賓客們紛紛回頭,場上的爭鬥反倒不那麽吸引人了。

擡頭,正好與他的鳳目相接,他仰頭之後重重地撞向結界,像狠狠掐在她的胸口,於是暗暗運氣,這個結界她有信心得很,她雖然年紀小,但經受的試煉不比任何天神少,相反的,因為真龍族的緣故,反倒比諸神在她這個年紀的時候都強些,守住一道結界的功力她是有的。

轉頭再看場上,水蛇族的三王子優勢顯著。他雖然長得瘦小了些,但真身和龍身極為相似,也算婦唱夫隨,美得很,於是對他寄予厚望。

他一身墨綠戰袍,身手輕盈,給與幾個對手重創之後毫不遲疑,直向千仞崖頂進發,敏捷的動作躲過所有鋒利的巖壁,單手奪得那顆夜明珠,於是下面的對手們一時都洩了氣。他又向盼晴的座位直沖下來,帶著一臉誠摯的笑。

伴著不遠處支離破碎的聲響,眾人還未來得及回過頭來,三王子被突然而至的巨大赤紅鳳凰攔腰咬住。

盼晴覺得胸口一空,對結界失去控制,便眼睜睜看到鳳凰一個甩頭,將水蛇三王子丟在千仞崖壁上,血腥味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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