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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天命難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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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煦站定在天機石前,青石面轉眼變成黃銅鏡面,裏頭映著的正是他自己,一身赤紅錦袍。不同的是,此刻他正以人形站立在鏡前;而鏡中的他,身後鳳翼招展,一邊是他熟悉的紅色,另一邊卻閃著耀眼的金光。傳說那是至高鳳皇的顏色,他的父皇迄今也沒有修煉成,相傳,只有天地間頭一只鳳皇是這樣的色彩,他從天地靈氣中孕育,又劃歸天地靈氣,一直守護著鳳族,是鳳族至高無上的神尊。

“恭,恭喜子煦殿下。”月老和司命在地上被一路拖拽著來到天機石前,見到裏頭這樣一個閃耀的子煦,爬起身恭敬地賀喜,他們也知道金色的鳳皇意味著什麽。

“盼晴呢?盼晴在哪裏?”子煦收攏自己的雙翼,空洞的鏡中只有他自己,“我要去哪裏找她?”

“還是奔著修煉金鳳凰去吧。”兩位神君面面相覷,情懇意切地勸他。“畢竟這是您未來的路。”

他轉頭走到卷起的天命譜前,伸手輕撫,卷軸便緩緩展開,流暢舒緩,那些細小跳動的畫符,他不知道什麽意思,也看不懂,於是一用力,天命譜“嘩啦”散開,撒得遍地都是。

嘆了口氣,司命星君走上前來,指向其中一處的幾撇畫,“這就是子煦殿下您,現在正在我們這兒大鬧。”繼而前後細細地查看,“往後,真的沒有她了。”

“你仔細看了沒有?我不信,往前呢?你指出來哪個是她?”子煦用手指點著那些對他來說毫無意義的符號,一個勁地問司命。

“往前?”月老冷笑一聲,不顧一旁司命搖手拼命大叫“不”,手指輕甩,於是卷軸上一處細小的符號,便如皮影戲般被投在幾人高的白墻上。

子煦後退一步,白墻之上,與當時當日的情形分毫不差,他在渾身濕透的盼晴身後追趕,踏著她灑下的淋漓鮮血,追到星漢邊上,她轉過身來,剛說了一句話,龍鱗匕從他的掌中擲出,重重紮進她的左胸,於是她仰頭跌落星漢,和記憶裏的一模一樣,和他不敢去想卻抑制不住腦中不斷重覆的情形。

“還有更往前的,讓殿下一起看。”月老一不做二不休,手指隔空彈幾下,四面白墻上,自顧自地重覆,錢江水底,盼晴擋在他的身前;為了不讓他四分五裂,她剖開自己的手臂拋灑熱血,施展寒散咒;他闖入盼晴的房間,直直將匕首捅入她的胸口,將她從竹樓的窗邊推出去;他在星漢邊直中她的心臟……

被這一幕幕包圍,子煦怔怔立在當中。

“夠了!”司命一揮手,墻壁之上便素凈一片,絲毫痕跡不留。“月老是性情中人,平生最愛打抱不平,沒什麽惡意……”

月老扯住司命腰上金光閃閃的刺繡腰帶,“當初如果不是這個丫頭,在塵世間渡劫的神君們全都殞命了,她把功勞全給了我們,你這金腰帶,你忘記怎麽來的了?天帝為了那樁功勞賞的!後來我們帶她上天來,親手送到鬥神府邸,簡直就是你我送她去死的啊!”司命死命地護住自己的腰帶,才勉強沒讓袍子滑落,月老又改為揪住司命的領口,“星淵天尊沒有殺掉他,他還有臉來我們這兒鬧,你要一直這麽低三下四地陪著,我沒這耐性!”

子煦垂手立在屋子當中,靜靜聽著月老的數落,“為什麽,為什麽,我們的命運註定要這樣……”他低頭看另一頭有著長長空白的天命譜。

“註定?”月老轉頭看他,臉上滿是譏誚,“我怎麽聽說,你還在不規山暢玩了一段時間,玩得開心嗎?”

手中的拳頭攥得“咯咯”直響,她在不規山咽下最後一口氣,然後從他的懷裏消失,月老真真什麽都知道,揀痛腳說。

“在不規山,聽說你‘註定’剜了盼晴的心?你侄子沒告訴過你嗎?從來就沒什麽註定,不規山幻境如此,塵世如此,就連天界的神仙們也是如此。”月老將天命譜遞到子煦跟前,“看到這是什麽了嗎?空白!每時每刻,這幅卷軸都在書寫更多的內容,不是在譜寫未來的事情,而是在記載發生過的事情。天命譜從來不是個預測未來的卷軸,你明不明白?”他氣得雪白的胡子被吹得一抖一抖,踮起腳扯住子煦的肩膀,拖到天機石前,“這映出來的倒是未來,可這不是註定。你看到一紅一金兩道翅膀了嗎?這就是你要做的選擇,至於你會選哪個,我不懂,司命不懂,天上地下,除了你自己沒人懂。”

意料之中,子煦踉蹌著倒退兩步。

月老依舊不依不饒,逼上前,“自己已經是天神了,誰還能左右你的命運,凡事都嘆一句,天命難違,最是沒有擔當的,明明都是自己選的,這個鍋,司命不背。”

“能,再讓我看一眼,我們在一起的樣子嗎?”子煦低頭懇求月老。

紅衣老兒雙手吃力地抱肩,撇過頭去不屑得看他。

司命斂了方才討好的神情,一臉嚴肅地在天命譜上檢視,剛要指指某一段,卻被月老搶了先,他在白墻上映出更早的情形。

一望無際的蘆葦灘,在星漢邊的竹屋下,盼晴和一個紅衣童子手牽著手漫步在清澈的星漢當中,顆顆星子從他們的腳踝邊流淌。

“怪不得她說見過的鬥神是個童子……”月老喃喃道。

子煦呆呆地望著,他沈睡的萬年中,居然有她陪著,“塵世呢?塵世的事情我都不記得了,讓我看看塵世。”

“你不要得寸進尺!”月老一蹦三尺高。

“盼晴也希望他有朝一日能知道,給他看看吧。”司命推了推月老的胳膊肘。

月老才不情不願地引著子煦走到自己的白墻黑瓦小屋裏,往他手上塞了一柄鏡子。

子煦目不轉睛地盯著,捕捉盼晴生動的眼神動作,想要刻在心裏。當看到自己拿出那枚白色的玉玨時,忍不住掩面。“想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謝謝你們,現在,我該跳誅仙臺了,是嗎?”

司命擺了擺手,“就像方才月老說的,哪有什麽註定的事情,這天機石天命譜,反倒像個史冊館,沒什麽好保密的,只不過外頭那道結界,普通仙人小神都抵不住,傷筋動骨甚至傷元氣,所以很早以前,天帝就下了這道令,說要跳誅仙臺,其實是嚇唬嚇唬道行不夠的小神,為了他們好。既然子煦殿下這麽輕而易舉地就闖了進去,就該給您看。”

子煦道了謝,從司命的府邸走出來,立在門口,一大片一大片霞草芍藥牡丹,直開到霖湖邊。

送他出門的司命輕嘆,“這些花都是盼晴種的,月老看著怪好看的,她走了之後,也沒拔,現在倒越開越旺。”

他淩空躍過霖湖,將門口眾位神女拋在腦後,進了宅邸。

這麽多日子,白哥一直候在他府上料理著,這會兒迎了出來。

子煦還沒來得及招呼他,就看到兩團黑乎乎毛茸茸的東西,從白哥身後竄出來,在他腳邊一跳一跳的,“師父呢?”

一低頭,一只鼬獾一只貍貓,擡頭眼巴巴地看著他,“我們的盼晴師父呢?”

他喉頭梗著。

“師師師師父,沒沒沒跟你一起回來嗎?你說話。”貍貓扯扯他的長袍,“你你你倒是說話啊。”

“怎麽和我們二皇子說話呢?一點兒規矩都沒有!”白哥蹲下身,照著兩個妖精頭上就是幾個毛栗。

“你殺了她是不是?”鼬獾幽幽地問道。

子煦點點頭。

“大白!”貍貓吹了個口哨,白色瑞虎神獸從屋脊上跳下,撲在子煦前胸將他壓倒在地,齜著牙就要咬他的喉嚨。

白哥沖上前,揪住大白後頸皮肉一頓拍打,這只老虎生生給治理成了只小貓,乖乖被揪著耳朵拖到一旁。

“沒用的東西!”

“畜生就是畜生!”

遲言緩行咬牙切齒地罵著,亮出自己的尖牙,沖著躺倒在地的子煦上下一頓狠咬。子煦沒有還手抵擋,頃刻間露在外頭的皮肉血流如註。

聽見聲響的白哥又趕上前來,一手一只將兩只小毛物掐住。“兩個妖精住在鬥神府邸,本就格外開恩,你們還不安生,在這兒找死!”白哥在手掌中運氣。

“隨他們去吧,他們師父沒了,就在我這兒修煉著。”

“誰誰誰誰誰稀罕,你你你你你這破地方!我我我我我們要回回回回堂庭山去!”遲言結巴著沖子煦叫囂。

“別以為誰都上趕著來你這兒,你這種神,我們最看不上眼。”緩行不依不饒,“我們走!”拉著遲言,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去,邊走邊哭嚎,“師父啊,我們就說做山神的日子多自由自在,您不聽,要來這什麽勞什子的鬥神這兒來拜師,這下把命都拜沒了!師父啊,命好苦!”

子煦覺得自己的頭要炸開,招呼白哥,“給他們好好送到堂庭山去,他們倆,是盼晴的徒弟。”這兩個徒弟是妖精,卻為她豁出命來討伐他這個擡眼就能要他們命的天神,正應了那句話,精怪也有將情義的,就像神仙也有無情的,一個樣。

“子煦!”五彩神鳥在庭院上空盤旋,姚女已經立在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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