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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天命難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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頹喪的子煦坐在地上,見到姚女,先是一楞,然後慢騰騰地站起身來。脖頸間有黏膩的東西往下淌,他擡手一摸,原來被方才兩個妖精咬出血來。

姚女拿出一塊錦帕探手到他的傷口處,卻被他伸手擋住。

“你回去,我這就寫信,婚約解除,你也自由了。”子煦繞過她往屋中去。

“自,自由?”姚女難以置信,“我不要自由,也不要你自由。”轉身追他。

“對不起。”子煦停下腳步,“我欠你一個道歉,對不起,但是,婚約一定要解除。”

“你在怪我是不是,當年都是我自私,只想著我哥,都是我的錯,你陪我去給星淵登門道歉好不好,只要你別解除婚約。”姚女顫抖的話音裏閃著哭腔。

“不怪你,你沒做錯,大錯特錯的是我,我誰都沒資格怪罪。你只是改了一封信而已,動手殺她的是我,怪不得別人。”

“我改了信,拿了她的鮫珠,還向你要鮫人淚,都是我不好,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想她死,雖然知道她跟在你身邊很不好受,可從來沒有想讓她死。”姚女在他身後抽泣。

“真的,不怪你。你走吧。”子煦頓了頓,往屋裏去。

姚女從背後一把抱住他,淚水如泉湧,“你不怪我,為什麽要解除婚約,這婚約,定下很多年了,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子煦握住環在他胸前的手,“我和盼晴,在塵世發過誓要在一起,在不規山幻境也已經成過親了,我身邊,不會再有別人。”

“她已經,她已經……”姚女沒有忍心說出口,“如果她還在,我會和你解除婚約的,可是,子煦,她已經不在了,你回過身來看看我好不好?”

“我永遠記得她,心裏只有她的位置。”一用力,掰開她抱緊的雙臂,“解除婚約,對不起你;不解除婚約,更對不起你。你看我的母後,你願意像她一樣嗎?”

“我願意我願意,從小我就喜歡你,子煦,我知道你們鳳族的每一個皇後,都不是鳳皇最愛的,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我就是想要你,不管盼晴對你有多重要,你是不是永遠都無法放下她,我都要你。”姚女再一次抱緊他。

“解除婚約,痛苦的是一時;我們成親,你就痛苦一世。”子煦又掰開她的手,決絕地走進房間。

窗外,姚女嗚咽的聲音持續許久,終於被皓天派來的侍女勸走。他自己犯下的錯誤,註定要痛苦一世,沒有理由再拖姚女下水。

屋中的光越來越暗,窗外有雨聲。白哥剛從堂庭山回來,對著天施法多次,卻始終無法驅趕頭頂的雨雲,只能任由越來越大的雨點摧殘庭院中的樹木。

“二皇子殿下,這,這邪門兒了。”白哥在雨中呼號,不妨天空一道驚雷,他敏捷地閃躲,進了子煦門外的廊檐,可庭院中的鳳凰木卻被劈中正中。先是“悉悉索索”一陣輕響,而後騰起濃煙,熊熊的火從樹冠上燃起,像一朵巨大的鳳凰花,吐出攝人魂魄猩紅的信子,四處舔舐庭院的樹木花草。白哥使出渾身解數,都無法撲滅這場火。

子煦走出房門,立在雕花長廊裏,捏了個訣,火光只稍微忽閃一下,然後繼續竄上天際。他仰頭,頭頂一片烏雲,剛好將宅邸遮得嚴嚴實實,劈頭蓋臉的大雨澆在庭院裏,也澆在這棵著火的樹上,卻像火上澆油,越燒越旺。

站得近了幾步的白哥看得癡迷,不妨身上的衣裳也著火了,狼狽地在院中打滾。

熊熊的烈火中,子煦看到父皇、長皇子甚至有鳳族的至高神靈,他突然明白過來。幫白哥撲滅身上的火焰,“你出去,我要閉關。”

“多久?”

子煦擡頭看熱烈的火焰,“也許千年,也許十萬年。”

白哥嘴上說著“二皇子小心”一溜煙地跑出庭院。

活躍的焰火直撲向子煦,他右手握在劍柄上,連同自己身後的房屋院落一齊被吞噬,一點也不燙,相反的,冰冰涼涼。

火紅變成蔚藍,呼吸變得艱難,他被海水沒過頭頂,經歷片刻的慌張,他捏了避水訣,重回冷靜。不計其數的水族兵士張揚舞爪沖來,明晃晃的刀劍撲面而來。他無法使出業火,只得提劍砍殺。這些兵士雖不堪一擊,可數目眾多。

海底的日子不分晝夜,他念著避水訣,提劍砍殺每一個送到眼前的兇狠士卒,不去管日夜更疊,也不管後面還有多少,只一個個擊敗眼前的敵人,勝敗總有終點。

他的手臂與身軀勞累得無法移動,密不透風的敵軍忽的減少了。拼盡力氣,揮劍砍倒四周一眾,從一個缺口沖出去,面前是晶瑩剔透的寶座,寶座上坐著位滿身銀甲的女子,那張朝思暮想的臉。子煦垂下劍,踏著透明的臺階迎上去,被她當即刺穿左胸。

澄澈透明的海底轉瞬變為風嘯雪橫的雪原,一眼望不到邊,背靠徒手難以翻越的雪山,立在一片積雪高至膝蓋的谷地裏,面前的山丘上,沖下綿延無盡的騎兵。他後退一步,左右回顧,身後一匹黑色的戰馬。躍上馬背,沖向源源不斷的騎兵。

雪山中的日夜冷暖分明,夜間凍得他簡直握不住劍,午間的陽光卻晃眼。他使出鳳族的業火,轉瞬吞噬浩浩蕩蕩的騎兵,一路前行,翻越無數個白雪皚皚的山頭,總有終點。

在一個傍晚時分,夕陽即將落到眼前山頭的背後,他終於爬上頂點,那一頭也終於沒有對他砍殺的騎兵,反而有座木屋,在森林的邊緣,裊裊炊煙剛好在渾圓的夕陽前騰起,有家的味道。

一手握劍,踏上木屋的門廊,面前的門被推開,銀甲的女子持劍走出,在他的笑意剛剛蔓上眉梢的時候,給他當胸一劍。

他躺倒在雪地上,頭頂廣闊的天空,轉眼變成逼仄的峭壁,這是合虛山中通天的谷地。面目猙獰的僧人扔出一顆顆烏檀木珠子,釋放出一個個兇惡至極的魔,那是蒼籍給過他的恐懼。

群魔有各式的招數,周遭有不斷落下的巨石、拔地而起的老樹。他的臉、脖頸、身體受了傷,卻依舊立在這群魔當中,游刃有餘地施展自己的靈力,逐個揮劍斬滅。

一團團霧氣在他面前消散,眼前出現一個個細窄的山洞,便是群魔守衛的地方。他提劍走入,銀甲的女子橫躺在洞穴中的石塊之上,似乎睡著了。

他輕呼一口氣,收好自己的劍,走上前,坐在她身邊,擡起右手,居然在顫抖。在即將觸到臉頰的一瞬,她的雙眼睜開,果斷地在他前胸紮上一劍。

十六萬年歲月裏,他所有到過的地方,殺過的敵人,他都重新一一經歷,從前令他產生過恐懼、驚惶、懷疑的場景,都以百倍千倍萬倍的情形擲在他眼前,而他已經不再畏懼。哪怕筋疲力盡、傷痕累累,都習以為常,這大約是他作為鬥神、作為鳳族皇子的宿命。唯一一點不同於他以往所有戰鬥的是,最終他都輸了。

在他得勝之後走向的戰場終點,迎接他的,始終都是滿身銀甲、長發高束的盼晴,她手持青冥針,沒有一點猶豫,刺穿他的胸膛。

他試圖同她笑、同她招呼、同她說話、或者僅僅是在她沒有留意他的時候伸手去撫摸,她都不給一絲一毫的機會,直戳他的胸膛。利刃劃開皮肉刺穿心臟的痛苦讓他全身一震。

死在她劍下幾十遍,他才有機會說完完整的一句:“盼晴,我愛你。”

於是這一次不再有千軍萬馬,只有他和她,立在淺淺的星漢中,四周蘆花如雀尾,微風輕撫他倆的發梢。

盼晴舉劍刺向他。他突然想起,既然想多看她一會兒,為什麽要那麽坦然輕易地死去呢?她的劍法有所長進,但仍然只有蒼龍劍法,而他可謂精通。

荻花飄揚,如絮如雪,他們在璀璨的星海裏一招招拆解了這套劍法。

她緊抿著雙唇,招招致命;而子煦微挑嘴角,她的招數盡在掌控中,只拿捏著力道,不讓她傷了他,卻無限逼近他。她明顯氣惱起來,幾招用了大力氣,卻被他輕松化解,反倒一俯一仰間不知怎的,被他攬入懷中。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這麽久了,他終於重又觸摸到她,柔軟溫暖的身軀。

青冥針已經換到左手,她果然只會蒼龍劍法。子煦將墨陽劍擲到左手上,不再完全順著她,使出些力道,和她有了對抗。

她緊蹙著雙眉的樣子著實嬌俏。子煦終於開口,“不說點兒什麽嗎,盼晴?”

她一怔,突然轉過身,這便是他沒有學到的那一招,劍尖後刺,“取你的命。”

“子煦!”父皇突然出現在上空,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正在比試的他們,他的身後,居然有一只巨大的金色鳳皇,那是他們的尊神。“殺了她,你會成為鳳族新的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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