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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後宮狐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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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狐要人的命,這可是你說的,留她在我身邊,是為我排憂解難?”子煦面不帶笑,審視寧卿遠,“幫著青蓮進宮,再留著狐患,大約是想要寧族出個皇子,然後我適時駕崩,你的外甥登基,到底是幫我排憂解難,還是幫你父親排憂解難?”

卿遠毫無心虛的神色,微微弓腰,“冊封青蓮為青嬪,是緩解西南災患最簡單、代價最小的方式,卿遠實在是為皇上考慮。當然,青蓮是卿遠最喜歡的妹妹,想讓她如願,是這樁事裏唯一的私心,也是與皇上相伴這麽些年裏,唯一的私心。至於晴妃娘娘,在下著實是為了皇上。”

“我,看不出來。”子煦說話間,想起梅嶺山初見時,望霽神采奕奕的神色,都是為了他那顆跳動的心來的?她下了一手好套,真的套住了他,套得他哪怕真相已經擺在眼前,居然還有心逃避現實,才來和

“妖狐的地界在西南,從來沒有妖狐敢越過梅嶺山,這裏陽氣太盛,要下手,錦城遍地機會,他們是不會冒這樣的險的,早在西南,晴妃就已經可以下手,此刻功成名就。”

“她走得這樣遠,是為什麽?”

“上次晴妃娘娘自己說了,妖狐公主,找到歸宿,就想從此安安生生嫁為人婦,不再回去。”

子煦仿佛一個被劊子手押著的死刑犯,這會兒得到大赦,可他依舊不動聲色,“妖狐的話,你也信?”

“妖狐的話自然不信,可卿遠相信自己的判斷,能在錦城,甚至梅嶺山上完成的事情,她何必拖到這裏,靈力殆盡,身體虛弱,周圍又危險重重,即便殺了皇上,她也難以逃走,更別提西南地山高路遠,她根本回不去。若不是為了和皇上過日子,她簡直在以極痛苦的方式自尋死路。”

心潮起伏,子煦手肘撐在方桌上,低頭望向冷了的茶盞,若是誠心要他的命,昨天是個絕好的機會,她已經捅傷他,就在胸口,自己沒有設防,甚至一心袒護,當時她若再捅幾刀,自己可能依舊不會喚人,可她卻沒有繼續。“你說留著她有兩個原因?”

見子煦態度有所緩和,卿遠嘴角一挑,“這第二個原因在於,跳動的靈狐心,是極為珍貴的靈物,可以醫死人活白骨,即便是矯健的獵手,或是道行高深的法師,也很少能活著剖開靈狐的胸。晴妃入了宮,就像被圈禁了一樣,卿遠為皇上圈住了一只活著的靈狐,倘若到了需要她心的時候……”

茶盞握在手中,就快要擲在地上。子煦終究忍住,卿遠的思慮縝密到他無法指責的地步。說第一條的時候,情深意切;說第二條的時候,毫無情感。望霽在他眼中,究竟是個人,還是只可以隨意捕殺的獵物,他看不出來。

“換句話說,這只靈狐沒能套著皇上,反倒讓皇上套住了。想留作枕邊人,還是想殺掉取心,全憑皇上的心意。”

子煦聽不下去,他擔心寢殿被別人闖入,擔心床上的狐貍……起身往外走。

“正如初識時同皇上說的,卿遠和父親不同,甚至和妹妹也不同,不求權力不求名望,卿遠只想做個日思權謀、夜觀星象的謀臣,認定皇上為主上,幫皇上出謀劃策、使帝王事事遂願,便是作為一個謀臣最大的成就。”卿遠恭敬地將他送到欽天監門口。

子煦匆匆趕回寢殿,不等兩個宮女開口,一把推開寢殿門,沖到床邊。錦被鋪好,毫無她的影子,“不許人進來的,誰進來過?”狠狠地沖跟進來的宮女道。

兩個宮女跪倒在地上,“回皇上,沒人,沒人進來。晴妃娘娘梳洗過後幫皇上鋪好床,就自己回了昭陽殿。奴婢,奴婢尋思著,不許人進來,沒有不許人出去,就沒攔著,皇上恕罪。”

子煦長舒一口氣,坐在床沿上,良久才緩過來,“她說什麽了沒有?”

兩個女孩兒面面相覷,一起誠惶誠恐地搖頭。

坐了會兒,他覺著方才流失的力氣又回到身體,從竹徑裏的月門走進昭陽殿。走出去幾步,就看到陽光下,望霽坐在亭子裏靜靜地喝茶,一旁初雪陪坐著,兩人在說話。她的心情好了許多,就像這放晴的天氣,讓周遭的一切都變得明媚。子煦癡癡地望著,他心頭的人,好好的一個女人,怎麽會是妖狐。

“皇上!”初雪眼尖,看到竹林裏的子煦,叫了出來,讓亭子外的宮女前來迎駕。

子煦索性走出去,踱進花亭,在望霽邊坐下,“去,備些茶點來。”支開所有下人。

“皇上,好些了嗎?”望霽收了之前的惱怒與憂傷,只一臉擔心。

子煦一怔,這才想起刀傷,這藥確實有效,他完全沒有不適,如同痊愈一般,於是點點頭,擡手撫了撫她的臉,竟然將她摸窘了。“望霽,最近,外面比較亂,你待在這昭陽殿,別出去,尤其,不要接近欽天監、交泰殿。”他想了想,似乎哪兒都不安全,“幽夢殿、還有那神神叨叨不吉利的神月院,都不要去。

望霽見他莫名激動,握住他的手,“是是是,我哪兒也不去,就在昭陽殿裏等你。”

“對,神月院裏有些父皇留下的老道士,你千萬別去。”卿遠能發現,軍中的大夫也覺察出異樣,子煦害怕有更多的旁人發現她是只妖狐,她的心臟那樣寶貴,任誰都會起歹意。他仔細打量眼前這張臉,恨不得時刻將她帶在身邊。之前,她不在身邊,只是想她;現在,她不在身邊,他直擔心她被人殺掉。

難怪她那麽喜歡他,在錦城相遇時,卻不肯跟他回來。他後悔了,放她在西南,反倒成就了她,怎麽會像現在。

“皇上,西北怎麽樣?榮親王怎麽樣?”望霽對子昊是心存芥蒂的,但是她想通了,這麽多人容不下她,並不因為她的為人,而只因為大家的身份立場。子煦竭力給了她個舒適的圈子,她也該體恤他,比如這個唯一的親弟弟,盡管有這麽多不快,他們畢竟是兄弟。

他果然是擔心的,“不大好,他還在逃,受了傷。”

兩人在花亭裏喝了半個時辰的茶,說起在梅嶺山當中短暫的幾天,在二人的記憶裏,像神話般美麗動人。

“等這一陣忙過了,我帶你去西山春狩。”子煦拍拍她的手,起身往禦書房去,那兒有太多的奏折要看,太多的政務要他決斷。然而走出昭陽殿,再回頭,還能望見靜坐的望霽,脈脈含情地目送他。於是召來瞿福,在昭陽殿外增加一隊護衛,未經他的允許,旁人一律不許進入,包括皇後和青嬪。

瞿福兩手一攤,“皇後,皇後現在請她來昭陽殿,她也來不了,就靠參湯吊著呢。”

禦書房裏對著如山的奏折,還有好幾撥文臣武將候在外面要商量西北戰事。子煦反倒不慌不忙起來。

在間隙當中,又把卿遠召來,有些話不問他不放心,“妖狐剜去人的心臟,人就再也不能入輪回了;那人要是剜了靈狐的心臟呢?”

“那妖狐就,灰飛煙滅,永劫不覆了。”卿遠的話語間滿是蒼涼。

“他們本來可以有永恒的生命,這麽輕易就……”子煦攥緊自己的手掌,他決不允許她永遠消失在這個世上。

“再神通廣大的事物,都有自己的劫難,就好比天上的神,也有自己的生死劫,靈狐更是如此。不過——”卿遠擡頭看子煦。

“還有例外?”

卿遠點頭,“活靈狐的心能醫死人活白骨,自然也有更金貴的東西能救活它們。”

“是什麽?”

“天神的心。”

天神的心?”子煦覺得好笑,他滿心期待地想要一個安慰,一個讓他安心,即使她遭歹人毒手,他仍然能夠救她的法子,卻沒想到是這麽個不著邊際的回答。

“如果她不剜任何人的心,最終也會灰飛煙滅?”

卿遠輕笑,“不會的,她只會老死,原本可能永恒的生命,變成一條普普通通的靈魂,和凡人一起落入輪回的苦難當中當中。”

“輪回的苦難”

“靈狐永恒生命的最大意義就在於,較凡人而言,他們是神一樣,沒有盡頭,不必一世一世地被阻隔,不必忍受生離死別,可以永遠和家人、戀人在一起,而不必如凡人短暫而永遠被擺布,——一世的戀人下一世相互折磨而不自知,相互牽掛的人甚至下一世不能一同為人。靈狐如果沒能通過這項剜去人心的試煉,也就失去了永恒的機會,淪為和凡人一樣渺小而無力”

“這根本不是輪回的問題,而是……”子煦擔心的是她灰飛煙滅,但聽他這樣一說,若是他能護好她,相伴這一生,來生,也許還能再見?“我知道了,你走吧。”

卿遠看著他欲言又止,直接跪安。

“報,渭城、德州失守,秦城正在被圍困,榮親王,也在秦城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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