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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初體驗(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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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終於要走了,可喜可賀。”望霽微微一笑,“可以放我回去了”

子煦一把捏住她的手,“你已經是我的人了,前路兇險,不能帶你,你要等我,等——”他頓了頓,“最快半年,最遲一年,等我攻下京城,一定來接你。”

望霽不置可否地一笑,“還不是你的人……”

子煦懲罰性地用力一捏 ,突然將她拉到案前,握住她的右手,拿住一只毛筆,蘸滿墨汁,在一大張白紙上揮灑,頃刻間綻出朵朵梅花,花瓣重重疊疊,不一會兒便是繁花滿山的梅嶺山。

“你每天塗一片花瓣,等到所有的花瓣都上了色,我們一定已經相見。”說著重重握住她的腰,在她的發絲上深深一吻。

望霽笑盈盈地接過畫卷,走出軍帳,走向子昊親自帶領的送她回去的侍衛隊,他說什麽,當下都答應下吧,反正往後,再見,是再也不見。

渡過天池,雖然還有更高的山峰要爬,卻都是坦途,而且因為山勢陡峭、天氣極寒,不可能再有伏兵,一路行進得相當順利。接近日暮,子昊才率領侍衛隊趕上大部隊。

“我走的時候,望霽吩咐了一句,說梅嶺山北最東面山腳有個不起眼的小村莊,聽說上個月爆發了一場瘟疫。我想想,本來也不在我們行軍路上,沒什麽好擔心的。”

子煦點點頭,不管有用沒用,她有心了。

兄弟二人在軍帳中對坐,異常安靜。

“能帶上她就好了,可惜不能。”子煦一拳砸在上,兩人杯中的茶水激蕩。

“想要個隨軍夫人了?”子昊一臉戲謔,“不急,攻下宜州,應有盡有,別說一個,十個百個隨軍也不成問題。”

“是你想要百個隨軍夫人。”子煦狠狠瞪他一眼。

子昊有些意外,默默啜完一杯,“哥,你不會認準了那小姐姐了吧?”

子煦一臉理所當然,“這還用問?”

軍帳中靜了片刻,子昊開始搖頭,難以置信的神色,“哥,這不過行軍途中一點兒小小的調劑,你看你……”一時啞然。

“調劑?”子煦瞪大雙眼,“她待我不好嗎?待你不好嗎?什麽叫小小的調劑?”

“好好好!”子昊忙按住幾乎要暴起的他,“好是好,嘖嘖,你現在一門心思在她身上?”仔細打量,“這可不像你啊,你是要奪天下的皇子,梅嶺山走過便過了……”

“遇見的見過就算了?”子煦眉頭緊鎖,繼而長長嘆一口氣,“我說了,打下京城,回來接她。”

子昊擡手幫二人滿上茶,西南地的陳年普洱,散發著濃郁的香氣,像積澱了無數過往。“打下京城,就又能見著雨吟了。”說著自顧自地笑起來。

想起最後一次見,冷雨吟居然抱著自己的腿嚶嚶嚶地哭起來,子煦也忍不住透出點兒笑意,“那小丫頭。”

“她和小姐姐可一般大,再不是什麽小丫頭,哥,她差不多也長成了,你會喜歡的。”子昊年紀雖小,此刻說話卻老成,頗像個過來人在勸導毛頭小夥子。

茶水蒸騰的熱氣在二人間無聲無息地蔓延開,像一道薄薄的幔帳,隔開二人,表情不再真切。子煦沈沈的地道一聲,“我要回來接她。”

又是一陣單調的沈默,“也成,清白獵戶家的女兒,召進宮,做個侍奉宮女,也不是什麽稀罕事。”想了很久,子昊撂下這麽句話,徑自走出去。

說過要給她更好的,從荒涼的梅嶺山到繁華的京城,算是更好嗎?子煦默默收起茶盞。他確實不像他了,見到她的短短幾日,沈浸其中的念想,無時無刻不在他的腦中盤旋,可他明明還有更緊迫的事情要想,宜州一戰近在眼前。

宜州城池雖小,但城墻巍峨堅固,是舉國聞名的。城內早有密報來信,城中糧草齊備,夠全城百姓加守城兵士吃上整年的,顯然想打守城持久戰。

一年時間,足夠朝廷的軍隊前來支援,到時候,十萬寧軍散布在宜州城外的荒野中,毫無遮蔽地迎戰朝廷軍,勝算極小,而且宜州背靠梅嶺山,寧軍難道要退進雪山嗎?這麽看來,除了速戰速決,似乎沒有更好的法子。

十萬寧軍,是他最初的賭註,若是輸了,便也是他最後的賭註。

子煦騎在馬背上率領兵士,立在能夠俯瞰宜州城的陡坡北面時,他知道,寧錚道立在更高更遠的山頭,仔細地觀察他,觀察他的一舉一動,是否符合他們的期望。

硬攻,是反覆商討出的結果,那麽,這一仗,舅舅遠觀的,便只能是他的勇了。

“哥!”子昊在身後的山頭上叫喊得撕心裂肺,“哪有主帥親自沖鋒的!”

子煦回望一眼,他沒有選擇,寧軍的將士名義上聽從他,實則全都在寧侯掌控中,他要立威,先得舍命。

弓/弩、箭雨、火矢、巨石,全都在他的預料之中,卻仍然只有沖、沖、沖。

一架架木梯在城墻邊架起,一個個身軀蜂擁而上,再接連跌落在地,成了和泥土、砂石一樣了無生息的物件。

這場沖鋒從日出持續到日落。子煦的臉頰被尖石劃過,左腿被利箭刺穿,卻始終沒法攻上城頭。略顯倉皇地回望,他帶領著沖下山坡的兩萬兵士,居然所剩無幾,這麽快,他就輸掉了一大筆賭註。

狼狽地退回梅嶺山林間,升起一團篝火,四周都是疲憊驚恐的臉。遠處黑暗中的舅舅始終沒動,他甚至沒有想來勸慰一句,他失望了嗎?環顧四周,他們也失望了嗎?在望向城墻之下,年輕的臉永遠失去血色,他們肯定失望了。

背靠蒼天樹幹,子煦睡了一覺,醒來是清晨時分,林間飄浮著一層淡淡的霧氣。他向下走出十來步,才看清宜州城。

僅一夜的功夫,血染過的磚塊被清水洗凈,敲擊出殘缺的青石被一塊塊補好,若不是城墻下橫陳的寧軍屍體,這簡直和昨日開戰前的宜州城一模一樣,這個城墻,他根本不可能攻破。

重又坐回樹下,他熟讀兵書、舅舅久經沙場,那些軍將沒有一個不是身經百戰的,這樣一群人商討了近三天,攻城是唯一的出路,卻沒想到,是這樣一座鐵城。他好像沒有什麽選擇的餘地,戰死在宜州城,難道就是他的宿命?從皇城逃出來四年之久,難道就為了死在小小的宜州城下?他的母妃、史都尉、鳳州的守衛,那些無數為他而死的人,居然為他這麽個百無一用的人白白死了。他許下諾言,要接望霽,也是空口的諾言。

他捏著拳,在一片沈睡的呼吸中,一遍遍想那些人的臉。

攻城,只是死路。他擡起頭看山上,因為山間的氤氳,仍舊看不到舅舅的身影,這是他一個人的戰場,也許,該想別的辦法。

繞行,更是死路。因為下一個城池仍舊需要攻打,到時候守城兵士、宜州城的支援和馳援而來的朝廷軍,更會將只剩八萬的寧軍殺得片甲不留。

若能讓宜州城的人全部在城內死光,就好了。他略帶殘忍地看著山下迎著陽光燁燁生輝的城池,這些人本是他父皇的子民,也都尊他這位皇子,但現在,他希望他們全都死去。

他又想起那一夜,壓著、攬著、抱著望霽的身體,那是被他剝得光溜溜的身體,像羊脂般細膩柔軟,想起她仰頭吻他時自己難以抑制的心跳,他好想她。

送她回去的一路上,她會想什麽,會哭嗎?他很想知道,可卻沒能親眼看見;此時此刻,她在用墨塗一片花瓣嗎?他很想知道,可卻無法親眼看見。

白色的晨霧在陽光的照射下,正逐漸退散,濃濃淡淡,顯出一幅幅不甚明朗的畫卷,在這些飄渺的畫中,他看到他們相擁在花前、纏綿在月下的場景,那美好的身體、美好的靈魂,他還沒有得到,現在就死,他不甘心。

拔出腰間的墨陽劍,飛快地砍下身邊一叢叢野生的若木樹枝。若木,雖然在望霽的木屋邊才頭一次見,卻不是頭一次聽。據傳,若木僅長在梅嶺山,更像是這座神聖雪山給子民的恩賜,極寒中生出這些幽香的樹木,驅鬼、克怪、治病,無一不能。

身邊的兵士被吵醒,瞪著吃驚的雙眼看他。

“傳令上去,凡是看到的若木,全部砍下來,堆到騎兵邊上去。”

山頭上寧錚道頗為不解,派下傳令兵幾次,顯然對子煦“有用”二字的解釋不甚滿意。

兩個時辰後,綿延一裏地的若木樹枝被紮得齊整,子煦騎上自己的戰馬,領著近千人的騎兵,拖著這些神木向梅嶺山腳的最東邊進發。

宜州城上的守衛都聚到東面城墻上,又向東北方向放出信鴿,一定在向朝廷通報寧軍這一怪異的舉動。

子煦無暇顧及身後的一切,這奇招,也許還未制敵,就已將他自己推入萬劫不覆。可他想要打下皇城,得到帝位,得到望霽。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要請假,請假一個禮拜出去玩兒,咱們下周四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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