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初體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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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霽奔到廊檐下,卻找不到自己的小靴子,咬咬牙,赤著腳踏進雪地,向屋後跑去。

銀白的月光灑在瑩白的雪地上,遠處山林的陰影在很遠處,近處只有滿地的柴,和背對著她蜷縮著的子煦。

望霽跑到他身後,一手撫著他的脊背,“你怎麽了?”連叫兩聲。

子煦突然轉過身,望霽一個沒站穩,險些跌倒,他急忙攬住腰,仰頭看她,滿眼都是得意的笑意,“擔心我?”

她一怔,猛地掙脫開他的臂膀,一掌極重地拍在他肩頭,滿眼憤恨地轉過身,腳下一個趔趄,頓了頓,一瘸一拐地往木屋的方向跳躍。

子煦的笑意僵在臉上,看她的樣子吃力極了,起身跟在她身後,卻看到她已經躍上廊檐,蜷縮在地板上,抱住雙腿,頭臉埋進膝蓋,過了好一會兒,才重又站起,走回房間,又一次狠狠摔上門。

他蹲下身,看地上兩行腳印,印出腳丫的形狀,後跟一個橢圓,中間斷了一截,才又是腳掌的形狀,前面五個腳趾圓乎乎的,深深踏在他心上。

“哥,我,沒想到,她氣性這麽大。”子昊這下知道捅了大簍子,老早躲回房間,謹慎地看著走進門的子煦。

“你哪兒學來的破招數?”子煦指著他的鼻子。

“先前她甩臉子了,你越是求,她就越是瞧不上你;她這麽一跑,女孩子家家的心思不就全露出來了嗎,一時害羞,你再膩乎些,就成了,怎麽知道……”子昊一邊拍大腿一邊沈痛地嘆氣,“這招式我和卿遠屢試不爽,怎麽到這小姐姐身上楞是沒用呢。”

“你和卿遠!”子煦點點頭,強忍下怒氣,“你和卿遠!”原地轉了一圈兒,大喝一聲:“你和卿遠跟什麽亂七八糟的女人調情,學來這麽不三不四的招數,還當自己是個情聖了!”

子昊戰戰兢兢起身幫他倒水,被他推開,又被罵:“你拿她的鞋幹什麽?你為什麽要藏她的鞋!”

“說到鞋,她連靴子都不穿就奔你去了,你不覺得,心裏挺,挺那什麽的?”子昊沖他擠眉弄眼,想要討好。

“心裏挺疼的!”子煦一連敲了子昊額頭三下,下下聽著響,這才稍稍解氣,自顧自地在床邊睡下。

望霽回屋後在跳動的燭光下,畫完一整幅地圖,才窩進被子裏,望著窗外劈完又碼好的柴火,內心一股股潮湧,她覺得很值得。

帶著難舍的情緒,她仍舊在日光中醒來,收拾妥帖,拿上地圖,打開房門,看到子煦立在門口。

“我身上沒有能送你的禮物,才拿了那個香囊;我應該好好和你解釋,而不是裝受傷。”子煦語速極快,說完之後靜靜看著她。

出乎意料的,她淡淡一笑,仿佛昨晚什麽都沒發生,“我們走吧。”

她灑脫的樣子,別說子煦,就是花天酒地慣了、閱人無數的子昊看了也是一楞,咂咂舌。

天上的雪是停了,地上的雪卻那麽厚,三人艱難地爬過兩個山頭,終於看到大營和軍帳。

望霽將地圖交到子煦手上,“大雪過後,陽關東面五裏處的天池會凍結,那裏視野開闊,一馬平川,你們抓緊時間過去。”說著後退兩步,搖搖手,就要返回。

子煦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隔著厚厚的皮毛鬥篷,握到她的胳膊,手上又緊了兩分,“天快黑了,你一個人沒法回去。”

“方圓幾十裏我都熟悉……”她伸出左手想拉開子煦的手。

“我不能讓你這樣回去,明早。”子煦抿抿嘴唇,“明早,讓侍衛護衛送你回去,我要聽到他們親口說看到你回到家,才能放心。”

望霽俯視一眼谷地的軍帳,思索了會兒,“好,我在這兒住一夜。”不再掙紮,跟在兄弟二人身後向大營走去。

“二皇子回來了!”“二皇子!”見著他們的兵士激動地呼喊。

子煦不安地低頭看望霽,先前他隱瞞了身份,這下她知道了,一定會慍怒。然而她只稍稍瞪大雙眼,而後面色如常。

三人一路走進主軍帳中,子煦的舅舅,寧錚道,正負手立在帳中,聽到聲響,轉過身來,銳利的目光從望霽身上一掃而過,“失蹤七天?”沈沈的語調,聽不出慍怒或擔憂,不怒自威。

還未等子煦反應,子昊拿過望霽手中的地圖,上前道:“在雪地裏見著這個獵戶之女,她自稱從陽關繞行而來,我們跟著她想去看繞行路線,不妨被大雪封路,只能在林間歇了七天,雪一停就回來了,這條路線還沒能證實。”

饒是善於掩藏情緒,寧錚道眼中仍然閃出欣喜的光,忙打開地圖,看完眉間川字更為深刻,“來人,把這個女人抓起來。”

佩刀的侍衛掀開門簾,帶來刺骨的寒風。

子煦幾乎下意識地站到望霽的身後,隔開正欲伸手的侍衛,“舅舅,這是幹什麽?”

“寧軍有的是熟悉梅嶺山的兵士,陽關之險,古而有之,從未聽說過能夠繞行,況且她畫的這條路,是終年流動的天池,怎麽會有路?攝政王的手,伸得可夠長的。”

“兵士再是熟悉梅嶺山,卻也沒有長期生活在雪線上的;即使有在雪線生活過的,卻也沒有在大雪天路過天池的。”望霽倒一臉無謂,甚是坦然,“我在山裏活了十六年,每一寸土地都熟悉。大雪過後,天池會有冰封,快則三四天,慢則七八日,立刻化了,極少有人看得到,你們要是錯過這個機會,就只能去走險峻的陽關了。”

這幾句話有點分量,寧錚道捋了捋自己灰色的胡須,瞇著眼思慮了會兒,“先關起來,我派一隊兵士探探虛實,若所說為真,自然重謝;若所說為虛,那麽……”狡黠的眼睛欲言又止,從望霽身上移到她身後的子煦身上。

子昊眼疾手快,推搡著兩個擠進來的兵士出門,而後嬉笑一張臉,拉住望霽的手腕湊到舅舅跟前,“小姐姐待我們很好,關起來太可憐了,舅舅,求您給她個遮風的軍帳、暖和的皮褥吧。”說著還略帶猥瑣地捏了捏她的手掌。

她也配合地沒有掙紮,只低頭等候發落。

子煦心裏空蕩蕩的,本該他挺身而出,這會兒卻看著弟弟為她強出頭。

好在子昊這幾年在鎮南寧侯府裏,仗著是個長相討喜的半大男孩兒,又深得外婆的歡心,撒嬌撒慣了,大夥都寵著他,寧錚道也不想逆了他的意思,揮揮手像哄孩子似的,“就,在你帳邊簡單安置下,派兩個人看著。”

子昊子煦的軍帳相鄰,於是望霽就被安置在二人之間,位置是子昊選的,深得子煦的心。大戰在即,作為主將,萬萬不能在一個女人身上膩膩歪歪的,於是滿肚子花花腸子、不幹正事的鍋,就讓肆意慣了的子昊來背。

子煦坐在軍帳中,聽各路軍將匯報七日來的情況,一聽就是一個多時辰,其實七天大雪,大軍也只能原地待命,只是派去陽關的人馬仍然有去無回,那上面有什麽在等著他們,也就不難猜想。

帳外夕陽西下,血紅的霞光,就像無盡的鮮血。子煦心系探路的那一隊兵士,心中惴惴不安。先前他相信望霽,這會兒他想相信望霽,卻不得不考慮起倘若她不能信。方才太過沖動,這會兒回想,舅舅的第一反應才是他應有的態度。子昊有句話說得對,他是要奪天下的人,斷斷不該為初初相遇幾天的望霽分心。

“放手!”外頭傳來尖細的聲音。

剛剛獨自靜下的子煦立即跑出帳外,就看到看管望霽的一個兵士抱肩在帳外朝裏看。子昊幾乎同時和他奔到帳邊,見得另一個兵士抓著望霽的長發,擡手給她一個耳光,手背上一個紅紅的牙印,她的前襟被撕扯過。

一股暴怒的情緒在子煦心頭騰起。

“啪啪啪”十來個耳光將軍帳中作威作福的兵士打得爬不起身,子昊擼了擼袖子,單膝抵著他,又左右開工打了幾十下,直打得他嘴角流血,才站起身,沖外頭叫道,“把這兩個不得好死的拖下去,換兩個我帳外的人來。”

子煦一言不發,伸展開自己捏得發疼的指節,將跌倒在地的望霽扶起,之後順勢攬在自己懷裏,在子昊的眼色中,避開外人的視線,回到自己的軍帳。他用一條墨藍的絹子拘起一捧雪,半蹲半跪在坐著的望霽身前,右手拿雪給她敷臉消腫,左手撫過她的劉海、臉頰,停留在尖細的下巴上。

望霽低頭凝望他,一雙水靈的雙眼,如怨如訴,可她卻一言不發。

“這幫禽獸,是我不好,疏忽大意了……”子煦的嗓音越來越低,到最後簡直低不可聞,像是說給自己聽的。看她被打,像眼睜睜看著珍視無比的琉璃盞被人摔碎,那種氣憤,簡直叫人發瘋。

“報!天池冰封!請二皇子速速下令!”傳令兵來去匆匆,中氣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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