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一覺睡到塵世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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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請聽,路漫漫其修遠兮。”

公主還未吱聲,盼晴心裏一喜,哎,這句話好像聽過的;心裏又一緊,哎喲,後半句是什麽來著的,怎麽記不起來了;聽到邊上公主已經清了清喉嚨,心裏又一沈,她真的比自己行,今天註定是要出醜了。

公主漫不經心地揚了揚嘴角,緩緩道:“壯士一去兮不覆返。”

“叮”一個瞬間,覺得這個小亭子內外靜了靜,風吹無痕。

顏大人頓了頓,好一會兒才回過神,“那下面輪到郡主了。”

盼晴緊張得心砰砰直跳。

“在天願作比翼鳥。”

盼晴撲閃撲閃眼睛,遲疑了一下,“大難臨頭各自飛?”好像聽見屏風那頭有汗滴在地板上。

“公主請聽,勸君更盡一杯酒。”

“這個簡單。”公主對得很開心,“從此蕭郎是故人。”

那邊似是無奈了,“郡主,蚍蜉撼大樹的下一句是什麽?”

“當然是一動也不動了,這還用得著對?”這寫詩的也是無聊,這樣淺顯的道理,還犯的著寫?分明寫點打油詩騙騙酒錢。

游戲玩得正高興,一回頭,房梁上居然立著兩個人直楞楞看著盼晴,嚇得她一下子仰倒在地上。

梁上二人,不像尋常說書人講的故事裏的,黑布蒙面,右手握刀,殺氣騰騰,反倒顯得羸弱。一個白面書生,一個紅衣老者,立在房梁上,白衣小哥能站得住也就算了,奇的是那紅衣老者,是個圓滾滾的大胖子,他居然也立得穩穩當當。突然頓悟,這不是渭河邊上守著野渡不讓她上船的二人嗎?

盼晴戰戰兢兢拍了拍一旁正冥思苦想“少小離家老大回”下一句的公主肩頭,她略略不耐煩地乜了一眼,“幹什麽?”

微微發抖的左手朝上點了點,“上面有人。”

“我上面就是父皇了,有什麽人,只有天子。”她的回答霸氣卻又沒有錯,可盼晴說的上面,是字面意義的上面。

公主一拍大腿,“想起來了,安能辨我是雌雄。”

“時間好像也不早了,公主和郡主該用午膳了,微臣今天先行告退,明早同一時間,開始正式上課了。”顏大人恭恭敬敬卻又不卑不亢地道,還沒等公主反應過來,他已經一骨碌地走出了花亭。

盼晴拿胳膊肘捅捅她,“好大架子,才對了五句詩,今天的課就上完了?皇伯伯可別給他誆了一天的銀子。”

“父皇是天子,天子讓他來給公主上課,是給他的福祉,哪要銀子啊。”她揮揮手裏的彤色手絹,很是得意。

盼晴又偷偷擡頭瞄一眼,那二人像被使了定身術一樣,立在梁上一動不動,就那麽慈眉善目地望著她,反而更瘆人。“上面有人。”

公主不耐煩了,嗓子吊高,“上面有什麽人啊?有什麽人?給我下來。”

話音未落,只聽蹭蹭蹭,亭子四周聲響四起,嚇得盼晴險些抱頭鼠竄。

“公主,上面別說人了,老鼠也沒有。”原來,小樓外一片姹紫嫣紅中,埋伏的全是大內侍衛,公主這一嗓子,他們一個個都跳到梁上,而這兩人居然倏地一下,從梁上直跳到了屏風跟前,正立在盼晴面前,又一嗓子,往後仰躺下來。

公主一臉嫌棄,“你怎麽了?你到底是怎麽了?”她居然看不見。

此二人還是一臉慈眉善目,沖盼晴咧嘴呵呵直笑,簡直是要逼死她的模樣。

想來那一艘船上有許多天尊上神,莫不是,其實公主是哪位帝尊?這二人本著服務至上的精神,要全程護衛這位帝尊體驗完這回塵緣劫?

“公主就不要替我備午膳了,我回去陪陪娘親,頭一天出來上課,她老人家在家定是孤單得很。”聽子嬋說,家裏那成日吃齋念佛、素衣去飾的娘親,在皇親國戚裏還是很有威望的,果然一把她搬出來,公主掃了嗔怪的面容,連連讓早些去,還吩咐丫鬟打包了了幾樣精致的吃食孝敬她老人家。

出了花亭,一回頭,那二人立在花亭金碧輝煌的頂上,慈眉善目地遠眺,今天可算體會到了什麽是皮笑肉不笑的驚悚。這二人給這位不知名的帝尊護衛,倒真比門神還好用些。

醒過來半天,險些把來這兒的初衷給忘了,明明是感受到紅衣童子,哦不,紅衣男子的神力,才一躍上船的,怎的這會兒半點也感受不到了呢?本一心想著找到他,若是找不到,該早些回到渭江另一邊去繼續往合虛山走,經受百年一道的天雷。

可這會兒落在這不知何時何地的塵世,法力神力全失,該怎麽脫身呢?忽然又後悔了,不該這樣急吼吼地從花亭裏逃出來,應該找個沒人的地方,拉過那二位神仙好好問問,這遭劫不想渡了,本來也就沒她的位子,就問問該怎麽回去的。

今天是問不成了,明天定要問的。

正琢磨著,轎子外面的子嬋叫了一聲,”二少爺。”

盼晴掀開簾子,外頭站著的定是二哥沒錯了,究竟有幾個兄弟姐妹?

“喲,盼晴啊。”外頭站著個渾身銀光閃閃的公子哥,藍色抹額上嵌一顆南海寶珠,腳上的靴子居然帶著登雲靴的花式,雖然他這會兒定不能騰雲駕霧,但這也是個上天的神仙沒錯了。“難得出來一趟,和哥玩兒會兒去。”

“好啊。”盼晴答得一口爽快,選擇無視了旁邊子嬋搖頭晃腦、擠眉弄眼,不就是不讓她去嗎?雖然看他一身裝扮,心裏已知道了七八分,他是個紈絝子弟沒走的。但做人玩樂,就是該跟著紈絝子弟,天下玩家就數紈絝子弟最專業,若是跟個品行端正的,還有什麽趣味可言?“二哥帶我上哪兒玩去?”

他擠了擠眼,“上全京畿男人最愛去的地方去。”

這一說,盼晴果然興致又高了些許。

“二少爺別胡鬧了。”子嬋在一旁看不過去,將簾子一放,”郡主直接回府去。”

好猖狂的丫鬟,盼晴把簾子重又一掀,“我要跟著二哥去,看誰敢攔我!”

“郡主!”子嬋皺皺眉,眼神甚是淩厲。

盼晴心裏一個哆嗦,但又壯了壯膽子,反正問完回去的路馬上就走,不會和她相伴一輩子的,何必聽她的,於是露出一副“怎麽著?打我呀”的神情,她果然色厲內荏,見去意已絕,也就沒了轍。

在轎子裏翹著二郎腿,隨著轎子一顛一顛。早就聽說過風月之地是塵世間最讓人開眼的地方,秦淮八艷、錢塘四艷,都是讓那些修煉幾百年的土地老念念不忘的美人兒啊,終於也讓她開眼一回,這塵世一遭倒也值得很。

轎子沒顛多久就停了。盼晴一顆小心臟撲棱撲冷直跳,比方才對詩還緊張,誰讓她是個沒什麽見識的小山神呢?

下了轎,眼前居然是座青山,山腳下幾條窄路,幾個兵士模樣的把守。皺了皺眉,都說煙柳之地,好歹是個花紅柳綠小妝樓吧?怎的是一片荒蕪山林呢?再想想,那些小樓都在鬧市繁華之地,尋常人攢個幾天,只要有錢都能進。再看這兒,有兵士把守,定是個只能非富即貴的人進出的地方,山林之間,竹樓小風清月,別有一番意趣,她家二哥果然是個玩家。

走到門口,那兵士見著二哥一個個恭恭敬敬。

“給郡主也準備準備”二哥倒是霸氣,大手一揮。

盼晴倒是一下子慌了,我我我,我就是來看看的。準備準備?給她四個美嬌娘左擁右抱,繁花簇擁?想想場面是挺香艷,可沒有這個金剛鉆怎麽攬這瓷器活啊?還不如給四個俊公子,端茶遞水還有咳咳咳此處隱去就不明說了,這個雖然可以有,可她是個有身份的山神,不能因為來一次塵世就恣意妄為啊。這麽想,這一趟來得還真是有點興趣索然,只能看不能動,又有什麽意思?

轉念一想,算啦,這樣的見識,在心裏默默攢著,回去添油加醋,繪聲繪色一講,誆那幾個清修了幾百年的土地老幾瓶上好桂花釀應該沒什麽問題。

一套盔甲落在手上,“子嬋,帶你們郡主上那帳篷裏把盔甲戰甲披好。”

盼晴張大了嘴,手一摸,硬邦邦冷冰冰的戰甲,“這是?這是?”這到底是個什麽鬼地方,上個萬花樓和花魁看星星看月亮談談詩詞歌賦談談人生理想,要這一動“哐啷哐啷”響的破銅爛鐵做甚?

“這可是全京畿的男人最愛來的地方——珞珈獵場。”二哥正說著,背後一聲虎嘯,一群鳥雀撲棱棱直沖天際,“這裏全是餓了兩天的猛獸猛禽。餓了兩天正正好,不這麽餓的野獸不會那麽兇猛,但餓過頭了的撲騰起來又沒什麽力氣。”

盼晴往後退了一步,剛好拉住二哥騎來馬的韁繩,卻被一旁小廝牽到一旁馬廄栓了起來。

“騎馬意思不大,走咱們去那頭,是徒步狩獵的山林。”他把弓/弩往身上一扛,身旁一個下人已經麻利地幫他把戰甲穿好,掩了方才銀白的錦袍,也就蓋住了那濃濃的紈絝氣。

難不成方才看走了眼,這二哥紈絝外表下實則藏著個上進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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