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非凡之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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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打,打到什麽時候結束?”不知怎的,牙齒有點打架。別看她在堂庭山上把老虎豹子制得服服帖帖的,那都是因為怎麽也算是個四萬歲的年幼小神,對付這些幾百年,連她零頭都不到的小妖小精小怪,實在比捏死只螻蟻還容易,可這會兒,神力全失,別說是餓了兩天的猛獸,就是吃飽了的狗熊閑得沒事幹,一個巴掌拍過來她也要一命嗚呼了。

“上了那個山頂。”他隨手一指,果然幾百米高的山上,一桿黃旗飄飄,全京畿任何一個地方都能看得到,“統統能挑個日子和花魁喝一夜花酒。”

“為什麽不直接去和花魁喝花酒呢?”盼晴眨巴眨巴眼睛看著他。

“因為這是全京畿男子最愛來的地方。”

“那花魁的閨閣呢?”

“全京畿男子第二愛去的地方。”

盼晴抓耳撓腮,怎麽都覺得奇怪,“你們怎麽能把第二想去的地方,當作第一想去的地方終點的獎品呢?第一想去的地方都沖到了終點,第二想去的地方又何足掛齒呢?”

被這麽一問,二哥生生楞住了,“大家一直都說這兒是第一個值得來的地方。”

“你確定他們是這麽說的?”她試探道,隱隱之中,覺著眼前的二哥不光是個紈絝子弟,還是個頭腦有點滯緩的紈絝子弟。

他左手叉腰,模仿起那幫狐朋狗友的動作來,右手往那山頭上一指,“不管在哪兒,他們總喜歡往這珞珈山頂一指,那兒,就是全京畿男人最愛去的地方。”

盼晴一把抓住他的手,“這就對啦!都是親王、大臣的兒子,怎麽好意思說自己最喜歡去的是青樓啊!”

他突然沈痛地一拍大腿,赤手空拳正砸在鎢鐵上,疼得齜牙咧嘴直跺腳,“我也想說,怡紅院裏聽聽曲喝喝酒,那麽舒服,一個個壽星老吃砒/霜,活得不耐煩了。平時校場都不願意去,遠遠聞了氣息就說不舒服,拿了刀劍就說自己今天身上乏,怎麽會最喜歡來這又危險又吃力的地方,哎呀!這群偽君子,害得我還以為就我滿肚子花花腸子,心底話還不好意思說,這幫虛偽小人!”他賭氣把戰甲一脫,往地上狠狠一摜,“上回一只狼舔了舔我的靴子,嚇得我三天睡不好,這破地方再也不來了!走,上怡紅院去!”

盼晴喜滋滋地把還沒來得及穿的戰甲,往門口目瞪口呆的兵士手上一放,屁顛屁顛地跟在二哥身後,頭腦雖是滯緩了點,還好心智尚屬正常,一點就能領悟人生的真諦。

身後一片叫好聲,遠遠看見半山腰,一個男子頭上赤紅抹額,一把彎刀抗在左肩,左沖右刺,頃刻間砍倒兩只大蟲,躲避天上俯沖而下的鷹隼,直直沖上珞珈山頭。

正午的驕陽直直曬在他的身上,他立在那黃色的旗子邊,並沒有拔下來向著山林間歡呼喝彩的人揮舞,只靜靜站在山頭環視四周。京畿是四橫八縱的都城,站在山上可以看個一馬平川,那上頭的風景,比坐在龍椅上的俯視應該來得更真實。

二哥遠遠看著那男子,恨恨地來了一句:“顏家的臭小子,又來出風頭了。”

盼晴趕忙踮起腳尖,想看個真切,回頭拍拍公主的馬屁說給她聽,然而,到了這兒,她的一雙好眼睛,似乎也沒了,看不真切。

二哥帶著盼晴一路走到都城東南一座四層花樓之下,她從轎子裏探了頭,紈絝子弟果然會玩,這樣宏偉的四層樓,四面皆是木廊檐,個個房間都有個可以看星星看月亮的大陽臺,紗簾飄飄,好不夢幻。而那雕梁畫棟,上頭的花鳥草木、珍禽異獸,被雕得活靈活現,仿佛馬上能跳脫一樣。

想想那些土地老,登仙之前不過山裏的隱士、林間的樵夫、溪邊的漁民,哪裏見過這樣高規格的煙花柳巷,今天走這一遭的見聞,敲他們一百壇桂花釀也不為過。

下了轎,子嬋到了這會兒勸服的心居然還不死,一個勁兒地在盼晴耳邊小聲道:“這不是郡主來玩兒的地界,快上轎回府。”

盼晴置若罔聞,大搖大擺地跟在二哥後面,雄赳赳氣昂昂地往怡紅院裏走,被門口滿臉堆笑的老女人攔了下來,她搖著扇子,脂粉味如林風般撲面而來,“這才中午,姑娘們都在睡美容覺呢,大人晚點來呀。”

趁著他們糾纏地空檔,盼晴把頭探進那樓裏,空蕩蕩,只有幾個壯丁守在樓梯口,見了她這不速之客,怒目圓瞪,比船上三只眼睛的怪人還可怖。

二哥悻悻折返,盼晴覺得奇怪,他個紈絝子弟,怎的連這點規矩也不懂,“哥,咱們晚上再來。”

他苦著臉一攤手,“晚上爹爹就要來了,我哪兒敢來這兒啊?”

額,盼晴拿手裏的扇子扇了扇,二哥是這樣的人她覺得沒什麽,可爹爹怎麽能也是這樣的人呢?

花魁沒見著,煙花柳巷也斷了可能,心中憤憤回府,一旁子嬋倒是很暢快的模樣,心中便更憤憤了,她這做郡主的想見識見識,怎麽連個丫鬟都這麽正氣?讓主子顏面往哪兒擱?常說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她不該跟著為非作歹才對嗎?真是個胳膊肘往外拐的不識情趣的丫鬟。可是怎麽覺得對她有點敬畏呢?一連幾天也不敢跟她頂嘴。

白天裏要陪著公主上課,顏大人第一天探了她倆的底,而後就再沒為難過她們,只是教授的內容愈發無趣,什麽學海無涯苦作舟,盼晴覺得那壓根兒就是死心眼,分明就該是學海無涯,回頭是岸。

晚上回去還得陪娘念半個時辰的佛。

至於紅衣童子,不,男子,力所能及的地方都搜尋過了,好好數數,也就是從花亭到府裏的這麽小小的空間,一點影子也找不著,愈發覺得這個郡主當得沒意思。

奈何那兩個慈眉善目卻帶來無盡驚悚的二人,後來竟再也沒能看到,敢情既不是保護公主也不是來嚇唬盼晴的,大概是尋訪尋訪這一船的神仙。沒他們倆指條明路,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也不知這船神仙想來塵世體驗怎樣的生活,但定定是不普通的。就拿盼晴這個家來說吧,爹爹是白蘆國當今聖上的親弟弟,肅親王,當今聖上是高宗皇帝,也是第二朝皇帝,出了名的無為而治,國泰民安。無奈之處在於得子晚,第一個孩子便是公主,只比盼晴長兩歲,太子比盼晴還小五歲。而盼晴家的大哥已經是二十四的精壯青年了。娘親是皇後的同族妹妹。據說這四個人當年那叫一個愛恨交織、情仇悱惻。

眼見著皇上身體日漸虛弱,外面謠言四起,以太師、大將軍為首的保太子派旗幟鮮明,走在路上都不帶瞟肅親王家人一眼;而皇親國戚則親肅親王家的居多,府裏賓客興旺。至於外頭投機的、騎墻的那可熱鬧了。

盼晴的大哥,也就是肅親王世子大人,倒和二哥這個紈絝子弟很不一樣,成日成日地在校場裏,曬得一身黝黑,卻被富賈豪門千金追捧不已,想想也是,若當真肅親王坐了龍椅,那他可是太子。

可大哥雖然學業、武藝樣樣用心,偏偏又是情種一個,情種得了萬千寵愛,自是要翻了天了。為此,爹爹沒少教訓他,教訓的時候,爹爹很謹慎,絲毫不提日後倘若做太子的事,只教訓他,世子也該以太子的標準嚴格要求自己,當然這話聽著也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好好的世子哪裏需要太子的標準呢?他一直教訓大哥,當今太子哪有這麽多的花花故事?

大哥頭一擡,“太子今年方才十歲,上哪裏花去。”噎得爹爹吹眉毛瞪眼睛,卻也無可奈何。

至於二哥,雖在盼晴眼裏已坐實了是個紈絝子弟,手不能提肩不能擔,詩詞歌賦樣樣懂一點又懂得不多,但也是個失敗的紈絝子弟,連花魁長什麽樣都不知道的,失敗到底的紈絝子弟,可居然是個用情專一的人。

雖說往後無論爹爹搶不搶龍椅,和他關系都不大,但他好歹是當今聖上的親侄子,朝他送秋波的富賈侯門千金不在少數。他可好,單單戀上太宗時獲了罪的將軍家的,被罰在肅親王家做家仆的丫鬟。為著這事兒,爹爹沒少得氣得嘔血。

盼晴私下裏想過,像爹爹這樣朝三暮四的人,想要斷二哥的念想,最快的方法不就是納那個丫鬟做妾嗎?此想法一出,她又暗自罵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樣邪惡?定是塵世沾染的,罪孽罪孽,不過,偏偏和爹爹想到一處去了。

可奇怪的是,娘親手頭上力道一重,佛珠散落一地,她自己什麽話也沒說,爹爹便退出了娘親的屋子,終究也沒這麽幹,整日看著前途無量的二哥,立在門廊邊癡癡給娘親敲腿的丫鬟,心中五味雜陳。

作者有話要說:

好開心,有榜了,求收藏啦~~~

為了壓縮字數(嗯收藏相同情況下,字數少的有優勢),周四周五周六周日四天日更,然後休息三天,下周四視榜單要求預告更文計劃哈,多多包涵哈~~後期一定會找機會給你們補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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