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趕去被雷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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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行搔搔腦袋,“使了點大法。”

盼晴和遲言看著他,還有這等大法,早幾百年怎麽沒看他使出來?“你也教教我。”遲言這會兒嘴快,說了盼晴想說的話,深得她心,為師怎麽能主動讓徒弟教法術呢,豈不丟面子。

緩行反倒驕傲起來,小短腿垂在垛子下面,一晃一晃,“祖傳的,不能外傳,除了成為我們家的人。”說完瞟一眼遲言,小黑臉竟泛起紅來,原來小黑臉臉紅也是看得出來的。

遲言斜視他一眼,似在斟酌什麽,盼晴心裏咯噔一下,這就從了?

只見遲言跳到垛子下面,朝緩行一拜,“你都會了這樣的大法,這一天遲早要來的。”

同門師兄弟穢亂,師門不幸,不忍直視啊,不忍直視,縱使是個再大度的師父,也容不得徒兒這般直接,完全不把為師放在眼裏呀。解決的法子只有一個,為師蒙住雙眼就是。

“遲言雖跟隨師父早你百年。”這話聽著不對,“但遲言甘做師弟,緩行師兄受弟弟一拜!”

“梆”,盼晴一睜眼,只見緩行直直從垛子上跌下去,挺了屍。

“你……你……你拜我師兄,也沒用,你學不會的。”

“為什麽呀?”尚未開竅的遲言好心地跪在緩行身邊,捧起他的臉頰,“師兄,我同你一起修行,你這大法我卻學不會,你說這是為什麽呀?師兄,你臉怎麽這麽紅呀,是不是這大法反噬太強烈啦,師兄,你說話呀。”

一個穢亂師門,一個一竅不開,盼晴氣得雙眼翻白,仰躺在葉垛子上。

“因為,因為,因為我放了些氣體,哎喲,師弟別問了……”緩行的聲音有點小嬌羞。一些氣體?鼬獾,他是只鼬獾精……仿佛聞到了剛才青文鳥聞到的氣息,好一只千年鼬獾精,不禁捂上了鼻子,盼晴對丟下他們的青文鳥,感到深深的滲入肺腑的同情。

藍天上一朵朵雲彩,似在嘲笑她駕馭不了它們。突然,看見西北偏北的方向,一顆星璀璨,越來越亮,直向東面墜去,白天是看不到流星的。她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神力,八千年了,一直在想念這神力。

一把抓住雪虎脖頸上的毛發,“駕駕”。它起先還覺得委屈,大概從來沒人能把它當馬騎,一直轉著圈,想要把盼晴丟下去。一個響指,旁邊一根斷枝飛到掌中,操起樹葉上一塊羊排,往樹枝上一穿,舉在雪虎前面,它便乖乖地跑起來。人說色字頭上一把刀,依盼晴看,饞字頭上有兩把刀,這不,它越跑越快,竟像飛一樣。

“師——父——”遲言在身後呼喚,噗一下,變回貍貓的真身,在後面跟著,越跟越遠。這徒弟怎麽一直這麽笨呢?貍貓的腿比他人形的腿短了不知多少,人形都追不上,貍貓怎麽追得上呢?

但笨歸笨,他忠呀,不像緩行,遠遠還聽見他在那兒勸,“師父用不著我們,我們在這林子先歇下吧……”

是他,一定是他,能感到那神力越來越低,一直降到地上。

遠遠感受到那靜水流深般沈沈的神力,是的,當時他雖是個小兒,卻有著渾厚的力量。隔著多少座山,山林沈靜、鳥雀安寧。純凈如山泉般的靈力,盼晴在天上兩千年,竹屋、青山、以及青山腳下的星漢與蘆葦蕩,無一不籠罩在這片寂靜的韻味中,只是,今天它似乎帶著海般無際的浩瀚,與狂風大浪般洶湧的沖撞,是他嗎?一時也不能夠確定,但她太想見到這個天上的玩伴了。

八千年,整整八千年年前,最後一次和他在星漢裏涉水而行,被一片烏黑如瘴氣似的濃霧籠罩其中。盼晴楞在原地,動彈不得,眼睜睜望見一把九尾烏鋼索直沖她而來,眼前一片赤紅,童子擋在她身前,被烏鋼索戳穿胸膛。盼晴在他身後,看到他周身血霧綻開一片罌粟海,迸進一片素白的荻花叢中。

想要抱住他,自己卻被星漢裏升騰而起,如惡魔般龐大、卻又頃刻變換無形的什物一把推下山脊,從雲端跌落,直直墜落合虛山無憂谷,躺在當初藍衣男子撿起她的地方,也正是當年一片火海的地方。嘴角咳出血來,一動也不能動,眼睜睜看著頭頂撕開的一個大洞,裏頭風起雲湧,漩渦般的流雲將那個缺口合上,

自此,她便再也不得上天界,再也沒有覺察到紅衣童子的神力或氣息,直到今天。

雪虎一路撲向眼前的羊排,卻怎麽都差那麽一丁點。她覺得自己對它有些殘忍。

這麽些年,盼晴獨立於世,只想著將鮫珠變黑,原因只是娘親回頭潛進潭底對她說的,“將黑色的鮫珠扔進星漢”,只是這樣一句話,她便整日整日地暢想,當它變黑的時候,將它往皎皎天河中一丟,於是爹和娘親就出現在面前,從此又可以幸福地在一起。

倘若,她聽錯了呢?倘若,這鮫珠的神力連娘都不甚了解?東海鮫珠,人神遍傳的至高神物,娘真的知曉它的作用?鬥神元神迸發出的熊熊烈火,可以蕩平幽冥塵世,那小小一顆鮫珠就能讓他們回來?

她焦急地等待每個百年的天雷,只盼著這鮫珠一點一點發烏變黑,而心中又有些害怕,害怕它變得漆黑的那一日,過了那一日,便再沒有任何念想。倘若這一萬年來追尋的,就如瑞虎撲追的這塊肉一樣,不過是鏡花水月,該怎麽辦?

手一松,那一塊鮮肉被瑞虎咬著了一角,它急急停了下來,冷不丁被它從背上甩出,在空中騰了一圈,勉強立在地上,驚魂甫定,就見著腳邊趴著個人,胖乎乎圓滾滾的身子畢恭畢敬地趴伏在地上。

悄悄拿腳尖撥撥他的手,他笑嘻嘻地擡起頭,白胡子老頭,臉和身子一樣的圓,臉上眼睛鼻子嘴也一概的圓,下頜上的胡子雪白,差不多到胸前,想挑出點黑色都難。

這麽大把年紀?盼晴心裏一驚,可別是個什麽老人家,仗著自己年紀大,見著個臉生的,就往地上一趴,再裝出個三病六痛的,訛上了。

凡人老人家躺在路中央訛銀子,她真遇見一回,剛說個“我沒……”,四下沖出一群青壯年男子,摩拳擦掌似是要幹架,當時她也年輕氣盛,幹就幹,一個響指直接打趴在地上。雖是贏了,心裏卻不那麽痛快,這幫男子,裝出一副很能幹的樣子,她這兒好不容易興奮勁都調動起來了,還沒好好出手,他們就直接趴了,真真是掃興,往後還是別遇上的好。

後來聽說老樹精也喜歡幹這勾當,不訛銀子訛神力,更黑心。你真提個劍去挑他的根吧,求饒得真可憐,想想人家苦苦修煉了個百八十年的,這一挑,直接斷送了,猶豫來猶豫去,影響了自己的心情。

所以不管是人還是妖,碰上這碰瓷的總不好。

“小仙給上神請安!”他對著盼晴笑了會兒,見她不吱聲,洪亮的一嗓子,嚇得她後跳一步。

“你是?豪豬精?”說話不過腦子,說出來,才想到,不能以貌取人,人家都說自己是仙了,自己還在這兒精精地叫,多不好。

見他也不惱,盼晴不由地高興,她就喜歡這這樣大度的人做朋友。

他依舊恭恭敬敬地道:“小仙是太言山陰的土地仙。”

就不明白了,一個小小的太言山,還分山陰山陽、山下山上,大大小小無數個土地佬,記錄仙籍的神使真是好耐性。

既知道不是歹人,她也就不防備著了,“起身吧。你怎麽知道來了個上神?”乜了他一眼,心中暗喜,一直以為自己天生愚鈍,又沒個好師傅教,不知落下多少,今天才知道,原來自己是這般長進,才活了四萬年,都有了上神之氣度,著實太了不起了。

“西北方向降下一團瑞氣,落向東南,是上神之氣。”

盼晴翻了個白眼,感情是個眼神知覺不大好的土地老,那麽遠的神力,他能認成是眼前的她。

回頭搶過瑞虎正啃得起勁的半塊羊排,重又掛上枝頭,“駕駕”,往東南方向趕去。

“放著祥雲不踩,上神騎虎,好雅興好雅興啊,小仙是太言山陰土地仙,上神上了天界幫小仙美言……”那土地老還在後頭又蹦又跳。

山林急速倒退,雪虎吃了半塊肉也有好處,這會兒腳底生風,比方才更快了。

兩邊青山退,一片水澤出渭江,她竟一路追到了渭江,霭霭水汽的後面,便是塵世了。浩渺煙波中,一葉孤舟正停在古渡口,紅衣童子,紅衣童子的神氣。

盼晴駕著雪虎向小舟沖去,渡口邊兩個本凝視小舟的人正說著,“好不容易湊了這麽些”,回頭便要攔她,瑞虎一聲長嘯,將這一個紅袍老頭和一個文弱書生喝退,帶著背上的她,一躍上了那小舟。

倆人在後頭拼命叫:“人滿了,下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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