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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日出 第一次主動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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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日出 第一次主動親他

八月中的卯初, 銀澹澹的圓月已然隱去,卻又還未到破曉那剎,黯淡的天光一片朦朧, 濕漉漉的霧氣之中隱約有露水嘀嗒的聲音。

屏風之外的燕京城尚還只有一個模模糊糊的灰影, 有晚歸的富家少年正從酒樓中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也有賣江米糕和黃黍饦的小販已經推著手推車, 又回到熱鬧之後稍顯空寂的西市之中了。

謝璟差人送來溫水並青鹽等物,談思瑯坐在窗邊,簡單洗漱了一番, 那雙又黑又亮的眼卻是始終盯著雕花木窗之外的遠山。

她害怕錯過了日出。

她趴在窗邊, 日出之前濕漉漉的風吹起她有些蓬亂的長發:“我還以為你會將我帶回去。”

謝璟站在她身後半步之地,眼中含笑:“夫人不是說想在西市待到看日出?我既答應了夫人, 豈能食言。”

“可我不是睡過去了嘛, ”談思瑯揉了揉臉, 試圖讓自己更清醒些, 繼而回過身去, 低聲說道,“我都沒想到謝大人會同意我這麽……”

她頓了頓,尋不出個合適的詞。

這麽……荒唐的想法。

他們竟然真的在府外游蕩了一整夜。

若是傳出去,只怕會影響他的名聲罷。

她好奇地瞥了一眼謝璟手腕間的黑痣。

他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謝璟輕笑一聲, 沒有答話。

他轉身走向案幾旁,端起一碟剛由夥計送來的熱氣騰騰的蒸餅、並幾塊切得小巧精致的棗兒糕, 遞到談思瑯手邊:“墊墊。”

談思瑯道了聲謝, 先是用了一塊棗兒糕, 正要問謝璟可也餓了,忽而感覺到發間有些異樣;她回過頭去,卻是見著謝璟手中正拿著一把刻著芍藥花的小木梳並一支蜻蜓金釵。

他竟然在為她挽發。

動作依舊放得很輕, 似是怕扯弄到她。

談思瑯翁聲道:“謝大人是嫌棄我頭發亂了,有失體統嘛?”

話是這樣說,手中卻又是另一種動作。

只見她在那盤中挑了一塊格外好看的棗兒糕,伸手遞到謝璟跟前:“這棗兒糕蒸得很透,棗的清甜已經完全化在糕裏了,你會喜歡的。”

謝璟眸光微凝,落在她瑩白的指尖上,他晃了晃手中的木梳,示意自己並沒有手去接。

談思瑯嬌聲道:“一口就吞啦。”

這棗兒糕不過她四分之一個拳頭大,謝大人還要捧在手裏分許多口吃掉嗎?

好扭捏哦。

想想那畫面,她忍不住笑出了聲。

謝璟不明所以,卻也跟著彎了彎眼角。

“快吃啦,”談思瑯又將手往前遞了遞,催促道,“我舉著手也很累的!”

謝璟滾了滾喉嚨,壓下那些心猿意馬的念頭,微微俯身,將那玲瓏可愛的棗兒糕吞入口中。

饒是他千般小心、萬般留意,上唇還是不經意地碰到了談思瑯的指尖。

談思瑯這才意識到方才謝璟微沈的眼光是何意,她臉頰有些發燙,忙收回手,裝出一副什麽都不知曉的模樣:“吃了我的棗兒糕,可要為我將頭發挽得好看些才成。”

謝璟點了點頭,慢慢咀嚼著那塊實際上入口即化的棗兒糕。

一塊小小的糕點,在他口中被無限放大,仿佛需要一整天,才能把它徹底吞下。

確實是清甜的。

他確實是會喜歡這塊棗兒糕的。

窗外青灰色的光線落在他黑魆魆的睫毛上,談思瑯卻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不施粉黛的臉。

她紅著臉回過頭去,無意間掃見了謝璟耳後不知何時泛起的淡粉色。

她低笑:“也不知日出還要等多久。”

謝璟吞下最後的半厘棗兒糕,繼續認認真真地為談思瑯挽發:“就快了。”

將亮未亮的天光,有些像他們大婚那個清晨。

彼時他獨自一人坐在聽雲閣中,靜靜看著日出之時的飲月湖。

而如今他不再在關心天邊慢吞吞的太陽,只在意身前人披散的長發。

他將那支別致的蜻蜓發釵簪在談思瑯烏黑的發間,正欲開口,卻見談思瑯的發梢染上了一圈薄薄的橘黃色光暈。

謝璟手中一頓,擡頭望去,便見西市層層疊疊的樓閣盡頭,暈開了灼目的橙紅。

秋日的晨曦像是烤過的栗子,暖烘烘的,帶著沁人的甜味。

談思瑯回過頭來,興奮地抓住他的手腕。

日輪落在她的眼中。

風吹起屋檐下的花燈,謝璟有片刻失神,手中的木梳險些砸到談思瑯的肩膀。

“抱歉。”他低聲道。

他忽然想起數年之前的某個傍晚。

他因一些事情去將軍府尋姨母,路過花廳時,卻是看到斜斜的殘陽落在紫檀木幾上,紅殷殷的暮霭中,升騰起春桃般的甜香。

他看到談家的三小姐坐在那案幾旁,手裏拿著一支燒了大半的滴滴金。

那日她穿著一身明紅色的衫裙,比胭脂似的斜照更像艷陽天裏的芍藥花;滴滴金點燃後四散的星光落在她瀲灩的眼中。

——其實隔得那樣遠,當時的他是看不清她的眼的。

但那小小一支的煙花還是點燃了傍晚的涼風,惹得他手心洇出一層薄汗。

那日落在談思瑯眼中的煙花,與今日的晨光重疊。

謝璟用木梳的齒紮了紮自己的手心,這才冷靜下來。

談思瑯一無所知地回過身去,擡眼遠望:“總覺得,在這裏看到的日出,和在家中看到的不太一樣嗳。”

像是……某日夜半,謝璟一把將她抱起後她耳畔吹過的那些風。

能吹散萬裏雲藹的浩蕩的風。

而且,今日的晨曦特別燙。

特別特別燙。

好似那遙遙掛在天際的日輪忽地一下跑到了她懷裏,猝不及防地在她心間燎起一片烈烈的火紅。

“好喜歡!”她明明白白道,“多謝你願意陪我。”

謝璟從身後抱住了談思瑯。

他沒有開口答話,只是微微俯身,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的肩窩。

談思瑯聳了聳肩膀,沒有拒絕。

二人靜靜倚在窗邊,看著遠處燦爛盛大的雲霞。

也看著西市重新熱鬧起來,賣楂糕耿餅的商販大聲叫賣,一個小孩從懷中掏出一枚銅板,塞到那商販手中,樂呵呵地大笑著跑遠。

在天光大亮那一剎,謝璟終於直起身來。

他道:“今日的日出……極美。”

談思瑯故意說:“那還是謝大人看過的日出不夠多。”

謝璟順勢玩笑道:“那往後,還請夫人與我一起看更多日出才是。”

談思瑯哼了哼,笑道:“我可不願天天早起。”

繾綣的風在他們二人衣袖間流淌,棗兒糕的清甜味浸潤其中。

有雀鳥從屋檐下飛過,撲騰的翅羽,打在談思瑯躁動不已的心上。

她捏了捏手心,又深吸一口氣,暗暗給自己鼓了一番勁;而後猛地轉過身去,踮起腳尖,於謝璟的側臉扔下一個吻。

一個轉瞬即逝的、比昨夜的煙花更為短暫的吻。

她第一次主動親吻別人,有些不太熟練,甚至險些錯吻到謝璟的眼;而且因為她轉身太快,仰頭湊近謝璟的臉也太快,比起吻,這也許更像是她用嘴撞到了謝璟。

但這都不重要。

在謝璟反應過來前,她已開口解釋:“我沒有飲酒,也並非沖動,只是今日晨曦太好。”

說話時,她紅著臉,卻沒有低頭。

水盈盈的杏眸直直看著謝璟。

前塵種種,早已散入秋風之中。

謝璟不是誰的表兄。

謝璟只是與她奉旨成婚的夫婿而已。

她大概是願意與他好好過下去的,也願意試著喜歡他。

謝璟忽然有些懊悔。

昨夜談思瑯在水池旁放花燈時,他這個從不信鬼神之說的人,也偷偷許了一個格外奢侈的願望。

他希望往後的每一日都能如泰和十四年的中秋。

然,泰和十四年的八月十六,遠勝中秋千萬分。

象征圓滿的月亮落下,卻又升起一輪永不下墜的太陽。

他何德何能。

他看向談思瑯,眸色微沈。

談思瑯正想說,耽擱這樣久,回家去罷,得好好休息一番才是。

她也是剛剛才意識到,謝璟似乎是一夜都沒有睡。

平日裏他的公事已經很忙了,好不容易休沐,還要為了她的一時興起,熬上一整夜。

實在是……

她有些不好意思啦!

然而,她尚未來得及開口,便被謝璟摟入懷中。

雖是在木門緊閉的包房之中,但雕花木窗還大剌剌地開著,歸雲樓下的喧鬧聲就在二人耳邊晃蕩。

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大庭廣眾、青天白日、招搖過市。

謝璟一手抵在談思瑯後腦,一手摟在她腰間,在喧鬧聲中落下一個毫無預兆的深吻。

談思瑯下意識閉上雙眼。

好燙。

不只是晨起時的日光好燙,謝璟也好燙。

她心旌搖搖,已分不清是羞赧、緊張、亦或者興奮。

樓下的街市中有人在叫賣時興的話本。

回門那日的夢中沒有唱完的半折《驚夢》在談思瑯耳畔響起:單則是混陽蒸變,看他似蟲兒般蠢動把風情扇,一般兒嬌凝翠綻魂兒顛。

她悄悄睜眼,瞥了一眼謝璟。

他也在看她!

-

二人離開歸雲樓時,謝璟隨意一望,卻是見著了裴家的馬車正停在一家絲綢鋪前。

不知裏頭坐著的是誰。

他攬住談思瑯的肩膀,將她護入自己懷中。

談思瑯擡眼:“怎麽了?”

謝璟克制住自己再去吻她一次的沖動,仍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語氣:“無事。”

中秋已過,很快便是祖母的生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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