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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夫君 “你會哄騙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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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夫君 “你會哄騙我嗎?”

夫妻二人回到棲竹院時已是巳正時分。

興奮勁過去, 談思瑯那沒睡夠的困意便湧了上來,饒是如此,她仍記得, 去昌府赴宴的第二日, 她便想好了下一次要讓謝璟先去沐浴。

正巧青陽來稟,沐浴用的熱水已經備好了。

談思瑯輕咬下唇, 用力眨了眨眼,忍住打哈欠的沖動,看向謝璟, 一板一眼地安排道:“先去沐浴罷。”

謝璟輕輕頷首。

正好, 趁著夫人沐浴的時候,讓府醫備些養神補氣的藥膳, 讓她用了再歇下。

見謝璟還站在原地不動, 談思瑯歪著頭, 因困乏而顯得格外綿軟的聲音裏帶上一絲催促:“走呀。”

謝璟一楞:“昨夜就沒有休息好, 夫人確定要現在……”

談思瑯點了點頭:“正是因為你昨夜熬了一宿, 我好歹在那貴妃榻上瞇了一陣,而且,出府通宵也是我提的,你才是被迫受累那個。”

她晃了晃謝璟的衣袖, 忍不住打了個淺淺的哈欠:“你快去啦,別耽擱了。”

她好困的。

謝璟這才意識到, 談思瑯並非是要與他共浴, 而是單純想讓他先去沐浴。

或許是今晨落在他臉頰上那個短促卻柔軟的吻給了他不該有的自信, 又或許是熬了一夜,他已不太清醒。

……他竟然在自作多情。

他心中閃過一絲微妙的澀意,又在下一霎被談思瑯眼中的關切撫平。

她會在意他熬了一宿這件事情。

會想著讓他早些休息。

“謝大人不會還要與我客氣罷, ”談思瑯推了推謝璟的手臂,嬌嗔道,“方才在歸雲樓裏,可不是這般的哦。”

那個“哦”被她拖得千回百轉,撓得謝璟心間一癢。

謝璟斂眸,掩去其間流轉的心緒,聽談思瑯提及歸雲樓中的事情,便主動道:“雖然你我已是夫妻,但今日在歸雲樓中一聲不吭便主動吻你,是我在大喜之下太過沖動了。”

“抱歉。”

“現在才來說這個……”談思瑯輕哼一聲,耳根微熱,而後卻是尋到了這句話的重點,“大喜是為何?”

其實她也沒有怪他。

就像那日在馬車中接吻時那般,她隱隱有些享受這種隱秘的刺激與他這些因她而起的失控。

這才成婚不過一月……

可惡啊。

她可不會把這些說給謝璟聽。

哼哼。

謝璟不緊不慢道:“自然是為夫人對我的獎勵。”

談思瑯被這直白的回答噎了一下,試圖用兇巴巴的語氣掩飾自己的羞赧:“油嘴滑舌、沒句正經……好啦好啦、快去沐浴啦。”

謝璟輕笑一聲,沒有再推拒她的好意。

他轉身欲走,卻又腳下一頓,溫聲叮囑道:“對了,我差府醫備了養神補氣的藥膳,夫人趁熱用些罷。”

談思瑯睡眼惺忪地看著謝璟的背影,困頓的腦子慢半拍地咀嚼著他方才那句話。

……養神補氣的藥膳?

他不過比她大了六歲,竟已經到熬夜後便如此自然而又熟練地吩咐府醫準備藥膳的年紀了嗎?!

談思瑯微怔。

其實她感覺,她與他還挺聊得來的,平日相處時,她並未太在意二人在年齡上的差異。

-

談思瑯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總之她醒來時,拔步床內一片灰蒙,謝璟仍還在夢中。

也不知怎的,她居然睡在他的臂彎之中,聽著謝璟平穩的呼吸聲,想著他陪著她胡鬧了一整夜,怕擾他好眠,她仍乖乖躺著。

一、二、三……

她百無聊賴,竟開始數起了謝璟的呼吸。

甚至自己的呼吸也莫名其妙地與他同調了。

這過分親昵的同步讓她驀地生出幾分不自在來。

不對勁。

談思瑯眨了眨眼,借著紗帳之外昏黃的燈光,看向頭頂的乘塵。

這拔步床內的裝飾,乃至這寢屋、這宅邸的裝飾,已被她陸陸續續換過了許多。

不過一月之間,雖是謝府,卻早已浸潤了她的習慣。

寢屋中靜悄悄的,談思瑯的思緒亂了起來。

明明白日裏她還下定了決心要試著去接納、去喜歡謝璟,如今夜闌人靜,卻又開始躊躇了。

她害怕再次聽到“若不是被逼迫”這樣的話,因而他那句“一見鐘情”,她遲遲不敢相信;他那些無微不至的好意,她亦不敢照單全收。

談思瑯閉上雙眼,有幾分懊惱。

自己何時變成這般優柔寡斷、畏首畏尾,甚至連自己的內心都不敢直視的模樣了?

正心緒紛亂間,耳畔忽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隨即,眉間也落下一點溫熱。

談思瑯沒睜眼,只是從鼻間哼出一聲悶悶的“嗯”。

謝璟半倚在床頭,輕輕揉著她微蹙的眉心,啞聲問道:“夫人醒了?可是夢魘著了?”

談思瑯吸了吸鼻子,緩緩睜開眼,恰好對上謝璟關切的眼神,她心中一跳,含糊應道:“沒……就是有點睡懵了。”

謝璟聞言,不輕不重地替她按揉起額上的穴位,溫聲問道:“還要再睡一陣嗎,還是想起來用些吃食?”

“什麽時辰了?”

“我亦不知,”謝璟笑答道,“約莫是已經過了子時,不拘時辰,夫人若是餓了,我便喚他們進來。”

談思瑯摸了摸肚子,小聲承認:“倒還真是有些餓了。”

謝璟頷首,起身掀開紗帳。

談思瑯卻是一楞,她瞧見床榻邊的矮櫃上擺著一盞陌生的仙居皤灘花燈。

一盞很漂亮的無骨燈。

她分明記得,自己睡下之前,這矮櫃上還是空空蕩蕩的。

她向謝璟遞去一個疑惑的眼神。

謝璟在床榻邊坐下,語氣平常地解釋道:“昨日瞧著夫人多看了兩眼醉仙居的招牌,今日白日裏聽青陽與槐序提起,往年中秋,夫人都會與友人相邀去猜醉仙居的燈謎以博頭彩。”

“我一早便說過,夫人在尚書府時有的,在謝府也會有。”

談思瑯眨了眨眼,所以這盞花燈是醉仙居的頭彩?

她倒是並未疑惑青陽與槐序為何會與謝璟說起這個,她猜,是謝璟主動問起了往年中秋之事罷。

謝璟看向談思瑯,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心道,夫人驚訝的模樣,實在是格外可愛的。

“可我以前也沒贏過頭彩,”談思瑯頗為不解,“而且……昨夜你不是一直與我在一起嗎?”

他們先是逛了西市中那些沿街的小攤,後來又去水塘邊放了花燈,再之後便去了歸雲樓,按理說,謝璟並沒有時間去醉仙居呀。

“原是怪我,昨夜見著夫人瞧那醉仙居的招牌,竟是沒有多想。我是今日才知曉了夫人這個習慣,所以這盞燈並非真頭彩,只是樣式相同而已,”謝璟道,“待到明年中秋,我會為夫人贏得那盞真正的頭彩。”

他午後差手下人去尋了醉仙居的制燈師傅,輾轉知曉制燈師傅為防止頭彩花燈出差錯,會多制一盞。

而如今矮櫃之上的,正是多出來的那一盞、原本不會售賣的燈。

暖黃色的光落在談思瑯眼中,她恍然,自己為何要因為不相幹的人說過的話而懷疑謝璟的心呢?

“……多謝你。”

謝璟聞言,卻是輕笑著搖了搖頭:“又不是什麽珍貴之物,夫人這般,倒是讓我受之有愧了。”

談思瑯望著那盞無骨花燈,忽而湊到謝璟身旁:“可我就是覺得……它就是很珍貴。”

她頓了頓,覆又輕拽謝璟的衣袖,小聲解釋:“我不知青陽與槐序是怎樣說的,但是,去醉仙居猜燈謎,其實是我那密友的習慣,我只是跟著去看熱鬧的。”

也正因如此,昨夜的她雖看見了醉仙居,卻沒有向謝璟提起這茬。

她赧然道:“讓你白費了這番心思……”

不過短短半日時間,要將這盞與昨夜醉仙居頭彩無二的花燈尋來,定是很不容易的。

謝璟不慌不忙地問道:“可即便如此,夫人方才仍然覺得它珍貴,對嗎?”

談思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這畢竟是謝璟在知曉她往年行蹤後的一番心意,而且這盞花燈的確很漂亮。

謝璟笑道:“那便足夠了,算不上什麽白費。”

談思瑯一時語塞,轉而道:“你莫要怪責青陽他們,自及笄後,我確實是每年都會去醉仙居,她們並未說錯,只是不知內情。”

謝璟眉梢輕挑,眼底掠過一絲滿足:“如此說來,我竟是除卻夫人的密友之外,第一個知曉夫人其實是去湊熱鬧的人?”

他也是偷聽來的,哪能怪責她的婢女呢?

要怪只能怪他對這三年的她不夠了解,且又沒有在中秋之前便做足準備。

他對這個中秋的準備很是失敗,如今只能盡力彌補了。

談思瑯頷首應是。

謝璟眸中笑意愈深,輕聲道:“那我很幸運了。”

這本是談思瑯與密友間心照不宣的秘密,而他是這世上第三個知道這個秘密的人。

“那你午後豈不是也沒怎麽休息?”

“無妨,我……早已習慣了,本就算不上困倦。”

“而且,你方才也不主動指給我看……”

“我相信我與夫人的緣分,能讓夫人一眼便看到它。”

談思瑯最受不住的便是謝璟這副直白又微微示弱的模樣,她心中一軟,終於下定決心,從背後環住謝璟的腰,而後用極輕極輕的聲音喚了一句:“夫君。”

倒也不是為了這麽一盞第二日補上的燈。

也不是覺得他為了公務常常熬夜很是辛苦。

就是……就當她是個好了傷疤忘了疼罷,她不想要再瞻前顧後了。

她願意相信自己的心,也願意試著去相信謝璟。

謝璟忽地有些喘不過氣來,像是心間漲滿了甘甜濃稠的百花醴。

大婚一個月,談思瑯終於願意喚他一聲“夫君”了。

他不再是那個誰都可以替代的“嗳”了。

即使她還未對他動情,也足夠讓他欣喜。

談思瑯將臉抵在謝璟寬闊的後背,悶聲問道:“你會哄騙我嗎?”

謝璟面不改色地答道:“自然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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