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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合歡樹上合歡花 相思訴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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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合歡樹上合歡花 相思訴不盡

從慈寧宮出來, 林枕書並未在宮中住下,而是徑直返回了王府。

離末正在院中收拾林枕書的一些日常用度,想著或許皇上會需要帶些慣用的物品進宮。見林枕書回來, 他連忙行禮:“屬下拜見皇上。”從主子臉上, 他全然讀不到初為帝王的喜悅。

林枕書擺了擺手:“不用收拾了!他…… 定然更願意呆在這府中,而非那森嚴的皇宮。”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院落那株青翠欲滴的翠竹, 心道:“可見他手藝果真了得。”

這念頭一起, 心中忽地泛起酸澀,他不禁在心底又默念了那個名字:卿辭…… 你到底在哪兒?

“繼續派人去找!” 林枕書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便是天涯海角,也務必將公子帶回王府!”

“屬下遵旨!” 離末朗聲鄭重應下。他看著眼前的主子,僅僅兩天, 人卻仿佛驟然憔悴了許多, 神情凝重, 眉宇間再尋不見半分常日裏的痞氣瀟灑。

離末暗自祈禱能早日找到楚卿辭。

而遠在京都數百裏開外的楚卿辭, 對這一切卻渾然未覺。果如林枕書所料, 他在離開王府的當日,便改頭換面, 悄然離開了京都。

楚卿辭策馬一路南下,並無確切的目的地。他的行囊極簡,唯有幾件隨身衣物。那兩箱隨他入王府的書冊被他視若珍寶, 卻終究無法帶走。

思及此, 他心念微動:若有機會……或許再回王府?這念頭剛一浮現, 眼前便清晰地映出了林枕書那張總是掛著三分痞氣壞笑的臉龐。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瞬間盈滿心間,痛意驟然蔓延。他不自覺地勒住韁繩,擡頭遙遙望向京城的方向,唇間溢出一聲輕喚:“枕書……我……好想你!”

深深吸入一口山林間清冽的空氣, 他將翻湧的心緒強行壓下,猛地調轉馬頭,不再遲疑。

“駕!” 聲音落下,烏騅瞬間發力,如離弦之箭般向前疾馳而去,驚得林間飛鳥倉惶四散。風聲在耳畔呼嘯而過,心中那股悸動隨之散去。

不知行了多久,眼前豁然現出一處依山傍水的小城。但見遠山如黛,煙嵐微茫;近處碧水縈回,潺湲作響,景致空靈而清雅。

楚卿辭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恬然之意,牽動韁繩的手腕微沈,緩緩勒緊。

駿馬仰頸輕嘶,揚蹄在空中虛踏兩步,終究穩穩停了下來。

楚卿辭翻身下馬,拂了拂衣袍上的輕塵,改為牽住韁繩,沿著入城的小路緩步向前。

“桃花釀咯——上好的桃花釀!” 清亮的叫賣聲驀然響起,循聲望去,街角酒肆的朱漆檐下,一名小二正賣力地吆喝著。

見楚卿辭在店門外駐足良久,目光流連不去。

機靈的小二立刻眼尖地迎了上來。他利落地接過韁繩,徑直將馬拴在店旁的系馬樁上,隨即堆起一臉熱絡的笑容招呼道:“公子爺,您是打尖兒還是住店?咱們這新啟的桃花釀可是頂頂好的,不如先嘗嘗?”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這美酒倒也擔得起這“桃花”的雅名。尚未啟封,便已有一股清冽甘醇、蘊著桃花幽香的酒氣裊裊襲來,沁人心脾,足見不凡。

再看那盛酒的陶壇,釉色淡雅,呈現溫潤的桃粉色,壇身素凈,僅以幾筆桃花枝影勾勒點綴,透著一派清新雅趣。

楚卿辭目光淡淡掃過酒桌旁標註的清晰價碼,清冷的聲音響起:“一壇桃花釀。”話音未落,他已從腰間荷包掏出足額的銀兩。

小二眉開眼笑,雙手接過銀兩,掂了掂分量更添歡喜:“得嘞!謝公子。您的酒,您拿好嘞!”

楚卿辭接過那溫潤的酒壇,指尖觸到微涼的陶壁,指腹不經意地在壇身桃花紋路上摩挲了一下,方才狀似不經意地問道:“小哥可知曉,這附近可有清凈雅致的宅子願意出租?”

小耳聞言,放下手中的活計,凝神細想片刻,方認真答道:“回公子話,這附近欲出租的宅子確是不少,只是不知公子您……可有什麽講究?”

“簡單清雅些的尋常小院即可,”楚卿辭的聲音溫潤依舊,“在下就只身一人,有一兩間房足矣。若能帶個小院,栽些花草翠竹,便是極好的了。”

小二咧嘴一笑,顯然是明白了他的心思:“嗨,那公子您可真是問對人了!”

他擡手往街東頭一指,“您順著這條青石路一直往前走,快到巷子盡頭時,左手邊有戶蘇姓人家,最是好認不過了——那白墻黛瓦的小院裏,探出來一大叢開得正熱鬧的合歡花樹。我聽說那戶主人上京投奔親戚,房子正空出來找人照看呢! 那院子素凈整潔,種滿了花花草草,料想定能合公子的眼緣。”

楚卿辭聞言,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清亮動容。他微一頷首,抱拳向著小二鄭重一禮:“多謝小哥指點。”

“公子您太客氣啦!”店小二連連擺手,笑容熱情不減,“我給您把馬牽來。”說著便麻利地解開韁繩,將溫順的烏騅馬牽到楚卿辭身側。

楚卿辭溫聲道:“有勞。”他繼續牽著馬,向著小二指點的方向緩步前行,順便賞這城中風景。

小二站在門邊,一時忘了動彈,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一人一馬漸漸融入市井的身影。

正當他出神之際,後腦勺上卻挨了掌櫃一記不輕不重的‘板栗’。

掌櫃不知何時踱步出來,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壓低聲音道:“臭小子,看什麽呢?魂兒都要跟過去了!那酒壇子都快讓你擦出花兒來了!客人面前也敢這般分神?”

店小二擡手指了指楚卿辭遠去的背影,眸中猶帶驚嘆:“掌櫃的,您是沒聽見!方才那位公子開口買酒,那聲音清冷通透,宛如山澗泠泉,真是……真是……”他一時竟找不出更貼切的形容,只嘆道,“宛如天籟一般!”

掌櫃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楚卿辭的身影已在人群中若隱若現,只依稀見得一身素衣墨發,在風中勾勒出修長挺勁的身形。衣袂翻飛間,步履從容不迫,那如瀑的墨發隨風舞動,絲絲縷縷都透著一股難言的風致和氣韻。

掌櫃瞇了瞇眼,以他閱人無數的老練下了個判斷:“嘖,聽這形容,看這風姿,定是一位容色傾城的人物!”

店小二聞言卻使勁搖了搖頭,撇嘴道:“這回您可看走眼啦!那位公子的臉面,說句實在話,也就中人之姿,實在是平平無奇,丟在人堆裏怕也難尋出來。”

“哦?” 掌櫃的撚著胡須,臉上露出幾分詫異與玩味,“那倒真是怪事了!聲如天籟,風姿卓絕,面相卻平平?有意思……”話尾拖長了調子,顯是心中存了好奇。

楚卿辭循著小二的指引,緩步行至巷子深處。

一座青灰院墻圍住的小宅院靜靜佇立,門前果見那株亭亭的合歡樹,枝椏高高探出墻頭,此刻正值花期,滿樹粉絨絨的花球簇擁成團,遠觀近看皆如一片緋色的雲霞,艷麗而爛漫。

門楣之上懸著一塊小小的匾額,匾額上只書著清瘦圓潤的“林宅”二字,字跡清秀舒朗,筆鋒間帶著幾分娟秀,儼然是溫婉的小楷。

楚卿辭上前,擡手在門環上扣了兩下,木門的沈悶回響在寂靜的巷中顯得格外清晰。

凝神等了片刻,門內寂然無聲,唯有風吹樹葉的沙沙響動。

他覆又加重了些力道,再叩三聲,同時提高些聲音向著院內喚道:“打擾了!宅中可有人在?在下聽聞此宅有意出租?”

隨著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位中年大叔出現在門後。他略側過頭看向楚卿辭:“公子,可是有事?”

楚卿辭察覺這細微的動作,身為醫者的他立時明白大叔耳力欠佳。

他稍稍提高聲音問道:“大叔,此宅可是要出租?”

“正是!”大叔眼睛一亮,“公子有意?”

楚卿辭抱拳一禮:“還請大叔行個方便,容在下先進院子看看,再作定奪?”說著,他為難地看了眼身旁的馬匹。

“無妨!”大叔提聲應道,“公子隨我從後門進便是,那邊正好有處馬廄。”

“如此甚好,謝過大叔!”

不消片刻,二人已從後門步入小院。這宅院雖不甚軒敞,卻極其清雅。庭院內翠竹挺拔,花草繁盛,彩蝶在合歡樹間翩躚,更有喜鵲於枝頭聲聲脆鳴……小小一方天地,自有一番清幽逸趣。

楚卿辭心下甚是滿意,開口問道:“敢問大叔可是此宅主人?”

大叔搖頭道:“宅主乃家弟,托我代為出租。”

“那……”楚卿辭略作沈吟,他最憂心的便是短租頻繁,“令弟可有說何時歸來?”若時日太促,搬來搬去終是麻煩。

大叔緩緩道:“少則兩年,多則……許是不歸了。公子且放寬心住下便是。”

聞聽此言,楚卿辭安心不少,又問:“未知租金幾何?”

“此地雖屬州縣,卻是通衢要沖。”大叔略一停頓,道:“比照四鄰院落租金,收您紋銀一兩整,公子以為可否相宜?”

楚卿辭心中暗忖:此地設有馬廄、膳房,兩間小屋也夠用,加之這般的清雅景致,此價著實公道。當即便道:“甚合我意,今日可能入住?”

大叔朗聲應道:“自然使得!待你我簽了這租契文書,小老兒便將院門鑰匙交付公子,權做安頓。”

待手續辦完,大叔將鑰匙遞給楚卿辭:“如此,我便先行離開了,我便住在隔壁宅院,公子若有事,可隨時來尋我。”

楚卿辭再次謝過大叔,送他出了院落,便合上了院門。他松了一口氣,總算是安頓下來。

他擡頭望著庭院中那株合歡花樹,低聲呢喃:

相思訴不盡,曲終人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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