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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更疊落幕 權力更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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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更疊落幕 權力更疊

大將軍杜曉笙率四鎮將軍及蘇清檸步入大殿。眾將目光觸及龍椅上端坐的林枕書時, 神色各異:杜曉笙似乎早有預料,面色如常;蘇清檸唇角笑意依舊,心中卻暗自思忖:“這狐貍, 倒是不聲不響做成了大事。”

旋即, 六人如受牽引般齊齊跪倒,異口同聲, 山呼萬歲。

林枕書目光掃過下方幾人挺直的脊背, 頗感滿意地頷首,揚聲讚道:“眾將士乃我朝柱石,當同心戮力,共衛家國!”他語鋒陡然一轉,聲線驟冷, “然此前探報所及, 言諸位之間, 似有各自為政之風……”

聽及此處, 楚青玄掌心悄然沁出冷汗;李今朝倒是神色自若, 一派坦然;唯獨蘇清檸卻是一副看戲的姿態。

林枕書冷冽的目光恰在此時掃過蘇清檸,見她這般情狀, 不由略作停頓,輕咳一聲。蘇清檸心頭一凜,瞬間挺直腰背, 慌忙垂首斂眉, 作恭謹肅穆狀。

林枕書這才緩聲開口, 字字清晰:“過去種種,朕可以既往不咎。若是日後還這般行事……”他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定以軍法嚴懲!記住, 兵是國家之兵,非某家之兵!望諸位牢記於心。”

六人齊聲應諾,聲震殿宇:“臣等謹遵聖諭!”

“平身。”

“謝主隆恩!”

林枕書再度開口點名:“李將軍,蘇將軍!”

李今朝與蘇清檸應聲出列。

“命你二人率鎮北軍整備點兵,大軍後日出師,揮軍北上!若有違抗軍令、不從號令者——”林枕書眸光如電,“斬!”

李今朝與蘇清檸肅然抱拳:“末將遵旨!”

朝會結束,群臣依序退出金鑾殿。

楚文晨與蘇明銳並肩而行。楚文晨瞥了眼四周,壓低聲音對蘇明銳道:“蘇尚書,一朝天子一朝臣,往後這日子……怕是越發艱難了。”

蘇明銳聞言,嘴角微揚,輕笑道:“楚尚書何必如此憂慮?依在下看,皇上對令郎倒是格外上心呢。聽聞前兩日,陛下竟為楚二公子之事,親手割了三名匪徒首級,徑直送入慈寧宮。這般恩寵,非同尋常啊。照此下去,怕是不日之後,陛下都該尊稱您一聲‘岳父大人’了。”

楚文晨臉色微變,心中惱怒,恨不得立時堵住蘇明銳這張惹禍的嘴,低斥道:“蘇大人慎言!此等玩笑,萬萬開不得!今非昔比,這般話若被有心人聽去,既損小兒清譽,更是大不敬,有折陛下天威!” 他刻意加重了“大不敬”和“折陛下天威”。

蘇明銳見好就收,立刻收斂笑容,點頭道:“是是是,楚尚書思慮周全,是在下失言了。不過嘛……”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深意,“您與二公子,趁此良機多親近親近,緩和父子之情,也未嘗不是好事?萬莫傷了和氣才是。”

楚文晨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對蘇明銳道:“承蒙蘇大人提點!貴府公子如今‘聖眷正隆’,蘇大人何不也借此良機,稍事修和父子之情?”

蘇明銳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晦暗,隨即化作一聲長嘆:“唉……我這孽障,性如頑石,逆得很,豈肯輕易聽我這老父之言?人老了……怕是不中用,也管束不動了!”

楚文晨拍了拍他的肩膀,面上帶著幾分看似勸慰的笑意:“蘇尚書,你我不過方值不惑之年,何至於頹廢至此?”

“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領風騷數百年……”蘇明銳搖了搖頭,苦笑聲中滿是落寞,算是應答了楚文晨的寬慰。

林枕書望向蘇清檸擡手示意:“子恒。上前來。”隨即,擡手一指那禦座旁專設的紫檀椅。

蘇清檸依旨上階,恭敬地在禦前落座,唇角輕揚:“皇上此舉甚是英明!那林聞景終究不過一介孩童,縱然有幾分聰慧,到底心智未足,安能執掌偌大淩安國之社稷?”

“子恒你呀!”林枕書斂了神色,“子恒,出征在即,北方行事覆雜,千萬要小心行事,守得周身平安!沒有什麽比性命更重要的。對了,張然也會隨行軍中,他醫術高明,卻仍有小孩心性,倒是個可塑之才,凡事須多加引導。”

蘇清檸聽及此處,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皇上,您這是愛屋及烏了。楚二公子舉薦的人……”

他的話戛然而止,只見林枕書的眼神驟然變得幽深,神色異常凝重。接著,聽到他聲音裏帶著些許哽咽:“卿辭他……離開王府了!”

蘇清檸一聽,再看到林枕書的神情,心中立刻明白事情不妙。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話都是蒼白無力的。沈默良久,他才開口問道:“他……去哪兒了?”

林枕書低下頭,緩緩說道:“不知。朕已經派侍衛搜遍了京城,卻不見他的蹤影。他找張然要了人皮面具,恐怕早已改頭換面,離開了京城。”

蘇清檸回想起從前,每次這兩人一同出現時,總是形影不離,十分般配。一個是俊美無雙,寵愛至極;一個是清絕冷艷,雖然從未明說,但蘇清檸也觀察得出,那清冷的眼眸中分明也流露著愛慕之情。

他斟酌著言辭,開口問道:“楚二公子雖然清冷寡言,可是據臣觀察,他亦是傾心於您,又為何會突然離開?”

“他一直以為,朕僅貪戀他的美色。慈寧宮那位不知死活,竟縱容三名匪徒折辱於他!他…他便索性劃傷了自己的臉,想以此試朕心意真假。”

蘇清檸心中暗忖:你先前可不就是這般說的?圖人家美色罷了!口中卻問道:“所以,你未給他想要的答案?果然仍是只圖他美色?”

林枕書語中盡是懊悔:“都怪朕……未能及時向他表明心意!”

他聲音低回,滿是惆悵:“朕是…真心深愛於他啊!”只是,人海茫茫,如今又要去何處尋他?想到此處,他驀然眼角濕潤,一行清淚滑落,蜿蜒而下。

見此情狀,蘇清檸默默別過臉去。林枕書這真切的眼淚,讓他深信:他是真心愛著楚卿辭,遠勝過愛他那傾國傾城的容顏。

慈寧宮內,皇後正被禁足。

林聞景步入殿中,恭敬施禮:“兒臣拜見母後!”

皇後聞言猛地撐起身,聲音因憤怒而尖利:“皇兒!林枕書如今是愈發無法無天了!竟敢將哀家禁足在這慈寧宮!待皇兒收回兵權,定要治他個大不敬之罪,以正宮規!”

林聞景望著眼前猶自忿恨、渾然不知大勢已去的母後,眼底掠過一絲憐憫,卻又覺有幾分荒唐。他緩緩搖頭,語氣平靜:“母後,不必再等了。”

“什麽叫不必再等?!”皇後聞言一驚,撲上前死死抓住兒子的肩膀,“皇兒此言何意?如何便等不得了?!”

林聞景輕輕嘆了口氣:“皇叔……已然登基為帝。兒臣這皇帝之名,如今已成空。母後的尊位也……”他沒有說下去,卻已足夠讓皇後明白他所言何意。

侍立一旁的常嬤嬤聽聞此言,臉色驟變,驚恐地看向皇後,難道是因為皇後動了楚二公子?!先前攝政王……不!如今已是皇上!皇上將楚二公子視若珍寶,緊張萬分的模樣,分明是將那人放在了心尖上!如今竟因這事觸了皇上逆鱗?!這可如何是好啊!她心頭大驚,更覺得後怕。

只見皇後驀地松開了林聞景的手腕,整個人如同困獸般在慈寧宮內焦躁不安地踱起步來,腳步由急而亂,越來越快。

她猛地停住,失控地尖聲道:“滿朝文武難道就都瞎了眼!坐視那等亂臣賊子篡奪寶座?!太傅呢?忠心的老臣呢?!走!皇兒!速去尋太傅!他在朝中德高望重,定能……”

“母後!” 林聞景沈聲打斷,臉上盡是無奈與疲憊,“來不及了。正是太傅親手奉上了皇祖父臨終的密詔。這皇位從來不是他搶的,而是當年他讓與父皇的。”

“胡說!這怎麽可能?!” 皇後身形劇震,如遭雷擊,連退數步,臉上血色盡失,只餘下扭曲的驚駭與不甘,“他林枕書不過一介王爺有何德何能,有何資格承繼大統?!”

“母後,大勢已成,無可挽回!” 林聞景規勸道,“隨兒臣離開皇宮吧。新皇特旨,加封兒臣為親王,供養豐厚。我們母子至少還能保住富貴平安。”

皇後聞言死死攥緊拳頭,良久,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因極力隱忍而發顫,帶著一絲刺骨的寒意:“孩兒糊塗!親王的富貴……如何能與九五之尊、權傾天下相比?!”

林聞景的目光定定地落在皇後臉上,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通透,坦然道:“母後可曾聽聞‘德不配位’四字?這……正是孩兒此前真實的寫照。以兒臣現今之能,確非社稷蒼生所寄之明主。若一味強踞那至尊之位,於國是禍非福,於民更是百害無一利。”

言罷,他撩起衣袍下擺,向著母親恭謹而鄭重地跪了下去。這一跪,未顯半分落魄,反透出一股少年人身上少見的沈穩與決斷:“萬望母後成全!”

皇後凝視著他許久,誰道他無帝王之氣度。便是這份清醒自持,亦是旁人比不得的。

胸中的執念與不甘,在這一刻仿佛冰雪消融。她無聲地舒出一口氣,神色徹底平靜下來,眼底深處甚至漾開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與釋然。她擡手虛扶,聲音異常柔和:“我兒有此胸襟,更有這般透徹的見地,母後心中甚慰。母後願隨你出宮。”

母子二人相視片刻,心頭俱是百感交集。那些壓在心頭數年的沈重枷鎖,此刻似乎悄然卸落。他們低聲交談起只屬於彼此的體己話,慈寧宮內彌漫著一股久違的,讓人心中酸軟的暖意。

一炷香後,林聞景整理衣冠,再次拜別:“母後珍重,孩兒先行告退。”

皇後面露倦容,無力地擺了擺手:“去吧……”

林聞景身影剛消失在殿外,林枕書便徑直踏入慈寧宮。

“攝政王……哦,現在該稱您皇上了。皇上好狠的心啊!” 皇後看著他,眼中是刻骨的幽怨與諷刺。

“朕狠?” 林枕書冷笑一聲,“你貴為皇後,卻德行有虧,教養儲君無方,失德失職!朕念在皇家體面,未將你那幾樁荒唐事公諸天下,已是極大的寬宥!”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之威:“你倒還有臉在此質問朕的‘不是’?!”

皇後仿佛被這話徹底點燃,歇斯底裏地狂笑起來:“哈哈!皇上!您當真是一心為了這天下萬民?您今日坐在這裏,難道不是為了報覆?!報覆本宮折辱了您心尖兒上的楚二公子!?不必在這裝什麽仁義聖君!”

她往前一步,死死盯著林枕書:“皇上您不過是高估了自己那點隱忍!若非為了他,您怎會忍到現在才?早就該……”

“閉嘴!你找死!” 林枕書厲聲斷喝,眉宇間殺意凜然,“朕沒空聽你這胡言!兩條路,自己選:要麽安分守己,隨你那兒子出宮榮養;要麽便青燈古佛,了此殘生!仔細想清楚,別等到朕替你做主!”

話音未落,他已猛地一撩錦袍下擺,帶著一身寒霜般的戾氣,轉身大步離去,將皇後的嘶喊徹底拋在身後。

“林枕書!你……!” 皇後還想撲上去,卻被常嬤嬤死死攔腰抱住。

“娘娘!使不得啊!” 常嬤嬤驚恐萬分,聲音都在顫抖,“求您別再觸怒皇上了!今時不比往日,他真的什麽都做得出來啊!”

皇後被牢牢錮住,掙紮幾下,終於頹然軟倒在地。她滿目皆是蒼涼與悲愴:為何?為何她一生所求,無論是至尊的後位,還是那人的心,永遠都求不得?!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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