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正文完:“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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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正文完:“帶你回家。”
謝時薇不知道她又在搞什麽把戲，但剛才司機撞到東西的反應很奇怪，於是她配合著往下演：
“沒有。你坐吧。”
姜兮瑤：“謝謝。”
熟悉的氣息重新落入鼻尖，在緊張又詭異的異國他鄉，謝時薇卻覺得眼皮有些重。
她有點困了。
最近參加培訓，住在學院，她都沒睡好。
她正想歪過腦袋靠在女人肩頭好好補覺，外面卻忽然變得吵嚷。
一堆人拿著手電，圍到拋錨的大巴車邊，用當地話吵吵嚷嚷地說著什麽，隨後便有人登上車門，引發前排同學尖叫。
隨車的老師從中間座位站起來。
他們激烈地交談了一會兒，上車那人倏然指向姜兮瑤。
他皮膚很黑，眼窩凹陷得厲害，在大巴車燈下，血絲遍布的眼白顯得格外瘆人。
隨車老師似乎懂了什麽，他掉轉方向，走到姜兮瑤跟前：
“我們這輛大巴是專門送漢語老師去基地的，不接收外人。”
“請你下車。”
謝時薇剛升起的困意就這麽散了。
她托著下巴，目光看向那個當地人，又看向眼神游移的老師，最後落在姜兮瑤身上。
姜兮瑤看她不困了，還有心情看戲，便肆無忌憚地開始發揮：
“我憑什麽下車？這車不想停可以一直開啊，我招手，車停了，意思不就是請我上來嗎？”
隨隊老師“呃”了一聲，目光不自覺凝視她，話語重覆：
“請你下車。”
黑發女人雙手環胸：“我才不下車呢，誰知道他們這個村子……”
她說到這裏，話音倏然一頓。
片刻後，姜兮瑤改口：“這裏不好玩，我想看看教育基地的景色。讓我蹭一下車，我到了拍兩張照就走還不行嗎？真小氣。”
隨隊老師思索片刻，對那個男人搖了搖頭。
兩人又激烈地交談了一陣，對方氣憤地下了車。
司機拎著工具箱回來時，特意往姜兮瑤在的方向看了眼。
車上多了一個人，大巴重新開始行駛，這一路都沒有再撞到東西。
但車裏的學生卻格外沈默。
他們不敢再睡，眼睛睜得溜圓，直到抵達合作計劃的那片專用基地。
四周都是高高的圍墻，中央燈火通明，一棟白色自建樓上，掛著“熱烈歡迎xx年度老師們愛心支教”的紅色橫幅，旁邊還貼了兩幅手寫紅對聯。
熟悉的元素讓學生們勉強放松下來。
隨隊老師卻站在姜兮瑤面前：“我們基地只有老師還有收教的學生能來，你是自己出門游玩的游客吧？我讓司機專門送你回酒店怎麽樣？”
姜兮瑤笑得別有意味：“好啊。”
說完，她扭頭對謝時薇說道：“剛才謝謝你借我座位。等我玩完，我就來找你哦。”
謝時薇看著她瀟灑離開的身影，沒有說話。
是夜。
基地集體宿舍中，有別校女生突然在寂靜中開口：
“我有點想回去了。”
這道聲音一出，其他人紛紛附和：
“對對，我也是。今天大巴車司機開得好猛，一路撞到的那些砰砰聲，特別像是撞到了人。我現在心裏好慌，我好怕在這裏突然失蹤。”
“你們記得那個中途上車的紅裙子女人嗎？隨隊老師說她是走丟的游客，村民們擔心她安危才跟過來，我怎麽覺得不像……他們明明是監視。”
“我聽說這個國家每年都有很多失蹤人口，也有器.官販賣的黑.市，我們還能平安回去嗎？”
“沒事。我跟往屆的人打聽過了，來這裏前三個月要求回去的人最多，所以前三個月不發補助。之前的人有些堅持了三年，錢一年比一年多呢。”
有人捂著臉哭，有人散播恐慌，也有人故作鎮定地安慰。
一片混亂中，忽然有人小聲問道：
“同學，你去哪裏？”
謝時薇班上的同學家境都很不錯，她們更傾向於選擇補貼少但環境不錯的國家，所以這輛車裏沒有一個認識她和姜兮瑤的人。
她扭頭笑了下：“我去洗手間。”
剛才哭的人擦著臉坐起來：“我，我也去。”
謝時薇眨了眨眼：“我害羞。喜歡一個人上廁所。你要不等等別人？”
她轉身離開的時候，聽見門裏窸窸窣窣的討論聲。
“她膽子好大，她居然敢在這種地方一個人上廁所。”
不。
她膽子超小。
只不過闖入她人生裏的恐怖片主角，她實在太熟了。
謝時薇走到洗手間旁邊的圍墻，扯下脖頸上的絲巾：“變一下。”
雪白色梯子自她腳邊應時而生。
她踩著梯子翻過墻，按照同樣的方式下去，對上漆黑山林。
謝時薇現在的夜間視物能力和姜兮瑤如出一轍，她能勉強看清楚山路，但在這片樹影幢幢的漆黑山林行走，對她來說還是太超過了。
女生沈默了會兒，對碎片說：“要不你們變成人，熱鬧一下吧？”
不一會兒，她身邊就站著三四個同樣相貌的漂亮女人。
“膽子好小哦，謝時薇。”
“好可愛啊，要拉手嗎？”
“謝時薇，要不要我背你走？”
“讓我抱，讓我抱。”
她們嘰嘰喳喳地吵著，和平共處沒過五秒就開始互相扯頭發。
謝時薇“嘶”了聲：“都安靜點，別把人叫過來了。”
數張紅唇倏然間緊閉，乖巧不已。
稚童般黑白分明的眼睛，信賴地望向她。
她說：“帶我去找姜兮瑤。”
碎片們又開始不高興了。
她們一旦力量足夠化形，出現相貌的那一刻，屬於人類的糟糕欲.望就都湧現出來，對謝時薇的貪婪和獨占欲讓她們拒絕將人拱手相讓。
可是她們又沒辦法拒絕謝時薇的命令。
於是有個分.身眼眸轉了轉，忽然說道：“我知道她在哪裏。”
她帶著謝時薇離開這片基地，穿過山路，半小時後抵達一戶房門口。
裏面有嬰兒啼哭聲。
還有簌簌落下的鞭.打聲。
“你們不是需要小孩嗎？有我這麽漂亮的小孩還不高興？難不成因為我是女的，你們不高興？可我長大了，你們又可以賣掉我賺錢，不好嗎？”
“好？好的話還不趕緊給我呈上來最好吃的飯，拿這種豬食餵我想讓我怎麽好好長大？這種垃圾當然是你們自己吃啦。”
“啪！”
是鐵飯盆被抽落，掉在地上的聲音。
隨後又是恐怖的鞭.打聲，落在皮肉上，伴隨著兩道喑啞的啊啊求饒。
“快吃啊，不要浪費食物，不就是掉在地上了嗎？不是還熱著嗎？”
“你們不好好吃飯，怎麽有力氣給我好生活？我這麽關心你們，這麽孝順的孩子可不多見了，真是的——”
隨後又是一陣簌簌鞭.打聲，伴隨著狗啃食般的零落動靜。
謝時薇站在門口，擡眸看了眼天空。
鐘楚堯交代過她，她和姜兮瑤共生，就要與對方共同背負業力與功德，這兩樣不論哪個有所增減，她都會有所感應。
謝時薇暫時什麽都沒感應到，想來門內“女嬰”的行為應該是合理的。
於是她耐心地在門邊等了會兒，卻又聽見附近另一棟房屋內，有“篤篤篤”的剁肉聲與謾罵聲。
謝時薇無聊拿出手機翻譯器。
屏幕上，他們謾罵的聲音一句句傳來：
“為什麽要逃跑？”
“我們村裏還有很多人沒有老婆，這次一定夠分了……”
“還有人沒有孩子？對，還有人沒有孩子……怎麽都是女孩，子.宮裏怎麽掏不出男孩……”
冰冷的手機屏幕，恐怖的字眼經由翻譯器轉換，卡頓地一字字冒出。
猶如在她面前親訴一則恐怖故事。
偏偏在這時，還有“咣啷”、“咣啷”的鎖鏈聲，也從附近傳出。
謝時薇融入不了第一家“和諧”的家庭場面，她也沒有勇氣扣開第二家忙於為全村人“奉獻”的家門，於是她朝鎖鏈聲走過去。
鎖鏈……這個場面應該不恐怖吧？
謝時薇想象著給姜兮瑤脖頸上系上鏈條，扯下鎖鏈，強迫壞狗低頭來親吻自己的場面。
她又開始感到燥熱。
在碎片們的幫助下，她得以悄無聲息進入一個小院，甚至打開地窖。
下面飄出一股獨特又熟悉的異香。
謝時薇順著臺階慢吞吞往下走。
地窖又小又狹窄，當她腳尖落地時，一眼就能看到栓在墻邊的女人。
黑發垂落，依然充滿光澤，連腮邊那顆痣，也妖異發亮。
但當她擡頭看來時——
落入謝時薇眼中的畫面，是她脖頸間那道銹跡鎖鏈帶著尖刺，紮穿皮肉，流出幹涸血跡，尖刺和皮肉早就長在了一起。
“嘶。”
謝時薇倒吸了口涼氣，脖頸開始幻痛。
姜兮瑤卻很開心，她抿著唇對心上人露出微笑。
她條件反射要去謝時薇身邊，垂落的衣袖下，手腕腳腕卻被釘住。
下一瞬。
女人有了個絕妙的好主意，只見她腦袋往旁邊一歪。
“哢”
頸柱斷裂，旖麗頭顱自肩頭滾落。
咕嚕嚕嚕。
那顆腦袋滾到謝時薇腳邊，她瞇起眼睛，用面頰親昵蹭向女生腳踝。
謝時薇：“！”
她眼簾裏還是那具屍體失去腦袋，從脖頸動脈瘋狂噴血的畫面。
【這還是有點太超過了……】
【誰懂我看到女朋友當場分屍的畫面有多無助，好想暈一會兒。】
謝時薇擡手按了按額角。
下一秒鐘，始終在胸膛內跳動的心臟卻接收到信號，跳動速度緩了緩，沒過兩秒，女生竟然真的眼皮一翻，腳下發軟地倒去。
【謝時薇！】
等候在地窖外的分.身們紛紛探入腦袋，她們緊張到重新變回碎片，紛飛著往下飛進來，但比她們速度更快的，是姜兮瑤的皮囊。
在女朋友面前惡作劇過火的壞狗，迅速變回薄紙皮，輕易掙脫桎梏。
她將謝時薇接了個正著，神色緊張又無措。
但倒進她懷裏的女生，卻在這時悠悠轉醒。
謝時薇擡手按了按心口，那顆調皮的心臟在她胸腔裏頂了頂，似乎在問她剛剛暈倒的感覺怎麽樣？
而眼前，是姜兮瑤湊近的完好面龐：
“你怎麽了？怎麽又暈了？謝時薇，你哪裏不舒服？”
謝時薇擡起手掌推開她的臉。
這顆心臟和它的主人一樣，都喜歡惡作劇，好可惡！
姜兮瑤確認完她的心聲，還不放心，又將腦袋貼到她心口。
一分鐘後。
終於數完心跳聲，確認正常的怪物重新擡起頭，神色理直氣壯：
“我嚇你一次，你嚇我一次。扯平了。”
謝時薇捏了捏她的臉頰，還不敢太用力，怕她又給自己表演一個當場掉頭：
“誰跟你扯平？我還沒和你算賬呢。這裏到底怎麽回事？”
姜兮瑤聽見她還在因為剛才的惡作劇生氣，眼眸一轉，表情變得楚楚可憐。
“就是你猜的那樣嘛～”
“人家本來想提前過來踩景點，找一些能跟你約會的好地方。誰知道這個村子裏的人覬.覦我美貌，想把我留下來給他們當老婆。”
“他們有的人缺老婆，有的人缺孩子，有的人缺錢，還缺新鮮的器官。於是我給他們提供了個主意，把我切成很多片，讓大家分一分就好啦？”
姜兮瑤用腦袋使勁蹭她。
“你看我現在變得多善良，謝時薇，我都學會樂於助人了。”
“犧牲我一個，滿足他們又有老婆，又有孩子，還永遠都有完美新鮮器官的需求，我這麽偉大，是不是符合那句‘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但凡換一個人來講這個故事，謝時薇早嚇死了。
她現在卻只有無奈。
什麽姜兮瑤入地獄，明明是姜兮瑤想把這群人全送入地獄。
她捏著女人面頰的指尖又用了一分力。
“道理我都懂。但你之前答應過我什麽？嗯？”
姜兮瑤呆了下。
不遠處碎片分.身在砧板上被剁得細細碎碎的聲音還在持續傳來，她腦海中不由浮現出謝時薇經常叮囑她的那句：
“不要受太多傷。”
而她剛剛不僅受傷了，還自顧自在心上人面前加重了傷勢。
壞狗因為不聽話被當場抓住現行，她眨了眨眼睛。
但這世上還沒有姜兮瑤找不到的借口。
她主動拉著謝時薇另一只手，放上自己另一側臉頰：
“那你狠狠罰我吧。”
“都怪我過慣了苦日子，都忘記自己現在是有人疼的了，還像幾十年前一樣自力更生，才惹得你生氣……”
謝時薇明知她在花言巧語，卻沒辦法不吃她這套。
捏著臉的動作變成輕撫。
“幾十年前？”
她如姜兮瑤的願，問起怪物從前那段沒有她參與的時光。
姜兮瑤從誕生之時起，就在修道者們的追捕下奔逃，那些家夥想要捕獲她，想要用她的皮囊或是心臟，煉成法器材料。
她數不清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多久，總之她在這樣的生活中，練就了無與倫比的逃命手段。
直到追捕她的家夥越來越少。
有些被她設下的陷阱奪走了性命，有些單純是沒能活過她。
這片土地開始充滿炮.聲。
那些道士仿佛將她遺忘，她也剛好在酆都專心修她那棟獨一無二的大宅院，等她從酆都出來時，覬覦她的，全是平凡窮苦的凡人。
他們不厭其煩地將她綁進深山裏。
每當姜兮瑤離開一棟村落，背景裏就是滔天的火光。
她也曾經聽過那些同樣被綁進村裏的女人聲音，火光亮起時，她們要麽在火裏笑，要麽添上柴火，對著天空痛哭出聲。
姜兮瑤從來不理她們的死活。
但是從某一天開始，她的身上，開始出現這些金色光芒。
“打.拐”的報道開始出現在新聞裏，逃出的幸存者們對媒體講述著故事，故事和照片裏，默契地隱去了她的模樣。
但姜兮瑤並不在意。
這些聚集的惡意之地越來越少，她便開始主動往人多的地方走。
兜兜轉轉，她來到了謝時薇考取的這所大學裏。
“哇——”
謝時薇摸了摸她的腦袋：“那這是你第一次念大學嗎？”
姜兮瑤想了想。
“算第一次畢業吧。”
之前的不同年代她也去過其他的大學，但是那時她習慣了死而覆生後就換個新鮮地方待著，所以她從來沒有堅持拿到過畢業證。
現在就不一樣了。
誰叫她有個非常在意學習和學歷，甚至幾次三番想送她考公的女友？
要不是姜兮瑤一身妖氣沒辦法長久地待在公家系統裏，謝時薇早冒出八百個讓她跟警方合作、緝拿兇犯、多攢正氣和功德的點子。
謝時薇“哇”了一聲，由衷感慨道：“真好呀。”
姜兮瑤的第一張畢業證是她見證的。
她說：“這樣我就能參加你的畢業典禮了。”
姜兮瑤歪頭問她：“只想參加我的畢業典禮嗎？”
謝時薇躺在她懷裏，這個角度還能看見地窖上面的夜空與明月。
她假裝去看月亮：“那也順便參加一下你的婚禮好了。”
婚禮竟然是順便？
姜兮瑤氣得鼓起了腮幫子。
幾秒鐘後。
謝時薇剛想出聲哄她，忽然聽她說道：“參加婚禮，就得洞房吧，要不要提前模擬一下必備環節？”
“！”
謝時薇：她就知道！
她迅速翻身從姜兮瑤懷裏出去，卻被女人抓住腳踝往回拖。
“你剛剛下地窖之前，是不是對著我晃出的鎖鏈聲想了點什麽？嗯？”
女生迅速搖頭：“我沒有我沒有。”
姜兮瑤毫不費力地拆穿她。
“沒有嗎？確定沒有想一些拽住我脖頸項圈，被我做得死去活來的畫面嗎？”
謝時薇瘋狂搖頭：“不行不行不能在這裏——”
“就要在這裏。”
姜兮瑤聽見了村莊角落點燃的柴火劈啪聲。
火光喚醒黑夜。
她知道謝時薇喜歡熱鬧。
“乖。”
她俯身湊到謝時薇耳邊。
“之前不是憋很久了嗎？”
“在這裏不管叫多大聲，都不會有人聽見哦。”
“我現在就滿足你，好不好？”
“今晚就當作是我們為婚禮洞房做的第一次排練吧？為了到時候洞房的完美無缺，先排練個一千零一次怎麽樣？”
-
異國偏僻村莊，在這個深夜由一場大火席卷。
火焰燃燒了三天三夜，最終由天降的一場大雨熄滅。
村莊裏所有人一夜之間埋葬火場。
據說有人看見，在火焰熄滅的那個夜晚，曾有無數道長相妖異的倩麗身影從村莊裏走出，後來這個村子便成為了知名的“拐村”。
當地人都認為那場大火是上天降下的神罰。
神.罰的第三天晚上。
灰燼土壤裏，一道雪白身影緩慢地站起來，她挺著滾圓的巨大腹部，往附近山林間走去。
走到一半，腹中有了動靜，她不得不停下步伐。
腹部皮囊寸寸裂開，她分.娩出一個神色懵懂的成年女孩。
“我的身體暖和嗎？”
“怎樣怎樣？謝時薇，喜歡待在我的皮裏嗎？有沒有不舒服的、需要改進的部分？”
懷孕媽咪虛心向她的“女兒”請教意見。
謝時薇擡手揉了揉眼睛。
明明身體覆原能力特別好，她也在姜兮瑤身體裏睡了很長的一覺，但她現在卻依然覺得身體裏，殘留著對方烙過的恐怖印記。
沒有疼痛只有快樂，原來也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她大聲回答：“有！太久了！”
姜兮瑤當作沒聽見：“嗯嗯？你說什麽？”
謝時薇氣鼓鼓地推開她的臉。
壞狗不厭其煩地湊上去。
兩人就這麽一推一停，不知重覆第幾次之後——
姜兮瑤放慢了步伐，緩緩停在原地。
謝時薇轉頭疑惑地看她：“怎麽不走了？”
姜兮瑤耷拉著眉眼，不說話。
謝時薇對她伸出手：“不想走了？要我背你還是要我抱？”
漂亮女人小聲嘀咕，用眼尾睨她：“要你帶我回家。”
女生失笑：“我現在就在帶你回家的路上啊。”
姜兮瑤又不說話了，黝黑眼睛覷著她。
幾秒後。
艷麗無比的漂亮女人，玲瓏曲線倏然在林間一寸寸癟下去，五官也從完美的骨相分布，扁平成一張畫筆描繪過的白紙。
從立體變成薄平面的女人，團墨眼珠在線筆畫出的眼眶裏左右轉。
她用尖細的聲音問：
“這樣也帶我回家嗎？”
謝時薇定定地看了她好幾秒，忍不住彎起唇角。
她把掌心揚得更高。
“嗯。跟我走嗎？帶你回家。”
紙人細且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搭上她手掌，眼睛使勁看向她神色。
這一次，姜兮瑤再也沒從謝時薇眼中看到任何一絲恐懼與厭惡。
裏面只有全然的笑意與寵溺。
怪物想起從前無數個死亡的瞬間。
滾燙噬骨的火焰，冰冷刺骨的水底，惡臭熏天的垃圾堆，簡陋寒冷的停屍間……
她再也不用在這些地方獨自睜眼醒來，繼續漂向下一個未知目的地。
因為有人會來接她回家。
紙皮怪物高興地跳上女生的背，重新吹氣般恢覆成人形。
“好開心。又要裂開了。”
背著她的人頭也不回：“裂吧。回去幫你縫。”
‘嗶啵’、‘嗶啵’
怪物裂出了炎熱夏日裏，碳酸飲料從冰箱拿出時的泛濫氣泡聲。
她忽然又不滿意被老婆這樣背著，因為她看不見謝時薇的表情了。
於是她想了個好辦法。
幾秒鐘後——
頭顱再度咕嚕嚕滾落。
這次謝時薇早有準備，一手托著毫無重量的她，另一手接住這顆掉下來，卻識趣地沒有湧現任何血液的漂亮腦袋。
姜兮瑤呆在她掌心，氣若幽蘭地蠱惑：“以後每次都這樣接我回家嗎？”
“嗯。”
“多遠都來嗎？”
“多遠都可以。”
兩道身影在叢林裏一問一答走遠。
從此，世間恐怖傳說中，那個美麗無比、蠱惑人心的畫皮怪物身旁，多了一道不離不棄，溫暖陪伴的身影。
（正文完。）
————————!!————————
誒嘿嘿嘿！正文完啦！但是好消息，我番外巨——長！
目前安排，鬼屋後記，還有vv出現在學姐剛誕生時候的古代if線，以及楚楚和青玄的副cp番外。[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
怎麽樣我夠誠意了吧？
（順便，因為今天沒有加更，所以祝賀投雷的word麻鴨老師今天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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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你坐吧。”
姜兮瑤：“謝謝。”
熟悉的氣息重新落入鼻尖，在緊張又詭異的異國他鄉，謝時薇卻覺得眼皮有些重。
她有點困了。
最近參加培訓，住在學院，她都沒睡好。
她正想歪過腦袋靠在女人肩頭好好補覺，外面卻忽然變得吵嚷。
一堆人拿著手電，圍到拋錨的大巴車邊，用當地話吵吵嚷嚷地說著什麽，隨後便有人登上車門，引發前排同學尖叫。
隨車的老師從中間座位站起來。
他們激烈地交談了一會兒，上車那人倏然指向姜兮瑤。
他皮膚很黑，眼窩凹陷得厲害，在大巴車燈下，血絲遍布的眼白顯得格外瘆人。
隨車老師似乎懂了什麽，他掉轉方向，走到姜兮瑤跟前：
“我們這輛大巴是專門送漢語老師去基地的，不接收外人。”
“請你下車。”
謝時薇剛升起的困意就這麽散了。
她托著下巴，目光看向那個當地人，又看向眼神游移的老師，最後落在姜兮瑤身上。
姜兮瑤看她不困了，還有心情看戲，便肆無忌憚地開始發揮：
“我憑什麽下車？這車不想停可以一直開啊，我招手，車停了，意思不就是請我上來嗎？”
隨隊老師“呃”了一聲，目光不自覺凝視她，話語重覆：
“請你下車。”
黑發女人雙手環胸：“我才不下車呢，誰知道他們這個村子……”
她說到這裏，話音倏然一頓。
片刻後，姜兮瑤改口：“這裏不好玩，我想看看教育基地的景色。讓我蹭一下車，我到了拍兩張照就走還不行嗎？真小氣。”
隨隊老師思索片刻，對那個男人搖了搖頭。
兩人又激烈地交談了一陣，對方氣憤地下了車。
司機拎著工具箱回來時，特意往姜兮瑤在的方向看了眼。
車上多了一個人，大巴重新開始行駛，這一路都沒有再撞到東西。
但車裏的學生卻格外沈默。
他們不敢再睡，眼睛睜得溜圓，直到抵達合作計劃的那片專用基地。
四周都是高高的圍墻，中央燈火通明，一棟白色自建樓上，掛著“熱烈歡迎xx年度老師們愛心支教”的紅色橫幅，旁邊還貼了兩幅手寫紅對聯。
熟悉的元素讓學生們勉強放松下來。
隨隊老師卻站在姜兮瑤面前：“我們基地只有老師還有收教的學生能來，你是自己出門游玩的游客吧？我讓司機專門送你回酒店怎麽樣？”
姜兮瑤笑得別有意味：“好啊。”
說完，她扭頭對謝時薇說道：“剛才謝謝你借我座位。等我玩完，我就來找你哦。”
謝時薇看著她瀟灑離開的身影，沒有說話。
是夜。
基地集體宿舍中，有別校女生突然在寂靜中開口：
“我有點想回去了。”
這道聲音一出，其他人紛紛附和：
“對對，我也是。今天大巴車司機開得好猛，一路撞到的那些砰砰聲，特別像是撞到了人。我現在心裏好慌，我好怕在這裏突然失蹤。”
“你們記得那個中途上車的紅裙子女人嗎？隨隊老師說她是走丟的游客，村民們擔心她安危才跟過來，我怎麽覺得不像……他們明明是監視。”
“我聽說這個國家每年都有很多失蹤人口，也有器.官販賣的黑.市，我們還能平安回去嗎？”
“沒事。我跟往屆的人打聽過了，來這裏前三個月要求回去的人最多，所以前三個月不發補助。之前的人有些堅持了三年，錢一年比一年多呢。”
有人捂著臉哭，有人散播恐慌，也有人故作鎮定地安慰。
一片混亂中，忽然有人小聲問道：
“同學，你去哪裏？”
謝時薇班上的同學家境都很不錯，她們更傾向於選擇補貼少但環境不錯的國家，所以這輛車裏沒有一個認識她和姜兮瑤的人。
她扭頭笑了下：“我去洗手間。”
剛才哭的人擦著臉坐起來：“我，我也去。”
謝時薇眨了眨眼：“我害羞。喜歡一個人上廁所。你要不等等別人？”
她轉身離開的時候，聽見門裏窸窸窣窣的討論聲。
“她膽子好大，她居然敢在這種地方一個人上廁所。”
不。
她膽子超小。
只不過闖入她人生裏的恐怖片主角，她實在太熟了。
謝時薇走到洗手間旁邊的圍墻，扯下脖頸上的絲巾：“變一下。”
雪白色梯子自她腳邊應時而生。
她踩著梯子翻過墻，按照同樣的方式下去，對上漆黑山林。
謝時薇現在的夜間視物能力和姜兮瑤如出一轍，她能勉強看清楚山路，但在這片樹影幢幢的漆黑山林行走，對她來說還是太超過了。
女生沈默了會兒，對碎片說：“要不你們變成人，熱鬧一下吧？”
不一會兒，她身邊就站著三四個同樣相貌的漂亮女人。
“膽子好小哦，謝時薇。”
“好可愛啊，要拉手嗎？”
“謝時薇，要不要我背你走？”
“讓我抱，讓我抱。”
她們嘰嘰喳喳地吵著，和平共處沒過五秒就開始互相扯頭發。
謝時薇“嘶”了聲：“都安靜點，別把人叫過來了。”
數張紅唇倏然間緊閉，乖巧不已。
稚童般黑白分明的眼睛，信賴地望向她。
她說：“帶我去找姜兮瑤。”
碎片們又開始不高興了。
她們一旦力量足夠化形，出現相貌的那一刻，屬於人類的糟糕欲.望就都湧現出來，對謝時薇的貪婪和獨占欲讓她們拒絕將人拱手相讓。
可是她們又沒辦法拒絕謝時薇的命令。
於是有個分.身眼眸轉了轉，忽然說道：“我知道她在哪裏。”
她帶著謝時薇離開這片基地，穿過山路，半小時後抵達一戶房門口。
裏面有嬰兒啼哭聲。
還有簌簌落下的鞭.打聲。
“你們不是需要小孩嗎？有我這麽漂亮的小孩還不高興？難不成因為我是女的，你們不高興？可我長大了，你們又可以賣掉我賺錢，不好嗎？”
“好？好的話還不趕緊給我呈上來最好吃的飯，拿這種豬食餵我想讓我怎麽好好長大？這種垃圾當然是你們自己吃啦。”
“啪！”
是鐵飯盆被抽落，掉在地上的聲音。
隨後又是恐怖的鞭.打聲，落在皮肉上，伴隨著兩道喑啞的啊啊求饒。
“快吃啊，不要浪費食物，不就是掉在地上了嗎？不是還熱著嗎？”
“你們不好好吃飯，怎麽有力氣給我好生活？我這麽關心你們，這麽孝順的孩子可不多見了，真是的——”
隨後又是一陣簌簌鞭.打聲，伴隨著狗啃食般的零落動靜。
謝時薇站在門口，擡眸看了眼天空。
鐘楚堯交代過她，她和姜兮瑤共生，就要與對方共同背負業力與功德，這兩樣不論哪個有所增減，她都會有所感應。
謝時薇暫時什麽都沒感應到，想來門內“女嬰”的行為應該是合理的。
於是她耐心地在門邊等了會兒，卻又聽見附近另一棟房屋內，有“篤篤篤”的剁肉聲與謾罵聲。
謝時薇無聊拿出手機翻譯器。
屏幕上，他們謾罵的聲音一句句傳來：
“為什麽要逃跑？”
“我們村裏還有很多人沒有老婆，這次一定夠分了……”
“還有人沒有孩子？對，還有人沒有孩子……怎麽都是女孩，子.宮裏怎麽掏不出男孩……”
冰冷的手機屏幕，恐怖的字眼經由翻譯器轉換，卡頓地一字字冒出。
猶如在她面前親訴一則恐怖故事。
偏偏在這時，還有“咣啷”、“咣啷”的鎖鏈聲，也從附近傳出。
謝時薇融入不了第一家“和諧”的家庭場面，她也沒有勇氣扣開第二家忙於為全村人“奉獻”的家門，於是她朝鎖鏈聲走過去。
鎖鏈……這個場面應該不恐怖吧？
謝時薇想象著給姜兮瑤脖頸上系上鏈條，扯下鎖鏈，強迫壞狗低頭來親吻自己的場面。
她又開始感到燥熱。
在碎片們的幫助下，她得以悄無聲息進入一個小院，甚至打開地窖。
下面飄出一股獨特又熟悉的異香。
謝時薇順著臺階慢吞吞往下走。
地窖又小又狹窄，當她腳尖落地時，一眼就能看到栓在墻邊的女人。
黑發垂落，依然充滿光澤，連腮邊那顆痣，也妖異發亮。
但當她擡頭看來時——
落入謝時薇眼中的畫面，是她脖頸間那道銹跡鎖鏈帶著尖刺，紮穿皮肉，流出幹涸血跡，尖刺和皮肉早就長在了一起。
“嘶。”
謝時薇倒吸了口涼氣，脖頸開始幻痛。
姜兮瑤卻很開心，她抿著唇對心上人露出微笑。
她條件反射要去謝時薇身邊，垂落的衣袖下，手腕腳腕卻被釘住。
下一瞬。
女人有了個絕妙的好主意，只見她腦袋往旁邊一歪。
“哢”
頸柱斷裂，旖麗頭顱自肩頭滾落。
咕嚕嚕嚕。
那顆腦袋滾到謝時薇腳邊，她瞇起眼睛，用面頰親昵蹭向女生腳踝。
謝時薇：“！”
她眼簾裏還是那具屍體失去腦袋，從脖頸動脈瘋狂噴血的畫面。
【這還是有點太超過了……】
【誰懂我看到女朋友當場分屍的畫面有多無助，好想暈一會兒。】
謝時薇擡手按了按額角。
下一秒鐘，始終在胸膛內跳動的心臟卻接收到信號，跳動速度緩了緩，沒過兩秒，女生竟然真的眼皮一翻，腳下發軟地倒去。
【謝時薇！】
等候在地窖外的分.身們紛紛探入腦袋，她們緊張到重新變回碎片，紛飛著往下飛進來，但比她們速度更快的，是姜兮瑤的皮囊。
在女朋友面前惡作劇過火的壞狗，迅速變回薄紙皮，輕易掙脫桎梏。
她將謝時薇接了個正著，神色緊張又無措。
但倒進她懷裏的女生，卻在這時悠悠轉醒。
謝時薇擡手按了按心口，那顆調皮的心臟在她胸腔裏頂了頂，似乎在問她剛剛暈倒的感覺怎麽樣？
而眼前，是姜兮瑤湊近的完好面龐：
“你怎麽了？怎麽又暈了？謝時薇，你哪裏不舒服？”
謝時薇擡起手掌推開她的臉。
這顆心臟和它的主人一樣，都喜歡惡作劇，好可惡！
姜兮瑤確認完她的心聲，還不放心，又將腦袋貼到她心口。
一分鐘後。
終於數完心跳聲，確認正常的怪物重新擡起頭，神色理直氣壯：
“我嚇你一次，你嚇我一次。扯平了。”
謝時薇捏了捏她的臉頰，還不敢太用力，怕她又給自己表演一個當場掉頭：
“誰跟你扯平？我還沒和你算賬呢。這裏到底怎麽回事？”
姜兮瑤聽見她還在因為剛才的惡作劇生氣，眼眸一轉，表情變得楚楚可憐。
“就是你猜的那樣嘛～”
“人家本來想提前過來踩景點，找一些能跟你約會的好地方。誰知道這個村子裏的人覬.覦我美貌，想把我留下來給他們當老婆。”
“他們有的人缺老婆，有的人缺孩子，有的人缺錢，還缺新鮮的器官。於是我給他們提供了個主意，把我切成很多片，讓大家分一分就好啦？”
姜兮瑤用腦袋使勁蹭她。
“你看我現在變得多善良，謝時薇，我都學會樂於助人了。”
“犧牲我一個，滿足他們又有老婆，又有孩子，還永遠都有完美新鮮器官的需求，我這麽偉大，是不是符合那句‘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但凡換一個人來講這個故事，謝時薇早嚇死了。
她現在卻只有無奈。
什麽姜兮瑤入地獄，明明是姜兮瑤想把這群人全送入地獄。
她捏著女人面頰的指尖又用了一分力。
“道理我都懂。但你之前答應過我什麽？嗯？”
姜兮瑤呆了下。
不遠處碎片分.身在砧板上被剁得細細碎碎的聲音還在持續傳來，她腦海中不由浮現出謝時薇經常叮囑她的那句：
“不要受太多傷。”
而她剛剛不僅受傷了，還自顧自在心上人面前加重了傷勢。
壞狗因為不聽話被當場抓住現行，她眨了眨眼睛。
但這世上還沒有姜兮瑤找不到的借口。
她主動拉著謝時薇另一只手，放上自己另一側臉頰：
“那你狠狠罰我吧。”
“都怪我過慣了苦日子，都忘記自己現在是有人疼的了，還像幾十年前一樣自力更生，才惹得你生氣……”
謝時薇明知她在花言巧語，卻沒辦法不吃她這套。
捏著臉的動作變成輕撫。
“幾十年前？”
她如姜兮瑤的願，問起怪物從前那段沒有她參與的時光。
姜兮瑤從誕生之時起，就在修道者們的追捕下奔逃，那些家夥想要捕獲她，想要用她的皮囊或是心臟，煉成法器材料。
她數不清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多久，總之她在這樣的生活中，練就了無與倫比的逃命手段。
直到追捕她的家夥越來越少。
有些被她設下的陷阱奪走了性命，有些單純是沒能活過她。
這片土地開始充滿炮.聲。
那些道士仿佛將她遺忘，她也剛好在酆都專心修她那棟獨一無二的大宅院，等她從酆都出來時，覬覦她的，全是平凡窮苦的凡人。
他們不厭其煩地將她綁進深山裏。
每當姜兮瑤離開一棟村落，背景裏就是滔天的火光。
她也曾經聽過那些同樣被綁進村裏的女人聲音，火光亮起時，她們要麽在火裏笑，要麽添上柴火，對著天空痛哭出聲。
姜兮瑤從來不理她們的死活。
但是從某一天開始，她的身上，開始出現這些金色光芒。
“打.拐”的報道開始出現在新聞裏，逃出的幸存者們對媒體講述著故事，故事和照片裏，默契地隱去了她的模樣。
但姜兮瑤並不在意。
這些聚集的惡意之地越來越少，她便開始主動往人多的地方走。
兜兜轉轉，她來到了謝時薇考取的這所大學裏。
“哇——”
謝時薇摸了摸她的腦袋：“那這是你第一次念大學嗎？”
姜兮瑤想了想。
“算第一次畢業吧。”
之前的不同年代她也去過其他的大學，但是那時她習慣了死而覆生後就換個新鮮地方待著，所以她從來沒有堅持拿到過畢業證。
現在就不一樣了。
誰叫她有個非常在意學習和學歷，甚至幾次三番想送她考公的女友？
要不是姜兮瑤一身妖氣沒辦法長久地待在公家系統裏，謝時薇早冒出八百個讓她跟警方合作、緝拿兇犯、多攢正氣和功德的點子。
謝時薇“哇”了一聲，由衷感慨道：“真好呀。”
姜兮瑤的第一張畢業證是她見證的。
她說：“這樣我就能參加你的畢業典禮了。”
姜兮瑤歪頭問她：“只想參加我的畢業典禮嗎？”
謝時薇躺在她懷裏，這個角度還能看見地窖上面的夜空與明月。
她假裝去看月亮：“那也順便參加一下你的婚禮好了。”
婚禮竟然是順便？
姜兮瑤氣得鼓起了腮幫子。
幾秒鐘後。
謝時薇剛想出聲哄她，忽然聽她說道：“參加婚禮，就得洞房吧，要不要提前模擬一下必備環節？”
“！”
謝時薇：她就知道！
她迅速翻身從姜兮瑤懷裏出去，卻被女人抓住腳踝往回拖。
“你剛剛下地窖之前，是不是對著我晃出的鎖鏈聲想了點什麽？嗯？”
女生迅速搖頭：“我沒有我沒有。”
姜兮瑤毫不費力地拆穿她。
“沒有嗎？確定沒有想一些拽住我脖頸項圈，被我做得死去活來的畫面嗎？”
謝時薇瘋狂搖頭：“不行不行不能在這裏——”
“就要在這裏。”
姜兮瑤聽見了村莊角落點燃的柴火劈啪聲。
火光喚醒黑夜。
她知道謝時薇喜歡熱鬧。
“乖。”
她俯身湊到謝時薇耳邊。
“之前不是憋很久了嗎？”
“在這裏不管叫多大聲，都不會有人聽見哦。”
“我現在就滿足你，好不好？”
“今晚就當作是我們為婚禮洞房做的第一次排練吧？為了到時候洞房的完美無缺，先排練個一千零一次怎麽樣？”
-
異國偏僻村莊，在這個深夜由一場大火席卷。
火焰燃燒了三天三夜，最終由天降的一場大雨熄滅。
村莊裏所有人一夜之間埋葬火場。
據說有人看見，在火焰熄滅的那個夜晚，曾有無數道長相妖異的倩麗身影從村莊裏走出，後來這個村子便成為了知名的“拐村”。
當地人都認為那場大火是上天降下的神罰。
神.罰的第三天晚上。
灰燼土壤裏，一道雪白身影緩慢地站起來，她挺著滾圓的巨大腹部，往附近山林間走去。
走到一半，腹中有了動靜，她不得不停下步伐。
腹部皮囊寸寸裂開，她分.娩出一個神色懵懂的成年女孩。
“我的身體暖和嗎？”
“怎樣怎樣？謝時薇，喜歡待在我的皮裏嗎？有沒有不舒服的、需要改進的部分？”
懷孕媽咪虛心向她的“女兒”請教意見。
謝時薇擡手揉了揉眼睛。
明明身體覆原能力特別好，她也在姜兮瑤身體裏睡了很長的一覺，但她現在卻依然覺得身體裏，殘留著對方烙過的恐怖印記。
沒有疼痛只有快樂，原來也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她大聲回答：“有！太久了！”
姜兮瑤當作沒聽見：“嗯嗯？你說什麽？”
謝時薇氣鼓鼓地推開她的臉。
壞狗不厭其煩地湊上去。
兩人就這麽一推一停，不知重覆第幾次之後——
姜兮瑤放慢了步伐，緩緩停在原地。
謝時薇轉頭疑惑地看她：“怎麽不走了？”
姜兮瑤耷拉著眉眼，不說話。
謝時薇對她伸出手：“不想走了？要我背你還是要我抱？”
漂亮女人小聲嘀咕，用眼尾睨她：“要你帶我回家。”
女生失笑：“我現在就在帶你回家的路上啊。”
姜兮瑤又不說話了，黝黑眼睛覷著她。
幾秒後。
艷麗無比的漂亮女人，玲瓏曲線倏然在林間一寸寸癟下去，五官也從完美的骨相分布，扁平成一張畫筆描繪過的白紙。
從立體變成薄平面的女人，團墨眼珠在線筆畫出的眼眶裏左右轉。
她用尖細的聲音問：
“這樣也帶我回家嗎？”
謝時薇定定地看了她好幾秒，忍不住彎起唇角。
她把掌心揚得更高。
“嗯。跟我走嗎？帶你回家。”
紙人細且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搭上她手掌，眼睛使勁看向她神色。
這一次，姜兮瑤再也沒從謝時薇眼中看到任何一絲恐懼與厭惡。
裏面只有全然的笑意與寵溺。
怪物想起從前無數個死亡的瞬間。
滾燙噬骨的火焰，冰冷刺骨的水底，惡臭熏天的垃圾堆，簡陋寒冷的停屍間……
她再也不用在這些地方獨自睜眼醒來，繼續漂向下一個未知目的地。
因為有人會來接她回家。
紙皮怪物高興地跳上女生的背，重新吹氣般恢覆成人形。
“好開心。又要裂開了。”
背著她的人頭也不回：“裂吧。回去幫你縫。”
‘嗶啵’、‘嗶啵’
怪物裂出了炎熱夏日裏，碳酸飲料從冰箱拿出時的泛濫氣泡聲。
她忽然又不滿意被老婆這樣背著，因為她看不見謝時薇的表情了。
於是她想了個好辦法。
幾秒鐘後——
頭顱再度咕嚕嚕滾落。
這次謝時薇早有準備，一手托著毫無重量的她，另一手接住這顆掉下來，卻識趣地沒有湧現任何血液的漂亮腦袋。
姜兮瑤呆在她掌心，氣若幽蘭地蠱惑：“以後每次都這樣接我回家嗎？”
“嗯。”
“多遠都來嗎？”
“多遠都可以。”
兩道身影在叢林裏一問一答走遠。
從此，世間恐怖傳說中，那個美麗無比、蠱惑人心的畫皮怪物身旁，多了一道不離不棄，溫暖陪伴的身影。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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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嘿嘿嘿！正文完啦！但是好消息，我番外巨——長！
目前安排，鬼屋後記，還有vv出現在學姐剛誕生時候的古代if線，以及楚楚和青玄的副cp番外。[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
怎麽樣我夠誠意了吧？
（順便，因為今天沒有加更，所以祝賀投雷的word麻鴨老師今天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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