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綺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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綺夢

杜若宮,阿裏的宮女清晚正在掃塵。阿貍離宮這麽多天,因她勤快,寢宮依舊纖塵不染。

拂塵掃過書架,清晚像是留意到什麽,的動作突然停下了。

她微微皺眉,又上下左右找了一遍——確實如此。

那本太子常看的話本子不見了。

太子離宮之前便常來杜若宮,後來太子妃逃出宮去之後也是如此,他一來,便揮退下人,自己一個人呆著。

等太子走後,清晚便去收拾茶盞書籍,太子看的書放在桌上,一來二去,清晚對那些書便留下了印象。

太子看得最多的,便是主子去年進宮後無聊,一時興起寫的那些話本子。

那是太子與主子的關系正漸漸親密,太子為示寵愛,還叫人刻印這本子,叫人拿到書店去賣。

睹物思人也是尋常。可太子出奔,好幾個月都沒消息,杜若宮裏除了她,再沒有旁人來打點,這書怎麽會不見了?

難不成,太子偷偷回來了?

青晚覺得怪異,走出寢宮,便發現杜若宮斜後方的小湘樓屋檐上掛起了一盞琉璃燈籠。

正好。

青晚上樓,走進屋子裏,朝那人的背影福了福。

那人轉過頭來:“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桃園村的田埂上,一前一後走著兩個人。

如今正是暑天,天氣溽熱,阿玉走得渾身是汗。

秀才路過荷塘,折了一朵荷葉,走上前去遞給她:“遮一遮太陽。”

阿玉曬得臉頰泛紅,接過荷葉道:“謝謝。”

“不必客氣。”

阿玉想了想,有些明知故問:“那個……你要去哪裏?”

秀才一楞:“自然是送你回家。”

“哦,那我前面就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秀才耐心想要說什麽,還未張口,阿玉便打斷道:“如果你還是早上那番話,便不必說了,我不會答應的。”

秀才也知道阿玉此時難以說服,只好道:“天這麽熱,趕了這麽遠的路,我去討杯水喝總可以吧。”

阿玉似乎鐵了心不再與他有何瓜葛,竟然道:“河裏溝裏哪裏沒水?不必非去我家喝。”

“這溝裏螞蟥蠕動,喝下去只怕不妙?”

阿玉想了想,勉強退讓道:“那你喝完水就走。”

“眼下正是午時……”

阿玉無奈,便又退一步:“最多吃完飯。”

秀才笑了笑:“行。”

此時錢大娘正在院子裏曬菜幹,遠遠看見秀才跟阿玉一起回來,不禁露出笑容;隨後又想起樓上那個賴著不走的,皺起了眉。

阿玉進了院子,喊了一聲大娘,便幫著晾曬菜幹。秀才見了,也上前幫忙。

大娘跟秀才寒暄了幾句,把阿玉拉到一邊,朝上使喚了個眼色:“久子在你房裏呢。”

“在我房裏?幹什麽?”

“好像是受了傷,說是家裏沒人,怕半夜死了都沒人發現,求我去鎮子上請郎中並照看幾日,我本是打算曬完菜再去的。”

“受了傷?怎麽受的傷?嚴重嗎?”

“怎麽受的傷他沒說,瞧著臉色是不太好,他自個兒說是內傷……”

最初的一點擔心過去後,阿玉想起在張家筵席上他把自己一人丟下,讓自己一人頂了那麽多酒,讓事情變得一團糟還有些氣憤,又覺得他受傷也是活該。

“我叫他睡柴房裏,受了傷上上下下也不方便不是?他不肯,他非要說你房裏,還說,這樣方便你照顧。”

阿玉聽了很無可奈何:“我去瞧瞧吧。”

秀才雖然站得遠,但是習武之人耳力好過常人,他放下籃子攔在前面:“我粗懂號脈,我去看看吧。”

錢大娘見他聽見了,怕他以為久子不拿自己當外人,是阿玉跟他有些不清不楚,當下有些訕訕的。

不過看他那表情,又似乎並無芥蒂。

秀才慢慢上樓,一推木門,見張可久躺在阿玉的床上,蓋著阿玉的被子,目光便冷得像刀子。

張可久躺在床上,聽到推門聲以為是阿玉回來了,立刻賣慘:“哎呦,疼死我了……!”

秀才走到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張可久被他冷冰冰的眼神看得一哆嗦:“怎……怎麽是你?阿玉呢?”

他就是弄不明白,自己殺豬宰牛,一個人睡墳窠,什麽都不怕,為什麽會怕一個窮酸秀才。

眼睛會瞪人了不起嗎?

秀才翻著手掌玩味地看著,慢悠悠道:“阿玉沒空,叫我上來看看,你死了沒有。”

“與你無關,這是我跟阿玉之間的事,你,你把她給我叫上來。”

“叫上來,然後呢?你怎麽受的傷?與阿玉又有何關系?阿玉憑什麽要照顧你?請郎中的錢給大娘了嗎?你一個大男人,要臉不要?”

“我要不是去後院找他,怎麽會遇到那個賊還被他踢一腳,怎麽沒關系?再說我跟阿玉……”

張可久及時剎住了。後面的話,這人警告過他,他不喜歡聽。

“左右我無事,我給你瞧瞧?”

“老子不要你瞧,你定沒安好心,老子要阿玉幫我去請郎中……”

“我看也是一樣。”

秀才不由分說,一掀他的被子,看也不看他胸口一大團淤青,伸手便往他胸口上探去。

“啊……!啊……!”

錢大娘跟阿玉正在擺桌子吃飯,這一陣慘叫嚇得兩人同時停了下來。

“秀才在搞什麽?他真的會瞧病?別把人給治死了吧。”

阿玉也有些緊張:“我還是去看看吧。”

阿玉正要上樓,秀才步履從容地下來:“沒事,不用上去看了,肋骨斷了兩根,修養一陣子就好。”

“肋骨……斷了?”

好端端的,怎麽會把肋骨給摔斷了。

只因為張可久本是山裏人,上山砍毛竹,獵野豬,受傷也是常有的事,因此阿玉之前也沒做多想。

但是好像這一次挺嚴重的。

“嗯。”秀才把阿玉攔下來,打了些水洗手:“我少時負笈遠游,曾跟一個江湖郎中學過正骨之術,你們也不必去替他請郎中了,交給我便好。”

錢大娘正覺得請郎中的話不知道要花多少錢,先墊付著又怕張可久不認賬。眼下見秀才能治,自然是高興的。

“秀才真是本事大,又會讀書,又會畫畫,會做生意,還懂醫術;當真打著燈籠也難找的好男子,阿玉,你說是不是?”

秀才聽了這般直白的誇獎,笑意盈盈地看向阿玉。

阿玉對著錢大娘苦笑一聲,心裏想的卻是:好嘛,這下子兩個人都可以賴在她家了。

樓上的張可久叫秀才一通“正骨”,一個多時辰,身上的冷汗都沒停歇。要說之前的慘叫還有誇張的成分,現在是連慘叫都沒了力氣,只能哼哼唧唧。

這秀才治傷,當真是心狠手辣。

午飯後,村裏人都躲在屋子裏避暑歇晌,整個桃園村都寧靜下來。

秀才坐在後門邊的竹椅上,伸直了長腿,對著荷塘,有一下沒一下的搖著芭蕉扇,甚是愜意悠閑。

錢大娘將原先放農具的一個小房間收拾了一番,又將晚上在屋外納涼的竹床搬進屋子裏,給阿玉臨時用著。

屋子雖小,卻也涼爽。

安頓好之後,錢大娘便去了自己屋子歇晌去了。

阿玉躺在竹床上,迷迷糊糊睡去。

或許是昨晚過得太不可思議,阿玉的夢裏全是秀才變著花樣的取悅。

他額上的汗,濕滑的背,端凝她表情的眼神,聲音喑啞的探問,還有他相送時那刻骨的快活……

以至於阿玉醒來,身上還留著清晰的餘韻,雙腿泛酸,身上發軟,像是又經歷一次昨晚的荒唐。

阿玉羞赧不安,下意識朝後院的秀才看去。

秀才恰好回頭,兩人視線相碰。

阿玉來不及躲閃,做賊心虛地低下頭去,羞意再分明不過。

秀才見她嬌羞成這樣,先是一楞,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麽,莫名覺得幹渴。

她幾縷發絲粘在臉上,雙頰睡得泛紅,衣衫有些淩亂,露出鎖骨上一點暧昧的紅痕。

秀才的視線黏在她臉上,怎麽也不舍得移開。

大娘一掀簾子,瞧見的便是這一幕。

既是過來人,她可太懂這恍如有了實質般的眼神糾纏。

稍一定神,便發現了阿玉鎖骨處的印記。

大娘微微有些心驚:今日兩人並沒有私下相處,那這印子是昨晚弄的?

他們二人已經好上了?

大娘一時有些懵。

但是她很快便想通了。這樣也無妨,秀才看著對阿玉也是癡心一片。一會兒找個機會,把話挑明,讓兩人盡快把事情辦了就是。怕兩人見了她不好意思。當下又悄悄退回屋子裏。

下午,秀才去鎮子上抓藥,大娘覷著個機會,去試探阿玉的口風。

這孩子對誰都淡淡的,說起婚事來,雖然沒有一句話說死,實際上一點行動也沒有,對人家的好也遲鈍得很。

秀才這般好的人,可不能錯過了。

誰知,大娘還沒說兩句,阿玉便一口回絕:“我不嫁。”

大娘急得:“為什麽呀!人家哪裏不好了?再說,你要是對他一點意思都沒有,又為什麽要跟人家……”

大娘看著她的肩頸處,止住了話頭,意思不言而喻。

阿玉摸著那紅痕,雖然羞紅了臉,可卻並沒有掩飾的意思:“大娘,我的確是做錯了。可我要是嫁給了秀才,那便是錯上加錯。”

“怎麽這麽說?”

“我雖不記得以前的事,卻知道自己心裏喜歡過一個人的,若我嫁給秀才,有朝一日想起那個人來,那又該拿秀才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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