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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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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太子

歧王宅裏,草木幽深,花樹掩映。眼看著春天一到,更是顯出勃發的生機來。

只是苦了新來的太子。

原來他有一種敏癥,一到春天,稍不留心便會發作。

恰好他住的那間屋子外,有幾棵高大的喬木,裏面又有一棵矮一些側柏。不註意便發覺不出。

某天晚上,太子的敏癥突然發作,不僅喉嚨腫痛,噴嚏打個不停,且全身長滿了紅疹。

本來可以叫人再收拾一間屋子,可段季齋看他實在痛苦,便提出先跟他換一個房間。等房間安頓好了,再搬過去。

換了房間的當晚,段季齋便遇刺。

一時間歧王宅亂成一團,可畢竟這裏拘禁的都是有罪有過的皇族,防衛比東宮可松懈多了。除了幾個貼身伺候的人,竟來不及召人去抓刺客。

太子趕到的時候,窗葉尚且晃動,他正要去追,卻聽到身後的三弟微弱的呼救之聲。

“去請太醫,快!”

片刻之後,皇帝和太醫都趕到了,崔麟竟也跟在後面。他與太子對視一眼,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皇帝也有近十年的時間沒見這三兒子一面了。

三皇子的母親出身卑微,有一段時間曾獲寵,那時皇後生病,她仗著皇帝的寵愛多有不敬之詞,幾次三番,終於在皇後去世之後,因為跟皇帝說話隨意了一些,便被打入冷宮。

三皇子憂母心切,便去求情。誰知道一個孩子不過抱怨了句“父皇狠心”,便被視為大逆不道,送入歧王宅。

皇帝罵他跟他那下賤的母親是一路貨色,給幾分顏色就蹬鼻子上臉。

段季齋從沒聽過這些罵人的言辭。初聽時,甚至有些不懂。

而在此之前,三皇子樣貌才華雖不及二哥和五弟,卻也不打折扣地獲得了父皇的一份寵愛。

他以為就算他平庸,可好歹是父親的孩子,只要他不爭不搶,多孝順父皇,總能保一世富貴太平。

他以為。

母憑子貴,子憑母貴,都沒有。

這一關,便關了近十年之久。

十年光陰。他本來比段書斐還要略微小幾個月,看起來卻要比他老成好幾歲。再加上失血,看起來更是面無人色。

是以皇帝段正永一看到他,一時間眼神驚疑,像是不敢相信這便是他的兒子。

他在門邊駐足片刻,終於走上前去,在那張染血的床邊坐下來,伸手握住兒子的手。

段季齋眼淚橫流:“父皇……”

“父皇在這……別擔心,太醫說你命無大礙。”

“兒臣……終於見到父皇了……”

段季齋哽咽難言。

段正永拍了拍他的手臂,慈愛道:“是父皇的錯。”

上位者的認錯,父親也好,皇帝也好,都太難得了。

段季齋抱著段正永的腿,哭得難以自持。

“別哭了,當心傷口,才剛止住血。”

太醫上前:“陛下,三殿下該服藥了。”

段正永起身,看了太子一眼。太子便隨他出來。

父子二人在廊下站定。

“我聽說,刺客是沖著你來的。”

“是……三弟見我敏癥發作,苦不堪言,便主動要跟我換間屋子。誰知道會遇到刺客?是兒臣連累了三弟。”

“歧王宅防衛松弛,又臨街,又有高木,被人鉆了空子也是有可能的。這事不怪你,要怪就怪朕疏忽:季齋從小便住在這裏,不可能跟什麽人結怨;倒是你,沈相一倒,明裏暗裏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朕本不該大意。”

“父皇一片苦心,兒臣愧不敢當。”

“這事陸太鋒也有責任,叫他務必找出刺客。”

“是……父皇。”頓了頓,段書斐像是鼓起勇氣道:“兒臣還有一事請求。”

“你說。”

“三弟為我受了重傷,歧王宅又缺醫少藥,兒臣實在不忍見他……”

“我知道你的意思,這多年,想必你三弟也修身養性。只是當年他那些大逆不道的話,他母親對你母親……實在是叫朕寒心。”

太子低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父皇,往事已了,三弟只是年幼不懂事,倒未必是受了楊妃的影響。”

“朕知道你孝順。既然你都能放下心結,那朕又為何不能?罷了,叫他搬出來,依舊住在淩霄宮吧。”

“多謝父皇!”

“你替別人操心,也該為自己著想,朕是信你不會做吃裏扒外的事情,只是我該如何跟朝臣交代呢。”

段書斐看著不遠處等待的崔麟:“崔家兄妹在中原長大,對故土記憶淡泊,對中原倒十分感情……之前更是拿出幾十萬輛銀子賑災,解了燃眉之急。這麽多年,崔家在南邊猶如一棵大樹,為百姓著遮風擋雨,為朝廷分憂解難,如果說楊大人與雲水族有書信往來算是大逆不道,那崔家這些年為中原所做的事情,又算什麽呢?”

皇帝只是微微點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記得小時候,母後曾給我一盞魚形流光燈,極其漂亮奪目。我愛不釋手,每晚都要拿著它在園子裏走一趟,可惜,那燈裏燒的火絨,一盞茶的功夫便熄滅了。母後曾說,在雲水族,這種燈裏面只要放上焰金,便可以叫臥房亮如白晝,且點上一年也不用管它……”

段正永極專註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兒臣想,若有朝一日,我可以攜妻子歸鄉,定要好好見識一番。”

段正永搖了搖頭:“奇珍異寶,你一個皇子,見得少嗎?這麽大了還這麽好奇……罷了,這刺客有一回,難免不會有二回,東宮防衛極嚴,你回去,我也安心些。”

段書斐知道這幾日崔麟一定費了許多心思,做出了某些承諾,才能叫皇帝肯痛快地答應放了他二人。

次日,罪臣楊寬在朝堂上交代與雲水族人來往始末,一一解釋書信內容,將太子摘得幹幹凈凈。

當日,太子便回到東宮,崔麟早就等著他了。

太子開門見山問道:“如何?”

崔麟深深地看著太子,看得他不安起來。

“你倒是問清楚了沒有,他為何三番兩次刺殺我?如今我已經與沈疏徹底斷絕了關系。”

崔麟眼下鴉青,這幾日是一個好覺都沒睡。

“怎麽了?”

可這事有人勢必要太子知道……

“殿下……我們都錯了,大錯特錯!”

太子驚異道:“你倒是把話講清楚。”

崔麟看著太子,眼神游移:“我按照你的吩咐,叫他去刺殺你,誰料他二話不說便同意了,我又說,務必掌握分寸……叫皇帝見了他的傷勢不得不放人。”

“他怎麽說?”

“他說……他盡量。可我看他那表情……或許是我想多了。”

段書斐沈默良久,才緩緩搖頭道:“不,你沒有想多,他確實是想置我於死地。”

要不是提前告知了段季齋,他還能活?

隋羽帶著追影衛才剛願意依附於楊寬,為何對他殺心那麽大?

他猛然間擡頭,看向崔麟,腦中冒出一個念頭。

隋羽不是他的人了,這是顯然的。他與他為敵,便是與雲水族為敵,而崔麟本該是他的舊主,緣何他連自己的舊主也要背叛?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

就在他思緒交織之時,崔麟正眸色深深打量他。

這些天,他何嘗沒有天人交戰?

雖見面不多,卻已結下深切的聯系,就算他沒有半點雲水族的血脈……那又如何?除了他,還有誰會有那樣的熱血助他覆國?

他們早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可若太子知道了他自己的身世呢?

把覆國大業交給一個不相幹的人,僅僅憑著兩人的私誼?

或許,還有妹妹的那一份並不十分確定的情?

可靠嗎?

皇後沒有選擇真正有雲水族血脈的五皇子,他理解。可皇後選擇了一個不相幹的人,難道就不是冒險了嗎?

他要怎麽相信這位雲水族聖女的選擇?

“殿下……我答應了陛下,拿出焰金以充軍庫。”

“你真這麽說了?”

“不如此,殿下怎麽能出得來?”

“現在還不是時候……段書斐正沈浸在另外一事當中,腦子裏極亂,本能地覺得此事極其不妥。

“罷了,既然你已經說過了,那便拿出一些,不要多,一點點就好。”

崔麟睜大眼睛:這也行?

“這恐怕不行吧,這是欺君啊。”

“難不成你真要送上整個礦脈?”

見崔麟不答,太子道:“礦脈是雲水族立國的根基,怎麽能因為一點小事便拿出來示人,更不可用它來收買什麽。任何人任何事,都沒有它重要。你記住這一點。”

崔麟萬萬沒想到太子竟然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也不知感動已極還是出於試探,崔麟激動道:“殿下,自從您找到我,又將妹妹接回宮裏,我們兄妹二人便打算坦誠相待,這礦脈靠我們兄妹二人無力保護,不如交給殿下您……”

“你胡說什麽!這樣做,我與他有何區別!再說只要沒人知道它在何處,便是你兄妹二人永遠的倚仗,你今日怎麽說出這麽糊塗的話來?”

崔麟震驚得像是第一次認識太子。

唾手可得,他竟不要?

“我想知道隋羽為何要置我於死地,但是我去審問,即使用刑他也未必肯說。你倒可以去旁敲側擊。”

“殿下就不怕他是我指使的嗎?”

太子笑了笑,顯然是把崔麟這番話當成了一個並不好笑的笑話:“你活膩了嗎?”

“若我有理由呢?”

“你能有什麽理由?”

崔麟深深吸了一口氣:“萬一……皇後所托非人呢?”

段書斐收斂了笑意,肅聲道:“你什麽意思?”

崔麟豁出去了!

賭一把,賭交情,賭信義,賭人品。

反正,也沒有什麽可輸的了。

“殿下……有一件事,你可以去問五皇子。”

崔麟神色異常,段書斐心中的不安如浪潮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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