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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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療傷

隋羽精心設計的位置和深度,自己小心翼翼維持的傷口,如今被她一頓操作,化膿了。

段季旻心中不禁哀嘆,難不成他這條命是要交代在這裏了不成?

歧王宅關不住太子的,況且皇帝的心意難以捉摸。眼下,還時常接見崔麟。不論他怎麽想,都不可能是真的怪罪太子。

一旦條件合適,那麽太子便還是那個太子。他一點機會也沒有了。

所以,他要在太子出來之前,叫這個女人把放在太子身上的心思轉到他身上。

本來一切還算順利,只是沒想到這個女人完全不懂得怎麽照顧人。竟然叫她用狗皮膏藥貼死了傷口,那麽好的金瘡藥都沒發揮它的作用。

稍微清醒了一段時間,段季旻又開始發燒,意識半昏半醒。

偶爾睜眼,看見那個女人在試探他的鼻息。

或許是他睡的時間太長了些,又似乎聽她哭喪:“你可千萬不能死……你死了我可怎麽辦?我跟你一起去了得了……”

不知道前因後果,她這般嚎哭,還真以為他是她什麽人。

這女人怎麽回事,就沒有別的哭辭嗎?段季旻就算睜不開眼,也想翻個白眼。

當真煩躁!

天色暗了又明。

後來,耳根子終於清靜些了……

段季旻再醒來,身邊空蕩蕩沒有一個人。

他唇焦口燥,嗓子裏像是被人塞了好幾把沙子。

他要喝水。

“阿貍……”

聲音沙啞,他又勉力喊了一聲:“阿貍……”

無人應答,環視四周,屋子裏空蕩蕩的。多了一個煮藥的小爐子,大概是被她拿來燒水了,如今水壺還在,爐火早就熄滅了。

搞什麽?這個時候怎麽能放他一個人在此?

……

她把他丟在這,自己一個人逃走?

段季旻一想這女人性子如此不靠譜,當真害怕起來。

她是有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的。

豈有此理!簡直豈有此理!那些升鬥小民不是最講義氣嗎?就算是萍水相逢,也不會就此丟手。怎麽到了她這裏,就這般狡猾?

他雖然確定她自己是出不去的,可還是氣悶得緊,一氣悶傷口便更痛了!

而且他雖沒什麽饑餓感,但是也知道自己兩天都沒進食了,腹內幹癟,必須要吃點東西!可自己又起不來,簡直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一躺下便是一天,昏了又醒,醒了又昏。昏睡時噩夢連連,冷汗淋漓;醒時氣憤難平,罵罵咧咧。

眼看著天色又暗。

就在段季旻快要絕望的時候,只聽得外面左一聲噴嚏,又一聲噴嚏,有人慢慢走近。

段季旻心中一跳,不自覺地勾起嘴角,竟然撐著自己的胳膊半起。

以往要是有人在他面前如此肆無忌憚地打噴嚏,他非把那人丟進蠆盆裏餵蛇不可。

如今他要死不活,見有人來了,簡直是失而覆得般高興,哪裏還有怪她的意思?

崔貍一腳推開門,雙手端著食案進來,頭發蓬亂,一臉煙熏火燎的樣子。

“醒了!菩薩保佑菩薩保佑!我還以為你不行了,給我嚇的……”

……

“我要喝水。”

“好的好的。”

崔貍去小爐子那邊取來水壺,將裏面涼透了的水倒在杯子裏,遞給他。

段季旻伸手去解,實在是因為太虛弱了,手抖得怕人。

崔貍便坐了下來,餵給他喝。

這種天氣,一杯冰涼的水下肚,那滋味絕不會是好受的。

崔貍放下杯子,又體貼道:“餓了嗎?我給你煮了面,怕人家發現這裏有煙火,還特地去山洞裏煮……這地方太大,找吃的可真難,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庫房,誰知道又找不到我們來時的山洞了,找了半天,才又找了一個小的……!”

段季旻聽她絮絮叨叨,擡眼看她。想要確定她是否在試探。

那人工開鑿的山洞,自然不是為了引泉那麽簡單。沒人帶領,就這女人那笨模樣,絕對出不去!

看她那蠢樣子,倒不像是發現了什麽。

崔貍用筷子撈面,餵到他嘴邊。

他看著那碗面,有理由懷疑,這女人誠心想要整死他。

或許她跟那個詭計多端的二哥串通好了,將計就計也不一定。

不然,誰會給一個傷口潰爛,高熱反覆的人煮這樣一碗紅得嚇人的面?

到時候,她溜之大吉。他自己偷跑進行宮,死在這裏,也是咎由自取。

“吃呀!怎麽不吃呀!再不吃要坨了!”

“你看看我,能吃這麽辣嗎?別的不說……嗆起來,傷口不疼嗎?”

“上次殿下說這面好吃,我便照舊做了一碗,只想著你病人嘴巴裏沒味道,倒沒想那麽多,那……我給你再煮一碗去。”

“……算了,將就吃吧……”

等她再去拿食材,去山洞裏煮,他也活活餓死了。

他本來就不能吃辣,上次是為了得到她的信任才勉強自己,哪裏能想到現世報在這裏等著他。

真是吃了個涕泗橫流。

崔貍用袖子在他臉上胡亂抹了一把:“你也不用感動……我也沒做什麽……”

感動……我謝謝你。

一碗面快要見底,崔貍見碗底還剩下一點濃稠的辣椒面湯,皺了皺眉道:“好像是太辣了一點,早知道給你用清水涮一涮再吃了。

既有這種吃法,為什麽不早說……

段季旻也是沒有力氣跟她計較了。

崔貍放下碗,起身。大大咧咧地扯開他衣襟,“檢查”他傷口。

段季旻也是有些奇怪的,這女人三番兩次給他換藥看傷口,雖說是事急從權,但好像從來沒有女兒家的那種羞澀,完全不懂男女之防。

崔貍看了半天,掩上他的衣襟:“你這傷口又變嚴重了,看起來很怕人……你要不要看看,我給你去拿鏡子。”

段季旻有氣無力道:“看有什麽用?不看了。”

過了一會兒,崔貍又道:“等這傷好了,估計你胸口那兒會留下一個大疤……”

“嗯……”

“本來你身材還是不錯的,皮膚也白,這要是留一個疤,可是煞風景。”

……

原來她給他“療傷”,還順便占他一點便宜。

段季旻氣極反笑:“好……好看嗎?”

“什麽?哦,你說你身子啊?還行吧,可以打七十分,主要是你太瘦了,也可能是你餓了幾頓的原因吧,肚子都癟了;你要快點好起來,把自己養得白白胖胖的……”

這話也有安慰的好心,但是段季旻卻聽得一點也不痛快:“白白胖胖……又不是年畫娃娃,大男人要什麽白白胖胖?”

“我們村張財主就白白胖胖啊,可討人喜歡了。說媒的把門檻都踩破了。”

段季旻“哼”了一聲:“你確定人家是看中了他的身材?”

“起碼也是個加分項。”

段季旻放棄了,傷口又疼,只絕望地搖了搖頭。

他與太子的容貌都是極好,本來在討女人歡心方面很有優勢的,奈何這女人的審美……

實在是不上路子,暴殄天物。

要是為了討她的歡心,還得把自己養的白白胖胖,也是強人所難。

不過眼下,是要盡快把自己的傷養好。

瓶子底下還剩下一點金瘡藥,崔貍給他洗幹凈傷口,重新敷上。

“你那貼的膏藥,還有嗎?”

崔貍一楞,為難道:“沒了啊,不是說了嗎?最後一張。”

段季旻好歹放心了些:“那就好了……一會兒我昏過去,你可再不要把我綁那麽緊的,會死人的。”

“哦……那我就少綁幾道,上次我綁了十八道,這次我就綁……”

“兩三道即可,要松。”

“那樣真的沒有問題嗎?”

段季旻煩躁死了:“照我說的做,我即便死了,也沒人怪罪你。不然……”

“知道了知道了,綁兩三道,不用管你的死活。”

這女人當真油鹽不進。

崔貍想了想,還是道:“我去找人來,把殿下帶出去吧,殿下你不能指望我,我是沒什麽本事的。”

段季旻陷入黑暗之前氣憤難平:誰指望你了!

他不能告訴崔貍出去的路,也不能自己去叫人,否則便露餡了。

他負傷而來,自然會有準備。如今唯一的問題,不是他的傷,是這個女人沒心沒肺兼心狠手辣。對他沒有半分同情不說,還把他折騰得夠嗆!

怎麽不算一種失策呢。

東宮裏,崔麟心急如焚。

這出去玩,也沒可能玩得幾天幾夜都不回來。

而且當天下午,明明只是去楓山玩,五皇子卻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甩開了跟蹤之人,崔麟便失去了二人的行蹤。

太子已經射了兩次箭來問,雖然有陸太鋒打掩護,也有被人發現的風險。

崔麟不敢隱瞞,如實回報。

歧王宅裏,段書斐正與三弟段季齋對弈。

一個俊秀的青衣小太監無聲地走了進來,給兩位皇子奉茶。

茶盞放在三皇子面前時,若有若無,與三皇子執棋的手碰了一下。

段季齋擡眼看了看那小太監,神色淡靜。

隨同茶水奉上來的,還有一只紙筒。

段書斐似乎沒感覺到三弟與這小太監之間的微弱氣流,只拿起紙筒,將裏面的字條展開,看了一眼便又卷起。

眉目之間多了一些憂色。

“二哥怎麽了,好像有心事?”

段書斐自嘲地笑了笑,似乎不甚在意:“底下的人是越來越無能了,不想著怎麽把我弄出去,卻天天給我講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如今我被拘著,又有什麽辦法?”

雖說被拘禁了,但是兩位皇子都有傳遞信息的渠道,彼此之間也並不隱瞞。

“二哥不妨說出來聽聽,或許我的人可以幫一點忙。”

“我宮裏一個不安分的宮女偷偷跑出宮去,好幾天了找不到人;偏生這宮女的哥哥曾經賑濟過南邊的饑荒,父皇對他還算看中;如今,這宮女的兄長找我要人來了。”

段書斐撐著額頭,苦笑一番。

段季齋了然:“是江南崔家那位?”

“是……”

“二哥這麽多年不許宮女近身……想來除了她姓崔,還有別的原因叫二哥煩惱吧。”

段書斐淡淡一笑,不承認也不否認:“如今我自身難保,管不了許多,叫她兄長自己去想法子吧。”

段季齋落子:“二哥,此事我能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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